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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慕容朔风  “朔风!” ...


  •   “喂,等等……”
      虽然上官柳的喊声不小,不过还是慢了一拍。紫柔的屋子和上官柳的只有一墙之隔,等她想起来开口,白亦早已身在紫阁之中了。
      未经大脑思考,上官柳竟然跟着闯进了紫阁之中。只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步子。
      锦帐软榻,金盏玉帛,紫木的桌椅随意而置,却愈显典雅别致,漫天的紫流苏,亦真亦幻,直让觉得置身仙境。
      她楞楞地看着满目繁华,一时回不过神来。
      “柳姑娘,走错房间了吧?”紫柔话语中带了几分敌意,又似嘲讽。
      上官柳望了她一眼,结结巴巴道:“我有话和白亦说……”
      “你以为你是谁?王的名讳也是你叫的吗?”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上官柳,紫柔身上透着戾气。
      “柔,别这样。”白亦缓缓开口,然后转向上官柳,微微一笑,“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在紫柔这样一个拥有一支自己的军队,又公然违抗朝廷命令的人面前,白亦竟然对她说“但说无妨”,这意味着什么。上官柳盘桓着,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再伤害白哉了,好吗?或者我说直接一点,放过他,可以吗?”
      白亦的笑容瞬间冻结,皱起眉紧紧盯着她。
      “你什么身份?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紫柔抢在白亦前面,狠狠训斥。
      白亦抬手阻止紫柔继续说下去,脸色却苍白到了极点。“我没想过要杀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一贯舒展的眉目紧紧拧起,脱去了柔和神色的白亦,周身笼罩着一种天生的威严,看得上官柳不禁打了个冷战。
      “那你为什么还要派断云忆追杀他?有好几次,白哉差点就死在断云忆手上了!”上官柳虽然心下胆怯,但质问的话还是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
      紫柔的脸瞬间变了颜色,她目中含怒,恨恨盯着上官柳,扶在床沿的玉手不见任何动作,却凭空在坚实的红木上印下深深的掌印。如果白亦不在,大概她这一掌会拍在上官柳的天灵盖上吧。
      上官柳对上紫柔的目光,不闪不避,不畏不惧。也不知这一刻是哪来的勇气,让她这般执着。其实倒也不是刻意去打破表面上的平静,只是,一想到白哉……
      别开目光扫向白亦的时候,却见他僵在原地,目光空茫。半晌,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然后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
      “朔风!”他忽然对着虚空咆哮,“你怎么解释?”
      灰衣男子突然出现,单膝跪在白亦面前。
      白亦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他怒不可遏地揪起慕容朔风的衣襟,一字一字道:“你不可能不知道断云忆追杀白陌离的事,为什么不向我汇报?为什么不阻止?”
      “属下认为断的做法没有错。”平静而淡漠的回答。
      “你说什么?”白亦双目危险地眯了起来,一瞬不瞬地逼视着慕容朔风。
      “属下认为断的做法没有错。”一字不差的回答,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任何变化。
      被彻底激怒的白亦死死盯着慕容朔风,豁然从朔风腰畔抽出他随身佩戴的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你有胆再说一遍!”
      “属下……”
      “住口!”紫柔打断了慕容朔风的话,一手去拨开架在他脖子上的剑。“亦,你冷静一点。”
      白亦看向紫柔,目光里带了七分冷笑,“你也知道的,你也没有告诉我。”
      “……”紫柔走过来,抚上白亦的肩膀;“亦,你是王,有些事情该怎么做你不会不明白。不要感情用事,好吗?”
      “呵,”白亦勾了勾唇角,冷笑着后退一步,目光犀利如电,“在你们眼中,还有我这个王吗?”
      这一句话问得很重,慕容朔风和紫柔齐齐跪倒在地,低着头不敢再顶撞。
      “起来。”白亦冷冷命令,“紫柔,把你要说的话说完!你也觉得我该杀了白陌离,是吗?”
