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将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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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城，今天不读书啊？”佛爷看着两人，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声。
“我俩放假。”叶城随口敷衍了一句。
刘景手里捏着带着余热的手机，他忍不住打开来看，发现叶城用他的手机给他的父母和班主任各发了一条消息，意思是叫他们放心，自己晚上回去。
刘景看着人一本正经说瞎话的样子，只是觉得更加不靠谱。
“所以，你要带我去哪里？”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叶城没有回头。
外面的乌云依旧，天不见晴，只是这云隙间透过若隐若现的光，给人一种积云将散的错觉。
刘景跟着叶城离开了繁华地带的商业区，他们七拐八弯地进了一处小区。这个小区的建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外墙上懒洋洋地匍匐着深褐色的藤蔓，窗台上的防盗窗一水儿结着厚厚的铁锈，五颜六色的衣服万国旗似的飘在阳台上。
叶城带着他来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卖部，贴满广告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一动不动看报纸的老大爷。叶城轻车熟路地带着他走进去。刘景恍若隔世，里面的布置和小店外部所呈现的样子如出一辙——货架上贴着变了颜色的标签，上面放着油盐酱醋、果脯饮料。小店最里面的货架后面拉着一道帘子，掀开帘子，刘景看到里面摆着几台电脑。
“所以，这里是‘网吧’？”刘景觉得自己晕晕乎乎来到了一个他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地方。
“……”叶城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来过吧？哥带你来见一下世面。”
说罢，叶城径直上前开了两台毗邻的电脑，他转过身来盯着刘景，随后拍了拍旁边的凳子，以一种要君临天下的架势对刘景道：
“愣着干嘛？来啊。”
刘景顿了顿，坐到他身边。
时近晌午，叶城像是想到了什么，起身离去。回来的时候，他手上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
“红烧牛肉和海鲜，你选一个。”
刘景没有说话，叶城把海鲜面推到他面前。
“你经常来这里吗？叶城。”
叶城皱着眉头想了一会。
“没有没有，今年第一次呢。是不是感到很荣幸啊？我和你说，刘景。当学生的，不逃一次课，不来一次网吧，那你的学生生涯是不完美的。来一次两次三次，这叫体验生活，但是，来多了，那就不行了。对吧？”
叶城吸溜一口，把面吃了下去。
“我很好奇，你们学霸，不上学的时候，除了读书，就是读书吗？”
叶城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看着他。叶城的眼睛随母亲，形状偏圆，虹膜的颜色偏深，他目不转睛盯着刘景的眼睛就像是黑曜石一样，平静而温润。但是一对凌厉的剑眉生生压住了略显秀气的眼睛。
刘景感觉喉咙有点发紧。
“我不知道，应该吧。”
叶城也不多问了，低下头继续对付豪华版泡面。
叶城瞅了一眼旁边的刘景。因为摘下了帽子，刘景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一根呆毛直直翘着。过了一会儿，正在吃泡面的刘景被叶城“顺手”戴上了帽子。
“叶城，谢谢你。”
刘景把帽子戴端正，对叶城说。
“谢个啥，谢我带你逃课啊。”
刘景低下头，兀自笑了起来。叶城开始坐在电脑面前一本正经盯着屏幕看，不时挪动鼠标，嘴里念念有词。刘景对着电脑，感到百无聊赖，他往旁边瞥了一眼，想看看对方在干什么。只这一眼，刘景彻底无语了。
叶城感到旁边有目光投向他，目不斜视地问：
“刘景，一起吗？”
“不，不了。”
刘景赶忙摆摆手，忙不迭推辞。
“皇帝养成计划”还是算了吧。
“我和你说啊，学霸。这个游戏不仅配乐动人，而且极大程度上还原了古代封建帝王的生活。是不是？我这可不是在玩游戏，这叫快乐学习。”
叶城眯眯笑笑，继续他的大业。
一阵与“小网吧”氛围格格不入的乐声响起——是刘景的手机。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许清秋的电话。没想到叶城那一番操作还把他们都拉出了黑名单。
“为什么不接呢？”叶城目不斜视地说道，似乎担心他继续把电话挂掉。
那头传来许清秋略显沙哑的声音，间杂着电流驳杂的声音和娟姐的大嗓门，刘景还听到了刘凯旋低沉的声音。
“刘景，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许清秋还没讲完，刘凯旋片便把手机拿了过去。
“喂，小景，是爸爸。”
“嗯。”刘景言简意赅。
“那个……”刘凯旋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快回家吧，爸爸妈妈什么都听你的。好吗？”
