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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使者不是个老头子吗? 天苍苍,野 ...

  •   天苍苍,野茫茫,层云于天际慵懒地打着卷,棉絮似的团聚在苍穹之顶。蜿蜒曲折的九转河水,从远处的雪山滥觞而来。河水清冽冷澈,是天神打翻的玉净瓶,美的令人窒息。

      无终郡郊外,驻军营帐整整齐齐陈列,鲜红的帐顶,画着军队将领的图腾。深蓝色的三色堇,从空中俯瞰,就像一张张狰狞可怖的脸。

      靠近河畔的一处岩石,倚靠一位熟睡的姑娘。她的眼皮紧紧闭着,阳光掠过她的面庞,在脸上投出深深的影子。是她纤细浓密的长睫,还有抹额边松散的碎发。她怀中的灵缇眼睛机警地睁大,观察身边的动静。

      风是暖的,空气是青草香,狼毒花恣意盛放,点点星辉,璀璨万千。

      一名藤黄色长袍男子牵着马,右手一根羌笛,迎着洒下的和暖阳光,缓缓而来。“殿下真是让属下好找,明明是来迎候燕国使者的,怎么又到这里来躲清静了?”

      灵缇动动尖耳,从慕南堇的怀中逃脱。它伸了个懒腰,朝男子小跑过来。而慕南堇只是眼尾微微抖动,犹如抖落树梢的一点积雪,未作回应。

      男子走到石头边,拴马,撩袍而坐。“殿下,据探子来报,燕国使团已到达鸿雁关外十五里处!”

      慕南堇不耐烦地张开那双狭长的眸子,瞬间,一抹幽绿闪过,这是她独有的瞳色。她一直睡觉极轻,加之常年在外,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察觉得到。此刻,她是背着父皇派来跟着她的宣徽北院使们跑出来的,不料,还是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

      夏世安盘腿,靠坐在石头的一侧。这地方景色真美,清澈的河水从眼前汩汩而过,单是听着潺潺的水声,宛若环佩叮铃,便令人心凝神安,忘却忧愁。他掏出羌笛,簌簌吹响起来。

      夏世安是她的军师,也是个会玩弄风雅的手艺人。二十八岁的年纪,一表人才,通晓文韬武略,放在那三万糙汉的随州军营里,可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自己做的?”一曲吹毕,慕南堇接过精致细巧的羌笛,捋着尾端的流苏,朱红色的穗穗上缠着一根金线,点缀一颗玉珠,小巧别致,不亚于街市首饰铺子里的工艺品。“没想到,除了看兵书,你还培养了此等雅兴?”

      夏世安点头,笑着说道:“行军无聊,打发打发时间而已,若是殿下喜欢,便赠予殿下。”

      日光和煦,暖洋洋的,慕南堇又打了个呵欠。“罢了罢了,我呀,可没这个闲情逸致。大老远回次无终,不如找个时间,把旸翎小侯爷约出来,咱们仨去南林子打猎去!”

      风中带着青草香,夏世安望着天上的卷云,没有回应慕南堇的提议,反而提醒道:“殿下可别忘了正事,使臣就要到了,还是早些准备吧。”

      “真是无趣,无趣死了!无趣死了!”慕南堇嘴中小声嘀咕着,迅速站起,拍拍粘在衣摆上的草叶。

      由于甘慧王没有子嗣,唯独喜欢这个侄女,所以慕南堇十五岁便继承了叔父的三万随州军。皇帝慕明释便顺水推舟,把慕南堇派往随州,继承甘慧王的兀野将军衔。故此,慕南堇这位封号宣城公主的嫡公主,才能像男人一样握兵上万,随性而为。不必像二公主穆南萧那般早早嫁为人妇,又早早香消玉殒。

      夏世安捡起一块石头,丢进河中。水面泛起波纹,一眨眼的功夫,便归于平静。“殿下,等到将使臣护送进皇宫之后,能否准属下几天的假?常年在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看望妻儿了,属下儿子估计都该不认属下这个爹了。”

      天伦之乐,人之常情。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光棍一条,不能强求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当孤家寡人不成。慕南堇点点头,“嗯”了一声,叉腰背着阳光看向仍旧坐在草地上的夏世安,笑道:“我记得你家就在胥月县,距离无终郡不远,那这样,我准你半个月的假,好好陪陪家人。”

      夏世安站起,抱拳行礼。

      鸿雁关的城头,慕南堇双手背后,盯着西斜的日头。阳光不再刺眼,变成柔和的橙黄色,洒在脸上,热乎乎的。城门外的十里树林,是肃霆少见的绿洲之地。过了这片森林,鲜有如此葱葱郁郁的屏障,一片草原和戈壁便铺陈而开。

      慕南堇看着稀稀拉拉的过往百姓,极目远眺,也望不见一点车队浩浩荡荡的迹象,烦躁地抱怨道:“军师,这位使者大人还来不来?马上要关城门,再不到,就得在城外小树林过夜了。”

      夏世安走过来,脸上也带着焦急。根据探子来报,使臣车队不过十余里地的路程,竟然让殿下等了一整天。眼见着天色又暗了下来,使臣车队还未至,不免令人心焦。“属下已经派人前去查探,还请殿下稍安勿躁,再等等吧!”

      慕南堇握拳,伸长了脖子往城门外眺望。还来不来啊?燕国人都这么不守时间的吗?