      紫柔皱眉,“王,请您三思。”
      “好,很好。都给我出去!”白亦的声音很低,仿佛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属下告退。”紫柔和慕容朔风向白亦微微颔首,退了出去。
      柔美华丽的紫阁,瞬间变得冷如冰窖。上官柳站在一边,仔细回想着他们的对话。如果白亦不是故意在她面前做戏的话,那么紫柔应该是王的人,而她所说的有人不想白哉死,这个“有人”指的应该是白亦无疑。白亦不想杀白哉,但是他的臣子却都想白哉死。
      “是不是很悲哀?”白亦忽然开口,“身为白国的王,却连保护自己的哥哥都做不到。”
      上官柳闻言心下一软,这个和白哉有着几乎一模一样面容的男子,此刻竟让她莫名心酸起来。她本只为保护白哉,却不想竟在无意中伤了白亦。
      “王也不是万能的。”上官柳走近白亦,才看清他脸上欲哭无泪的表情,声音不自觉放得更柔,“权利越大,束缚也就越多。你身为一国之君,不能公然包庇钦犯,所以你让紫柔的江湖势力出面,救下白哉一命,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够了。”
      “不,你错了。”白亦抬起头,目光没有焦距,“把他困在思风楼,并不是救他,而是救我。”他凄然一笑,“如果他被宗督带走,那么不论宗督从他手中拿走传国之玉,或者扶植他成为新王,那么死的必然是我。我为了王权强留他在这里……”
      “不是这样的,白亦,”上官柳握住白亦的手,那只一直在颤抖的手。“如果你真是那种为王位不择手段的人,你早就杀了他了,不是吗?我知道,你的处境也很为难。身为王,必须守护自己的国家,身为弟弟,又不想伤害自己的哥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知为何,上官柳仿佛突然间对白亦的挣扎和痛苦感同身受,心下一片凄然。
      “你知道什么?是我夺了哥哥的皇位,是我害他流亡在外,我拿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而他,却连性命都得葬送在我手上。这不公平,不公平。”
      上官柳望着身边脆弱的男子,心里微微发酸。有些话,他永远不会对他的臣子说,他无法在他的臣下面前软弱,所以大概也只有对着她,才能说出他的真心话吧。
      他其实一直被负罪感和无力感折磨着,却没有人能够听他倾诉,替他分忧。他身边有很多人,但是每个人都当他是王,以王的标准要求他,没有人把他当做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普通人,没有人知道他也会累、也会痛、也会力不从心。
      看起来,这两兄弟一个身为帝王,一个囚于阶下,境况迥异,却其实一样孤独,一样可悲。
      上官柳轻轻抱住蜷缩在角落里的白亦,柔声安慰,“白亦,你也只是个‘人’而已,别用不可能改变的过去折磨自己。至少,你和他,你们都还有未来,不是吗?别那么悲观嘛。”
      白亦沉默地望向上官柳,那一眼里有痛苦,有挣扎,有疲惫,也有感激,有感动,有释然。
      “好好睡一觉吧。养足了精神才有精力去解决问题嘛。我给你唱歌好不好?”上官柳不敢去看白亦的眼睛,只是连哄带骗把他弄上了床,柔和安静的摇篮曲伴着他渐渐进入了梦乡。
      等到白亦完全睡熟了,上官柳才敢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口干舌燥的她只想赶快回到自己的房间喝口水。
      然而一踏出紫阁,就径直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那人动也没动,上官柳却几乎跌倒在地。一抬头就看到慕容朔风那张雕刻般没有表情的脸。
      上官柳揉了揉被撞痛的额头,心里嘀咕着:原来古代没有温室效应也是有害处的,到处漂浮着‘冰山’可让人怎么受得了。
      慕容朔风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上官柳的去路,他并不说话,只是冷冷盯着她。
      “喂,你堵在这里,难道不怕吵醒白亦么?”打蛇打七寸,说话当然得挑对方在意的方面说。
      他皱眉,然后终于微微侧过身,让出一条路,只是刚好容许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上官柳本也就是想回到自己的屋子,于是从容的从他身边穿过。
      随手拽了一张凳子坐下,顺手倒了杯水,她就自顾自咕噜咕噜的喝起来。她并没指望慕容朔风会自动消失,他既然堵住她的去路,必然是有话要说或者是有事要做的。
      慕容朔风跟着她走进了屋子,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站定。
      上官柳并没有看他一眼,这个人实在是相当没有存在感,不刻意去找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别再对王说不该说的话,否则我就杀了你。”即使是威胁,从慕容朔风口中说出,却也只是淡漠得没有起伏。
      上官柳打了个哈哈,这样的威胁,早都已经听到耳朵生茧了。“在你看来,让白亦不要杀白陌离这样的话,肯定是不该说的了。不过,你又有什么资格评判哪些话该说,那些话不该说?”