刘景攥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发白，他的心跳在不自觉地加速。
“我知道了，晚上我会回学校的。”
“你回家好不好？”这个习惯于发号施令的男人的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不想让我们来接的话，你自己回来，好不好？”
“我晚上回来。”刘景几乎是再次重复了一遍，“你们放心好了。”
听到这样一句话，旁边竖着耳朵听得认真的叶城松了一口气。
刘景默默放下了手机。
“叶城，你快回学校去吧。下午的课快开始了。”
“嗯？”叶城挑了挑眉，“赶我走？”
“不是……”刘景语塞，不知说什么好。
你快走吧，我不想连累你？连都连累了这么一会子，现在说这话还有什么意思。刘景想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的天啊，学霸。”叶城左手扶额，玩味地打量着刘景，“你不和哥私奔了吗？”
刘景虽知道这是玩笑话，可眼皮依旧突突突跳了半天。
“算了算了。”叶城端起泡面桶，把脱下的校服搭在肩上，“走吧，我不逗你了。”
回到学校，第一节课的铃声堪堪响起。
“走了。”站在走廊上，叶城朝他挥了挥手，“下次逃课叫我。”
有那么一瞬间，刘景觉得叶城勾起嘴角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叶城歪歪斜斜走进教室，已付吊儿郎当的样子，但他好像看到了背后那道无言的目光，他走进教室之前眼睛朝着刘景站着的地方瞥了一眼，只是，刘景的衣角早已没入目光所不可及之处。
为什么……
刘景默默给自己留下一个问题。
“行啊，城儿。”沈辉看到叶城溜进教室，默默向他竖起大拇指，“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哪头门出去的？”
“小树林。”叶城低声道，“下次带你。”
“别讲话了。”戴琪琪看到王雪的身影出现在教室外，踢了踢沈辉的凳子。
“同学们。”王雪放下课本，环顾一周，发现教室里的学生已付午觉没睡醒的样子，便不自觉提高了嗓音，“期中考试快要到了，大家要有学习的样子。不能因为这是一场小考试就不重视。这次期中考试以后，大家将面临人生中的第一次重大抉择。”
“很好，大家打精神来。这才有学习的样子。”
见众人纷纷直起腰板，王雪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进入正题。
所以，他会选什么呢？
叶城地注意力鬼使神差地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想什么呢，叶城。好好听课。
他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
今天读书还是挺认真的。叶城同学要在叶乡同志的指导下坚定不移地走学渣包围学霸的道路。
晚自修下课，叶城大言不惭地在心里给自己做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心里颇有一丝得意。这一点要溢出来的小情绪在他走到校门口看到庄晓雯怀里的叶乡小领导时水漫金山。
“叶城！”庄晓雯用空出来的那条胳膊朝他奋力挥了挥，“这儿呢。”
“呀。”沈辉看到庄晓雯，吃了一惊，“晓雯姐回来啦？！”
“哥哥。”叶乡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看样子着小丫头强作清醒有一会儿了，“要抱。”
叶乡冲叶城伸出双臂。叶城一把抱住她。
“哟，沈辉。”庄晓雯拍了拍沈辉的肩膀，“你俩饿不饿，不去吃点儿吗？”
“走走走。”两人一拍即合。
“叶乡不乖乖睡觉，怎么跟出来了呀？”叶城捏了捏小姑娘的鼻子。
“这不刚吃完晚饭，小丫头就缠着你爸，说是要见哥哥。我想啊，反正我也没事干，就带她出来溜溜。”
叶乡小朋友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企图证明自己根本不困。
等了很久吧。
叶城抱紧了小丫头。
刘景一上车，发现许清秋并没有来。刘凯旋默默坐在驾驶座上，良久，他无言地发动汽车。
“小景。”刘凯旋开口了，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我和你妈妈说好了，以后你想干什么，我们都不干涉你。”
刘凯旋重重捏了一下自己的鼻梁，妻子情绪失控到近乎歇斯底里的面庞倏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刘景挂完电话以后，许清秋猝然瘫倒在沙发上，手机从无力的手里滑出来，摔在了地上。
“你说，他到底想干嘛？”许清秋木然地盯着刘凯旋，眼神涣散，“我都是……都是为了他好啊……”
“清秋，你有没有不舒服？”刘凯旋扶住她的肩膀。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肯听我的话了？”许清秋定定地盯着他，眼里闪过难以置信与疑惑，“你说啊。”
刘凯旋抚摩着妻子的后背，希望借手心的温度，让她冷静下来。
“清秋，小景他长大了。该自己做主了。”刘凯旋尽量放慢语速，柔声道。
“你怎么会知道……”许清秋突然捂住脸庞，几秒以后，滚烫的泪水从她的指尖渗出来，“你那个时候那么忙，连家都不回……要是我不管他……我不管他他就废了，你不知道吗？！”
女人猛地起头。
“对不起……”刘凯旋顿时觉得自己的手有些无力，“清秋，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