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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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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爻是个不动声色的主,可他妹妹显然不是,简直可以用雷厉风行来形容。
当真是……十分活泼。
江栖梧拢着披肩,肉肉嗣音的脑袋,“去吧,带顾六小姐好好转转,当心别磕碰着了。”
“那练琴……”嗣音抬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江栖梧,又看一眼顾爻。
“她那样好奇,如何能静下心来去练?今天便作休息吧,只是你的份,晚上还是得补回来的。”
“好。”
望着嗣音小小的背影,江栖梧脸上的笑愈绽愈大,转头对上也一直看着那俩孩子的顾爻说:“顾六小姐一看便知不是同你一块长大的,脾性差的可不止一点。”
“家母在生了姮儿之后就坏了身子,一直都是二姨带着,届时我在伦敦。”顾爻回头,看着她,“这么说来,韩公子也同二太太不太像。”
“自然是不像。”
话题至此,顾爻眯了眯眼,似乎是在思考其中意味,可后者早就转了个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着栏杆。
楼下,顾姮四处乱跑,嗣音几乎要跟不上她,“嗣音妈妈,那墙上挂着的是你的相片吗?”小姑娘手一指,江栖梧猜到了是哪张,于是点了点头。“那你怀里抱的是嗣音吗?那你那会才多大呀嗣音的爸爸是个洋人?”
一大串问题,都不给她回答的空当。她冲顾爻点点头。“若二爷感兴趣还可以四处看看。我下去陪着六小姐。”
断断续续的话传来,江栖梧是苏杭人,一口吴侬软语极有辨识度,同时她讲话又轻轻的。眉目轻敛之间往往能产生一种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的媚意。
“嗣音长你一岁,我今年二十刚好,你说我几岁时还抱着嗣音”
“天呐,嗣音妈妈你那会……才十五岁?”倒是顾姮的声音,是真用嗓子在喊的。
“差不多。”
“那怪你如此年轻!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妈妈都年轻。都漂亮!”
江栖梧笑笑,相片上的她才十四岁,长长的头发梳成两股分别梳在前头。她个子在南方人里数相对高挑,可她身后的那位洋人仍是高了她一个头还多。她抱着嗣音的动作还很生疏,脸上也有些慌乱。倒是小小的嗣音,牙还没长,张着嘴伸手要抓她。
快到饭点的时候,赵括着菜回来,顾姮一见到他兴致立刻又高了起来,方才江栖梧否认相片上的洋人是嗣音爸爸,她也觉得嗣音不像混血儿,于是飞奔去赵括面前,打声招呼:“嗣音爸爸你好!”
吓得赵括整个一激灵,猛得回头看,确认没有白日见鬼,这小丫头是在喊他后才舒了口气,立刻转眼去看江栖梧。“你和她说我是嗣音他爹?”那语气多匪夷所思了。
“我可没有。”江栖梧否认,她也不懂现在小姑娘的看法。
这时楼上,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赵括才注意到家中还有第五人。竟然还是顾爻,看江栖梧的表情又变了,似乎在问“你偷男人偷回家了?”后者给予甜甜一笑。
“天色不早,我同姮儿就先回去了。明日再会。”顾爻面不改色的走过来,牵起顾姮的手,冲赵括礼貌的了点头,离去,目光似不经意扫去先前顾姮手指的地方。
晚饭,赵括一如往常一样备了六菜二汤——汤是专门为嗣音准备的,长生体长个,反正江栖梧这人,一滴汤不喝。
他替嗣音舀的鸡汤拌饭,江栖梧坐在桌上如往常一样,一点一点地吃饭。她食欲一年到头都不好,在外头餐馆里喝的酒都比饭粒数要多,要不是家中还有一个赵括天天变着花样做菜,她怕是早瘦成皮包骨了。
“嗣音可不能学妈妈,饭就是要大口吃,吃多点才好,明白吗?”嗣音点了点头,挖饭的空当还不忘替江栖梧夹块肉。
“谢谢嗣音。”她冲孩子笑笑,早就习惯了赵括老妈了似的嘀咕,至于现在基本上就是连耳朵都不用进了,直接成烟。
“你们娘俩,我是又当爹又当妈还有当奶奶的,结果呢,一个把我的话全屏蔽了,另一个只看得当妈妈好,我真的是一片好心,也不只喂去了谁家的狗,赵括自己盛了饭坐下,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这样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记住了吗?”江栖梧指指,嗣音乖巧的点点头。
这时电话响了,被排挤的赵括自觉地去接电话。“嗣音妈妈,找你的。”
“喂”
“嗣音妈妈!我是顾姮,嗣音的同学。”那边顾姮的身影脆脆的,一如下午的活泼。
“我知道了,有事吗?嗣音还在吃饭。”
“不,我找您。我二哥出去吃饭,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一个人在家有些……无聊。”
江栖梧眯了眯眼,顾家在这的住房一定也有用人,但顾姮却是将电话打来她这。到真是无聊的挺新奇的。“吃过饭了吗?”
“吃了一些,女佣做的菜都一个味,二哥又不愿带我玩。”顾姮的声音越说越委屈,她都可以想象电话那头的小姑娘眼泪汪汪扁着嘴的样子。
但也说得过去,顾爻在传言间可是能为了一个戏子包下西楼里所有开销的风流二爷。他出门,说得好听点是吃饭应酬,说得难听点就是喝花酒,嫖,这哪是能带一个六七岁小姑娘做的事呀。除非这个小姑娘在长大十岁光景。又被顾爻护得极好,不让邻座之人有意思非分之心,不然估计也只有江栖梧这样圆滑的人才能周旋的过来了。但看样子,他这个二哥连胞妹伙食都顾不周全,也不算有多上心了。
“没和你二哥提起吗?饭吃的少可是长不高的。”她依旧轻声细语,好生陪着。
“哼,才不同他讲呢,二哥可忙,我二姨娘说不能打扰他。”
所以说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戏码?“那……要不顾六小姐来我们家蹭蹭?赵括叔叔每餐的饭食都有剩。”
“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让叔叔去接你。”
“好!”顾姮飞快地报出一串地址,江栖梧笑笑,拿笔记下了。
“赵括,去英租界接下顾六小姐,人家要来家里吃晚饭,地址放电话边了,我上楼换衣服,得去徐太太家,车你开去,我做黄包车就是,嗣音别忘记练琴。”
“江栖梧,晚饭吃了再走,空腹饮酒你的肠胃又得坏!”赵括大喊,差点冲上去将江栖梧拎下来,他原先纳闷为什么爱德华要找的管家一定得是医生,直到见识了江栖梧胃疼得跪在床边,浑身发颤,脸色又白又青,汗把旗袍快湿成浴袍的时候,他可算是明白了。立刻抽出急救箱进行急救,最后三瓶点滴挂上去人才松了一口气。这要不是他是医学院的高材生,有足够的临床经验,怕人早已经是没了。
这么多年来,江栖梧的肠胃是好了不少,较之前来说至少是的。可她却不以为然,依旧酒肉穿肠过,唯独不穿饭,每次都能给他气死。
“今晚是跳舞,不是吃酒!”
“你哪次跳舞不吃酒?江栖梧你给我站住!”喊不住了,江栖梧穿着高跟鞋已经一溜烟跑出门去了。
赵括头疼,视线快要将门瞪穿了。低头去看嗣音,后者向他腼腆一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