      “会伤害到白国的言行是绝对禁止的。”
      “对,没错。白陌离作为王位的正统继承人,其存在本身才是对白亦王位的最大威胁,所以只要他一死,任何人都不会再对白王有任何非议。”上官柳静静盯着慕容朔风,语气中却满是嘲讽。
      “要保证白国的安定,王必须杀掉白陌离。”
      “是啊,如果白陌离成为新王,势必造成朝野动荡,人心惶惶,对白国自是不利。何况内有奸臣当道,从未涉足过政事的白陌离根本无法应付。所以不管怎么考虑,杀掉他都是最简单也最安全的做法,对吗?”
      “既然你都知道,又为何……”
      “你是白亦的左侍卫吧?”上官柳突然问道。
      慕容朔风皱眉,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出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呐,如果白亦不再是王,你还是他的侍卫吗?”
      慕容朔风霍然抬头,紧紧盯着上官柳,她神情庄重,丝毫没有玩笑的意味。
      “我会追随他,不管他是什么身份。”
      “是吗?可是我却觉得你只是王的侍卫,而不是白亦的。或者也许你也不能算是王的侍卫,在你眼中,王,只不过是一个安定国家的工具罢了。”
      “你想说什么?!”慕容朔风的手握住了剑,冷淡如他,眉宇间也微微透出了怒气。
      “你只不过想假借白亦的手,去实现你自己的政治理想,安定白国。对,白亦是白国的王,他有责任守护他的国家,但他同时也是一个人,也会有自己的生活。你们在要求他成为一个好的王的同时,也在要求他丢掉他属于一个人应该拥有的一切。他在努力守护着你们爱着的国家,守护着你们的幸福,那么他的幸福要由谁来守护呢,难道身为侍卫的你不该努力守护他的幸福吗?”上官柳注视着慕容朔风,他的目光里一片茫然,仿佛无法理解她所说的话。“别以为你成天寸步不离待在他身边就算是守护了,你看的到他的心吗?你知道他在乎什么、关心什么、牵挂什么吗?你可曾为他分担过什么吗?没有,因为你们从来就不在乎他的感受,只当他是工具罢了。”
      “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他肩负着一个国家的未来,所以他不能够脆弱。但是你,身为他的护卫,本该让他毫无顾忌地全心依赖,想他所想,为他所为,让他无后顾之忧,”上官柳微微一哂,“可你做了什么呢?隐瞒,忤逆,或者说背叛都不为过吧?”
      慕容朔风霍然拔剑,剑出了鞘却突然无所适从。“背叛”这两个字激怒了他,但细想之下,却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上官柳的话或许是犀利了一些,但却最接近事实。一直以来,他都坚信,个人的幸福和国家的安定相比,根本不足挂齿。所以就算要牺牲白陌离,甚至牺牲白亦,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白国的黎民百姓能否安居乐业,能否得到幸福。于是他反问,“在你眼中,一个人,可以比一个国家更重要?”
      上官柳笑了起来。“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所谓的国家,其实是很多很多的‘人’组成的。每个人的幸福加起来,才构成国家的安定。白亦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吗?为什么你一定要将他排除在外呢?为什么你们一定要他牺牲自己的幸福去成全别人的呢?”
      “狭隘!”
      “呵。白亦尽心竭力地为他人的幸福付出,只分出一点点空间去呵护属于他自己的幸福,而你们,却不惜榨干他最后的精力,逼他为了国家牺牲自己的一切。你们摆出一副阔绰的模样,去挥霍别人的幸福,确实不狭隘,伟大、无私、高尚!真让人敬佩!”
      “……一派胡言!”慕容朔风一时语塞,只能狠狠扔下四个字,落荒而逃。
      上官柳望着慕容朔风离开时仓促狼狈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其实每个人都没有错,那么到底是谁的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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