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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宫就头疼 “他们是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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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何人?为何如此嚣张跋扈?”慕南堇望着远去的一行人,皱眉问道。
庞珏摸摸下巴,轻蔑回道:“不过是走狗而已,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谁的走狗?”
庞珏凑近一点儿,小声说道:“当然是皇后娘娘和芸王的了,不过芸王只是个屁大点儿的孩子,能懂个啥,还不是她那个野心勃勃的娘。”
手中的烤饼在慕南堇的使劲之下开始变形。这是她最不想听见的名字,当初,她被迫离宫,是因为她年幼无权,任人欺凌。
但如今,她在随州统领三万精兵,在与周边小部族的对战时功绩赫赫,不要说东南地区,就是在京城,也无人不知这位被后宫争斗赶出去的公主,被破格封为一品兀野将军。
马蹄声消失在街角尽头,慕南堇的肩膀抖了一下,好似回忆起曾经苦痛的记忆,感到心寒。
慕南堇把剩下的半块烤饼放进跨在马背上的行包里,卸着捆在树干上的缰绳。
“走吧!”
庞珏看懂了她的心境,摸了摸身侧骏马发亮的鬃毛,说道:“殿下,阿瞳有句话叫我托给你。”
“他有什么话不能自己说,还用托你这个当小叔的告诉我?”慕南堇不以为意,仍旧大步往前走着。
庞珏快走两步,赶上这个女子的步速。
“殿下不知,阿瞳这孩子不善言谈,这才......”
“若是追姑娘都要让旁人代劳的话,还请庞兄回他一句话,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慕南堇打断庞珏,飞身上马。
“殿下!”不待庞珏说完,慕南堇已经脚踩马镫,向前飞驰好几米了。
正在他原地未动,准备叹气而归的时候,骏马突然减速,在原地打了一个圈。女子夹紧马肚,折返回来,弯腰对着庞珏说道:“你告诉他,有什么话,亲自跟我说。没这个胆子的话,那此生就别见了!”
说完,一骑绝尘,朝着皇宫的方向奔驰而去。
肃霆地处山脉北麓,夏季,西南狭长的通路向都城输送来自天湖的湿润气流。故此,正值初夏,皇室搬迁到位于北郊盆地的夏季行帐。一掀开毡帘,屋中浓重的驱虫艾草香气味直直铺面,使得慕南堇不由得屏住呼吸。绕过粘毛屏风,快步来到书案边,跪地抚肩行礼。“儿臣慕南堇,拜见父皇!”
书案后,皇帝慕明释把手握的书卷扔在桌上,轻咳一声,抬眸说道:“你还知道回来?朕还以为,非得让庞珏派一队斡鲁朵去押你,才能把你带回来!”
盘香袅袅婷婷,从角落处弥散全屋,慕南堇闻久了,也便没有了进门时的不适应。“父皇,女儿自知不孝,但是边关军事,片刻不得疏忽。于国于家,还望父皇恕女儿不得两全。”
“朕也不是逼你,你不用每次都拿国事天下事来搪塞朕。你是朕的女儿,也是肃霆的长公主,最重要的,你是女子,相夫教子才是你的归宿。整日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慕南堇的柳叶细眉微蹙,满脸倔强,但依旧保持跪姿。“并非我不愿谈及人生大事,只是我的夫君,定然要是女儿的心仪之人。王子皇孙纵然富贵,若不合心意,全然如同粪土!”
“污言秽语!”皇帝怒气忽起,拍桌站起,“朕就知道,女子长期混迹军中,本就招人口舌。若不是你叔父临终嘱托,朕怎会一时糊涂,赐你个兀野将军!”说着,皇帝胸腔起伏,捂着胸口缓缓坐下,叹气道:“好好的一个女儿家,痞里痞气,你让朕真是无颜去见你的母后啊……”
提及母后,慕南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先皇后病故不久,父皇便扶正薛丽妃为后,对于刚刚丧母的三兄妹不闻不问。此时皇帝感怀无颜面对,慕南堇感觉不到半分真情实感。屋外的古树枯枝招摇,在地上投射出阴森鬼魅的风姿。更漏滴答,在偌大的房间里愈发清晰。明明面对的是自己的父亲,可是不知怎的,又或许是这个缘故,慕南堇每每与之独处的时候,都感觉前所未有的难熬。
“父皇,此次仓促奉旨回宫,随州那边还有很多军务未来得及处理。若是没有旁的事,能否准许我早些回营?”
