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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

  •   新年将近,各家的活动都多了不少,许多太太都将请柬送来了六合里,都想见见二太太的穿着打扮,借鉴借鉴,从而可以在走亲访友中艳压群芳。

      于此,江栖梧一般都不会拒绝,能去都会去。因此每天都是夜里好晚回来,一身颇重的酒味,好在厨房里赵括都会提前闷好醒酒汤,一小碗下肚,次日睡到九十点,依旧生龙活虎。

      上午,赵括给刚起床的江栖梧重新热了次饭,苦口婆心地劝:“少去些舞会,你又不是什么为舞而生的维纳斯,年末了反而不好好陪嗣音了。”

      “啰嗦。”江栖梧喝口粥,抬眼看他,她今天起的较寻常还要晚些,可眼下微微泛青说明昨晚显然是没怎么睡好,“今晚是早就答应下惠表姐了的。”

      “你不去也没人会怪你,你身子本来就金贵,再这样天天饮酒睡不好,年还怎么好好过?……”

      “都答应好了的,我二太太名声不好,说话确实算话的。诶,最后一次了,今年再不出去了,成不?别那么一副幽怨的表情,太像我乳母了。”

      赵括沉默了一会儿,直到江栖梧走了,他还在对那锅粥发呆,然后一拍脑门,感慨:“我怎么回事?……我也觉得我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

      门突然被推开,杨疏音的声音由远及近,“赵括,今天去哪儿玩?”

      “哪也不去,看书。”赵括转身回厨房,把所有东西收拾去一起。语气,不善。

      “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来次上海,你怎么可以每次都用看书搪塞我?”

      “你也看出来我搪塞你了?那你怎么还一股脑地往前冲呢?”赵括撂下东西看她,杨疏音脸色有些白,她是标准的鹅蛋脸,但大概因为一直生在国外的原因,加之她爽朗的个性,五官也就有些英气。但此时,赵括仍是看见了她僵化的表情和又一次翻涌的失望。

      他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可不知为何,同杨疏音一起他总没那么好的耐心。

      记得曾几何时江栖梧似无意的和他说起:“人呐,总是将自己最好的一面交给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而将自己丑陋,不堪,甚至龌龊的一面对亲近之人展露无疑。当真是奇怪呐。”

      “你不回家过年吗?留在上海没一个亲人。孤单才会一心向外跑。”心有愧歉,他放软了语气。

      “我想和你一起过年,和你一起就不会孤单啊。”

      …赵括伸手挡了挡脸,“杨疏音,和江栖梧认识八年,你怎么一点人家的含蓄矜持都没学会啊?”耳根意外的有点泛红。

      “喜欢不就该说出来吗,一直藏着掖着让别人猜,这真是对两人最大的酷刑。”

      惠表姐同江栖梧玩得不错,在江家失事时她还动用了夫家的关系救下了几个人,虽说是些仆从,却也为她留下了许多有关亲人的回忆和遗物,因此她拒绝谁也不会拒绝惠表姐的。

      她懂什么叫做知恩图报。

      于是两人一下午就在上海的租界里随性逛着,喝喝下午茶,吃吃甜点,再聊一聊这一年的见闻。毕竟一年也就见这么三四回,有分享不完的故事。尤其是惠表姐,她丈夫是孙传芳将军的亲信,平日里见识的面就同江栖梧不同,外加此人是个极耐聊的主,竟是使这一下午匆匆过去。

      在去惠表姐家的路上,惠表姐仍是激动的拉着江栖梧的手谈话。

      “一会舞会上也会有一些不大讨我们喜欢的人,诶呀,若你真嫌烦,就尽量避开些,但万万不可明着拂了他们的意,那些都是老周的朋友,在各界都或多或少有些名气。你若令他们不得意,现场可就难看了,没准还要见枪子儿。”

      “我自是有分寸,对什么样的人该说什么样的话,我比表姐摸得透彻。”

      “唉,你真是……若吃不消就去边上坐着,我相信那群人还是舍不得二太太累的吧?”惠表姐又叹又笑,最后拍拍她的手背,“今晚顾二爷也会来,听老周说最难应付的就数他,也不知你认识不认识。

      总之,我先前见过一次,那张脸长得,怎么说呢,真是恰到好处了,既不想老周这样军人一般从上硬朗到下,但你若说他不硬气吧,也断然是不会的,他那气质,随意看你一眼都够让你又迷又怕的。

      反正怎么说呢……”惠表姐皱着眉思考措辞,陡然间抬头就发现幽闭的车里光线昏暗,江栖梧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秋波流转,似笑而非笑,硬生生是令她一位女子都吸了一口气,“特别像你,也是这样一双桃花眼,当然,你眼中的波是湖光,自然潋滟;而他更像是幽潭。他也总是笑的,明明那会说的话应该不讨他喜,他仍旧笑着。给人一副温润如玉的感觉,猜不透也到不了。天呐!酥酥,我就说为何看他这样熟悉!”