      夏世安伸手遮了橙黄的阳光,安慰道:“殿下,兴许是这位王爷年事过高或是身体不好,把行程耽搁了。”

      低头想了想,慕南堇道:“也是,燕国的先皇是个老头子,他的弟弟能年轻到哪儿去。要真是这样,本公主姑且原谅他,也省着落下个欺负老头儿、大不敬的罪名。”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慕南堇在城头踌躇,已然数清了城上有几个垛子,缺损了几块方砖。

      前去打探的斥候终于归来,上前通报道:“回军师,燕国使臣车队在树林里遭到了沼泽阻碍,现在正在卸货减重,救援马车。”

      林中地形复杂,偶有野兽出没,没有十足的经验,很难顺利通行。退了斥候,夏世安对慕南堇开了口,说道:“殿下,半月前那场大雨,看来给这位王爷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属下这就带兵前去支援。”

      慕南堇握紧手中长剑,往城楼的楼梯口走去,无奈说道:“罢了,我跟你一起去,再耽搁下去,真就天黑了。”

      “使劲拉!一!二!三!起!”

      还没有看见车队的影子,慕南堇便听见了密林深处的号子声。

      燕国的士兵将麻绳拴在马车上,五七成群把深陷泥潭中的深陷泥潭中的车轮往外推拉。这是一只满载货物的车队,蒙上毛毡的货品堆满车厢。

      慕南堇拽着马缰绳,往南边看去。

      夏世安指着传来声响的方位,对身后一行士兵命令道:“所有人都快点儿,别耽误了关城门的时间!”

      长长的车队隐约出现在层林掩饰之后,看不见队伍的尽头。树林本就遮天蔽日,如今天色暗沉,树林里黑的更迅速。要想赶路,只能依靠点燃的火把照明。

      又走了一会儿,车队终于完全出现在眼前。

      一群人站在车边,围着中间两个衣衫华贵坐着的。

      慕南堇下马,冲着其中一位峨冠多髯的白发老者走去。老者身后站立两名少年,下人模样,在为他捏肩。见慕南堇过来,其他的下人向后退,给慕南堇让出一条通路。

      慕南堇抱拳一揖,冲他颔首行礼道:“晚辈见过睿王殿下,未能及时前来救援,还望您见谅!”

      不料,老者冲她摆摆手,笑着指向一旁坐在凳子上的男子背影,开口道:“姑娘搞错了,老臣可不是王爷,那位才是睿王殿下!”

      男子背影挺拔,从身后看些许单薄,墨色长发规规整整束在头顶,青玉发冠,镂空雕花,看此成色,实乃佳品中的上品。

      经历了认错人的尴尬,慕南堇试探性地走过来,小声问道:“请问,您可是睿王殿下?”

      男人转过身,是一张清透干净的脸,剑眉锋利,星眸如画,朱唇饱满,嘴角下方一颗黑色小痣。身为男子,竟有如此绝色傲然的样貌,慕南堇未敢多加直视,赶紧挪开视线。

      “正是本王,不知姑娘是?”男人开口,慕南堇这才发现,他的衣摆被下人提在手中,距离地面有足足一尺的距离。看样子,是个爱干净的人。

      慕南堇行礼,道:“见过睿王殿下,在下是肃霆的宣城公主,您可以叫我宣城。”

      这位王爷与她的心理预期相差太大,根本不是老头子,明明就是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为此,如何称呼他倒成了辈分上的问题。

      叫长辈,他跟自己差不多大;说是平辈,他皇兄跟自己父皇又是平辈。

      慕南堇正在纠结,睿王殿下反而开了口:“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兀野将军?原来是个如此清丽秀雅的女子,本王真是心生佩服。”

      瞎话真是信手拈来……

      慕南堇生的好看不假,可是清丽秀雅一词,搭配她粗糙干涸的皮肤,她可是真真不敢当的。常年风吹日晒,加之大漠孤烟的熏陶,慕南堇敢说,和国中其他同等年纪的小娘子比,她就是一个十足的男人。便笑道:“王爷过夸,小女子只是会些兵法罢了。既然晚辈已经接到王爷,您一路舟车劳顿,现在天色已晚,不如请您先随晚辈到城中休息。这里的事,晚辈会派人处理。”

      睿王起身,慕南堇又看见他踩在脚下的木板,而且夸张的是,他走一步,身后的下人便把他踩过的木板重新铺在他身前,一直送他走到马车边,登上马车。

      原来,他不仅爱干净,还是个洁癖。

      慕南堇摆手,车队开始行进。夏世安和慕南堇并排走着,慕南堇故意凑近了,小声说道:“军师,你可是失策了。这哪是身体不适,明明就是个事儿妈。我就说怎么还不到,马车救出来还得擦拭干净方才肯坐。最近的水源也得七八里,等他擦干净车,我父皇都该过七十大寿了!”慕南堇冷笑一声,嫌弃地撇撇嘴,“不过长得还挺好看,可惜啊,像个小白脸。”

      “中原人不都是这样吗,女人的面皮就像是豆腐,一弹就破。男的也是,瘦干儿一样,毫无男子气概。”夏世安摸摸自己健壮的胸肌,冲着慕南堇说道,“您看属下的身材,绝对是典型肃霆汉子才有的壮实,这才叫真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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