慕明释挑眉,显示出些许的难以置信,调了调肥胖腰际的腰带,厉声道:“你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朕作为你的父皇,唤你回宫,难道还是错了不成?朕就是太放纵你,没大没小,无法无天!”
慕南堇也不反驳,默默调整了一下跪姿,将僵麻的一条右腿释放出来。不知道老头子是否出于故意,自己跪了许久,生生是没有一点让她起来的意思。在随州自己的是老大,虽然没有占地为王的念头,不过至少不用顾忌他人的脸色,更不用跪来跪去。
“朕此次叫你回来,自然是有叫你回来的用意。”慕南堇底下的小动作,慕明释看得清清楚楚,却视作不见,继续道,“过几日,燕国的使臣会到达无终郡为朕贺寿,你代表你大皇兄,去郊外迎接一下。”
慕南堇这时才抬头,眸中藏着些许疑惑和不解。迎送使臣向来是宣徽北院的职责,千里迢迢命自己回宫,只是为了迎接一国的使者,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桌子后面,慕明释继续说:“燕国的兆临帝新近驾崩,继位的是年仅十五岁的第六子,新帝年少,故大权全在他的母后手中。燕国先前与肃霆一向不和,如今新帝即位,竟然主动求和,还要派遣使臣出席寿宴。此等举动,朕如何能不重视?”
燕国是肃霆国东部的一个临海国家,国土面积虽与肃霆国相差硕大,然肃霆国将近一半的国土为高山、草原等地,适宜耕种的土地仅占六分之一。相比之下,燕国沃野千里,土地肥沃,自给自足,好似人间天堂。论起国力,实在是不容小觑。
慕南堇对燕国人没什么深入了解,但她从史书中得知燕国一向的对外政策。以天朝上国自居,蔑视周边的一切国家,好像和燕国邦交就是要占燕国便宜似的。“父皇,这个燕国新帝刚刚即位,如此扭转延续几十年的外事政策,究竟居心何为?”
慕明释轻合书卷,捋动胡须,说道:“这就是朕让你回宫的原因了。”说罢,慕明释站起身,走到慕南堇的面前,轻声继续道:“根据派往燕国的细作回传,新帝继位之后,燕国国内局势不稳,分为三派。一派支持新皇,一派支持摄政王,还有一些闲散势力私通吕辽国,企图颠覆燕国的统治。”
“吕辽国?”这是一个地处肃霆以南,燕国以西的国家,对于戍守东南的慕南堇来说,很是陌生。
慕明释继续说道:“吕辽人和我们一样以渔猎游牧为生。不过因为吕辽国全境高原,气温寒冷,喜食牲肉,所以吕辽人要比我们还更健壮一些。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和他们的祖先有过几场大的战役,死伤惨重,可谓两败俱伤。后来两国决定休养生息,以缇纳河为界,再不往来,互不干扰。但是近年来吕辽的气温越来越冷,风雪极寒天气骤增,冻死牛羊牲畜无数。因为两国有停战文书,他百年之内不得进犯肃霆,于是便将矛头指向了新帝继位的燕国。”
“那父皇的意思,此次燕国使臣到访肃霆,也绝对不是仅仅贺寿这样简单,还有其余的打算?”
慕明释没有多说,而是凑近点燃的艾草,淡淡吸了一口香气。慕南堇望着他的背影,虽然衣衫简单,不过更加凸显他身上的赘肉。曾经的父皇可是草原上雄鹰一般的男子,是力量和智慧的化身。孩童时的慕南堇趴在慕明释宽广厚实的肩膀上,就像站在玖铭山巅,那样的令人安心。可如今,物是人非,父皇的强壮不再,即便是最喜欢的夏猎也许就没有满载而归了,打回来的不过是一些野鸡野兔,又很多还是太监故意打残了,再放出来让皇帝射中过瘾的。
慕南堇看得入神,慕明释转过身来的时候,她还在盯着自己看。
“你在看什么?”
慕南堇尴尬地一笑,摇摇头道:“没什么,父皇,儿臣定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