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别枝惊鹊》之回川

3、003

　　在舞会上，气氛刚好，四处都是明晃晃的，使每一个置身于此间的人都成为主角。

　　江栖梧的出现，无疑使舞会更加热闹了，远近闻名的二太太，在场的男士都愿意与之共舞。

　　可惜，二太太今日兴致不高，才跳了没两首就歇下了，挪去搁酒的地方端起一小杯，想找一处坐坐。江栖梧爱穿红裙，旗袍洋装都好，只要是红色的她都顶爱穿。因此上海的名媛们似乎已达成了一个共识，红色是二太太的专有色，旁人穿了都差味。实际也是这样没错。

　　顾爻很少见到哪个女人能将红色穿得如此妥帖的，艳又不俗，细瞧还能瞧出几分清纯，懒又不衰，细瞧亦能瞧出几分嗔意，倒真是令人想无条件的拜倒。

　　江栖梧侧着脑袋坐下，刚啜一口酒，就看见了不知何时起就在盯着她看的顾爻，她歪歪脑袋，冲他笑笑。

　　顾爻换了一杯酒向她走来。

　　“二爷好兴致，怎的也来偷闲了？”

　　“累了自是要休息。”

　　“那回家休息岂不更好，顾六小姐可等的好生无聊，电话都打去六合里了。”

　　“哦？”顾爻轻挑眉梢，抿了口酒。

　　“六小姐说饭菜不好吃，我问她怎么不同你讲，她说你忙。是，的确是忙着休息。所以你若有心，一会可以去六合里亲自向六小姐道个歉，再将人接回去，也顺道隔三差五换换家里的厨子，省的小姑娘花一样的年纪，光知晓二哥有钱却填不饱自己的肚子。白白在这样的年纪如此懂事。”江栖梧一番话，明枪暗箭一齐落下，但顾爻但接不误，笑着应下。

　　“二太太教训的是。”

　　两人又聊了没几句，但似乎是凑一块偷闲被发现了，徐太太挽着徐老爷过来。

　　“二爷，二太太。”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觉不对劲了，江栖梧和顾爻挑了挑眉，一个啜了一口酒，一个将酒杯放下，都看着惊呼了一声笑着看向二人的徐太太。

　　等二人舞会歇了赶回六合里时，顾六小姐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

　　赵括从楼上探了探脑袋下来，去一楼的厨房里捣鼓一阵，端上来两碗汤。

　　“醒酒汤，早就知道你会一身酒味回来。顾六小姐睡了挺久了，嗣音嘴上没说，看书却看到了十一点多，实在是等不到你才睡下的，至于要怎么将人弄醒，你俩自己看着办吧，我上楼睡了。”

　　顾爻也接过醒酒汤，冲赵括离去的背影多看上了两眼，他知道赵括之前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他现在替江栖梧做管家，却不明白原因。一个本有大好前途的外科高材生，甘愿替一女子洗手作羹汤，而且似乎，味道还不错。

　　“二爷一直盯着这个汤是做什么？有虫子？”

　　顾爻摇了摇头，见江栖梧一边啜着汤一边转过身子去看书桌，上面摆着一小叠生宣，写满了大字，她一个字一个字的指过去，横平竖直，力道虽是差了些，但好在端正。其实她一直矛盾，她会不会对嗣音的要求过于严厉了？可太松散，她怕极了他成为床榻上的那群烟鬼。

　　“你同赵括认识很久了？“顾爻突然发问，江栖梧愣了愣，转回身依靠着书桌仰头看他，回答：“七年吧，怎么？”

　　“没，只是好奇到底是有多深的情谊才能让一个男人心甘情愿为一个女人放弃所有。”

　　“哈？”江栖梧挑挑眉，“二爷这话我听不懂，若你是说赵括为我放弃了一切，并且心甘情愿，那二爷估计是错了。我每月都会给他一笔不低的薪水，与其说是他为我，不如说是爱德华帮了他，他接替我做管家来报恩罢了，我不过一个名目，还得额外贴钱。但若二爷是问我这个问题，那么，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愿意为女人放下一切的，若有，这人必定是一无所有。”

　　夜里，灯不算太亮，江栖梧的眼睛却亮得出奇，不时有微波漾出。

　　听她说话，轻轻的，没多大感情，却很确定，就像是切身经历过似的。顾爻眯眯眼，挑嘴笑，“二太太不怕话说的太满些了吗？”

　　“怕什么？就算我说错了也没什么吧，但想来是没有，二爷觉得呢？”

　　“兴许是吧，也不知二太太理解的一切指的是什么？”

　　江栖梧默了会，站正。她很少见顾爻有这样认真同人理论的场面，不禁也眯了眯眼，扬了扬嘴角，最后化为一抹浅浅的笑，“这事若要论来，怕一天一夜也说不完，还是先想如何唤醒六小姐吧。”

　　这时，顾爻突然低下头去一笑，是真笑，抬头时眉眼都有化不开的愉悦，甚至在眼角有了几丝细纹。江栖梧有些晃神，这样不仅不尴尬，亦毫无防备的相处模式，她简直要怀疑自己已同眼前这位不可一世的男子认识好几十年了。

　　“姮儿起床气重，怕是不好喊。”江栖梧看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知晓他定是看穿了她的回避。好在，他不戳穿。

　　“那去阳台上站站，醒醒酒。”她轻声提议，后者自是应了，到阳台上前，她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两人，睡颜清和，再回头，发现顾爻亦是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眸中柔情漾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