      江栖梧但笑不语,连惠表姐这样仅与顾爻有一面之缘的人都发现了其中端倪,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所以她才不愿同顾爻有过多的接触,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已走过二十岁的顾爻拿捏她拿捏得太准了。而她对于已二十有七的顾爻却是没半点办法,这种感觉令她很不安,也很不爽。

      她俩提着裙摆下车,一般舞会江栖梧都穿洋裙,除非是她自个不愿跳,她才会以旗袍不便为由推脱,再加之她笑一笑,一般没人会怪罪她什么。于是大名鼎鼎的二太太,也就成舞会上的吉祥物。

      待惠表姐这主人到时,舞会才算正式开始,因先前的一小段时间,不少人早就寻好了舞伴,惠表姐的第一首曲子肯定是和周副官跳的。江栖梧看着这位年长了她六岁的表姐笑容满面,心想这周副官倒是个难得的人,官名至此,竟仍只有惠姐儿一人。

      突然视线一颤,撞入了顾爻的眸中,他不知何时起就注意到她了,只不过一直没去看,只自顾晃着杯中的红酒,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挂着他招牌的笑。他今天依旧是一身整齐的黑色西装三件套。不同于赵括,他那一身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并且赵括不爱穿这种讲究到苛刻的三件。同时,他比赵括高大,比例更好,该有肉的地方半点不虚,撑的整套衣服笔挺。哪像赵括有些柔弱书生的感觉。还是白大褂比较适合他。

      江栖梧脑子转得很快,其实与顾爻抬头对视也就那么一瞬,下一刻她便转头,将手交给了一位邀请她跳舞的男士。江栖梧其实挺在乎舞伴的质量的,尽管无论对方舞技如何她都能跟蝴蝶似的翩翩起舞,但总如现在这样脚尖撞脚尖,时不时还被踩上一脚的,她心里也兴致缺缺。

      毕竟她不是德国大兵,热衷于跳踢踏舞。

      但她的不爽也不会表现出来,只是在一曲终了后寻了个累了的借口去旁边聊天了。那男人显然也明白自己跳的不行,有了台阶自是顺着下了,有点跟鬼迷了心似的跟在她后头去到餐桌边聊天。

      男人嘛,总爱吹嘘自己的厉害,尤其是在美丽的女子跟前。他们会不留余力的抬高自己,以便在自己心里缩小同对方的差距。于此,江栖梧很是乖巧,微微仰头看他,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偶尔附和着笑一声,手指也在杯壁轻点。

      顾爻还在看着她,他可不会放过这个好“借口”,尽管这“借口”是真的心里没点数,除了吹牛也就会作死了。

      “今年过年爱德华会回来吗?”“借口”话锋一转,江栖梧歪了歪头。她同爱德华是夫妻的事人皆晓得,但至于两人关系如何多数人则认为她只是个花瓶罢了,装装样子,摆摆谱子。

      “应该年后会回来。”

      “那二太太一人多孤单,不如,一起吃个年夜饭跨个年?”“借口”向前走了一步,江栖梧被迫后退了一步,高跟鞋撞到餐桌的桌角,桌上的酒都轻微的一晃,她挑了挑嘴角,将杯子送了出去,同他的一碰,无形拉开点点距离,却无济于事。

      “家里有个正最闹的年纪的孩子,哪里还孤单,烦都烦死了。”

      “那就出来偷个闲啊,家中孩子交由用人带。”“借口”一边说一边伸出没拿酒杯的手撑向江栖梧身后的桌子,江栖梧下意识的一缩腰,结果那只手并未同想象中的一样落在她腰上。

      她看去,一只带着不菲价钱手表的骨骼分明的手将他的手禁锢在了她身前,顾爻低沉,带着诱惑意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刘少爷是真想偷闲呢,还是想借着偷闲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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