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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


  •   月余后,江栖梧收到一封信,样式很简单,落款很恣意:顾爻。

      二太太:
      余已动身北上,家中余事未了,携小妹多有不便,望照看一二。
      顾爻
      九月十五日

      江栖梧看了眼日期,今天已是九月十九日,四日之期,怕是刚上火车就匆匆起笔写了让人送来了吧。求人帮忙却还恁的心疼笔墨,倒也像他顾二爷的做派。再一转念,现已九月中,记得她同顾爻初见,还是四五月份的光景呢。

      五个月,说短也长。顾姮的钢琴底子本就不错,跟嗣音一样的训练强度,进步自然是少不了的。二小姑娘呢,最不怕生,以往一口一个嗣音妈妈,现在倒喊的更亲了,栖梧阿姨,栖梧阿姨的喊,没事也爱向她要抱抱,一见着她立刻就松了顾爻的手要来牵她,倒是令人哭笑不得。

      她从书桌里拿出墨水,她出国几年早就用习惯了钢笔,可嗣音还是学用毛笔的。再之她又不常同旁人写信,所以就搁着了,现在拿出来,将纸摊平,也不知该写些什么,思忖了好了,才落笔。

      二爷:
      见信如晤。
      六小姐的事,不用您说,我也会尽力做到。毕竟承这一声声阿姨的情,不能白应。今日,六小姐的钢琴被先生夸赞进步大,十一月末,会同嗣音同台在文艺汇演上合奏,想来也是十分有看头的。
      天渐凉,北方定愈甚,莫忘添衣。
      江栖梧
      九月十九日

      江栖梧封了信,寄往顾家老宅。国内刚定,邮件较之以往虽是快了不少,但定比不上火车。怕到了约要十月中,或再晚些十一月了。那时北方应该是一片银白了,所以她便客套一声“莫忘添衣”。

      远在北平的顾爻,在书房里对了半天的碎帐,眼睛都要看瞎了,刚脱下眼镜,揉了揉睛明穴,清明就推了门进来,手里扬着封信,“少爷,从上海来的信,是那位二太太。”

      “给我吧。”顾爻坐了个正,动作轻缓地拆开信封,先入眼的不是信纸,而是翻开信封后写在里面的,用红墨水写在黑信封上泛着金色的小字——字如其人,江栖梧的字不是正楷,也不见得有多小,却很好看。

      “看完即可,若要回复,望莫惜字。”

      倒是个较真的主,还惯爱提要求。顾爻抽出那张薄薄的信纸,静读。

      清明站在一侧,看得见信上有几行字,却不明白他家少爷为何看了那样久,也不明白少爷为何明明是笑,却皱起了眉,颇有一种无可奈何之意。“少爷”

      顾爻抬头,眼中情绪尽收,“清明,取信纸来我要回信。”

      顾爻经常写信,写给大学的好友,写给资助过的学生,写给那些红粉知己,总之是经常写的。但一般都尽可能的长话短说,所以真要叫他往长了写,他还有些许为难。

      二太太:
      信到时,北京已下过一场雪,没及时见着提醒,因而小染风寒,但已见愈。
      姮儿的事,还望二太太多上心。余不日当返,至于确切,还说不准。兴许能赶上姮儿的才艺表演也不一定。
      最后,仍是想同二太太辩一辩这称谓的事。于年纪,我长你七岁,承你一声“您”,可姮儿却唤我二哥,唤你姨,如此说来,不妥之处太甚。望你引引姮儿,莫将这辈分乱成团了去。
      上海也到了要落雪的日子,不知这声“注意保暖”能否及时送达。
      顾爻
      十月二十四日

      “多给邮局些银钱,让他们尽早送到。”顾爻将信封上,递给清明,之后以一种舒适的姿势靠在椅背上,阖上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十一月十四日,江栖梧刚放下电话,有人敲了门。她原以为是赵括忘带钥匙了,谁想是位邮差。她笑着应下,道了声谢,关上门后倚在门上,信封上依旧是熟悉的字样,她没想过信会到的这样早,反过来一看,恶狠狠压了七八个戳,不加急才怪呢。

      她拢了拢一身雪白的毛斗篷,去壁炉前的沙发上坐下,拆开。

      这回的字叫上回来说端正整齐多了,可见是用心写了。她前几次参加一众舞会,偶然听说顾二的字是十分有名的,许多人想下重金请他写几个字,他都只笑笑,不答应。而现下,她一句无足轻重的嗔怪,倒真是让他从原来的两句话扩成了四小段。

      哈,她二太太好大的面子哩!

      思量了一会儿,楼上不断有琴音传来,她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腿向二楼走去,坐在书桌旁听完两小孩一曲合奏,鼓了掌。

      “弹的不错,六小姐进步很大,届时你二哥听到,定是会十分高兴的。”她短做评价,顾姮立刻跳下钢琴椅跑来她跟前,小嘴撅着。

      “栖梧阿姨还唤我六小姐,我可要生气了!”

      “那要怎么喊呢?”

      “同二哥一样喊,或是阿姮,姮姮,总之别喊六小姐,好生生分!”

      “那可不行,我一日领着二爷的工资,便得一日像个教书先生一样,好言喊你声‘六小姐’。”

      “不行不行不行,栖梧阿姨欺负人,我去找赵叔叔评理。”说罢就“噔噔噔”的跑下楼去了。

      嗣音这时也下了钢琴,站去她跟前,“顾叔叔来信了吗?”

      “嗣音如何猜到?”

      “你说届时他会听到顾姮的表演。”

      “也说不准,”她揉揉嗣音的脑袋,“能回来是最好,我看顾六小姐也是想他得紧,嗣音呢,对顾叔叔有什么看法吗”

      “我听赵叔叔说,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嗣音抬头看她,黑漆漆的眼睛圆溜溜的,她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还听说他是一个极……风流的人。”

      “嗤,赵括这家伙,当真是什么都跟孩子说,也不怕你学坏。其实啊,这个风流还分两种,一种是心性上的风流洒脱,为人随和又张扬;另一种呢,则是行为上的风流,朝三暮四招蜂引蝶,懂吗?”

      “嗯,”嗣音点了点头,眨眼,“那顾叔叔是哪种风流?”

      “嗯……二者兼有吧!”江栖梧突然笑出声来,搓了搓嗣音的脸,“日后成为顾叔叔那样的人,怎么样?”

      “好!……不好!老师说了,朝三暮四并不是个好词。”

      楼梯上又有几声响动,顾姮当真是把赵括拉了上来,她冲后者笑笑,后者也颇为无奈。

      “江栖梧,你就不懂让下人家孩子吗?才六七岁,你用你那套风月场上的圆滑来呛人家,良心过意的去吗?”

      “不瞒您说,十分过意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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