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小虎牙的春天

9、【第四章】渺小的温暖（上） 梓鑫？他怎

　　【第四章】渺小的温暖（上）

　　今年H城的冬天，比以往都要冷上许多，果然是不负“雪城”的盛名，嘴里吐出来的片刻温暖，转瞬即逝，像雪花落在肩上，慢慢消失，那短暂的温暖，渺小得竟是让人难以发现。

　　祈辰很庆幸，这周末父亲再没有找他的麻烦，终于好好养了一次伤。祈梓鑫却是一直在躲着自己，尽最大可能避免和自己撞见。

　　那以后，许是怀着那一份对祈辰的后悔，祈梓鑫终于一个人睡了祈毅早为他准备好的房间，两人除了吃饭能看见，祈梓鑫基本上一天都待在房间，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穿上昨天祈朝新买给自己的黑色羽绒服，暖和了许多，男生一向喜欢服装搭配黑白色，祈辰自是不例外。下楼看见祈梓鑫也穿了新衣服，是一件鲜红色的棉服，胸口处路飞的胸针一看就是订做的，右下角刻着明晃晃的“鑫”字。

　　八岁的祈梓鑫发育的很好，穿在身上很是合身，他们的哥哥一向贴心的记得弟弟的喜好，哪怕是在衣服上。

　　祈家的早餐都是按照每个人的口味准备的，祈毅自是不会在这方面亏待了小辈们，祈辰的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两根油条，说来也怪得很，爱喝清淡白粥的祈辰却很喜欢吃油条。提倡健康生活也为了弟弟身体着想的祈朝本是不允许的，还是在祈辰的“强烈反抗”下，张爷爷也说用自己家油炸，这才应允了下来。

　　早饭过后，祈辰和祈梓鑫坐车去学校。

　　上车前，祈辰就发现了祈梓鑫的不对劲，透过后视镜看见坐在后座的祈梓鑫一直坐立不安，几次想要开口又咽了回去，祈辰不经意的抿了抿嘴，泛起一丝不可见的笑意，最后到了学校小孩也没说出什么来。

　　从来都是下车后就一个人蹦蹦跳跳走回教室，甩开祈辰的祈梓鑫一反常态，只是默默的跟在祈辰后面，一直跟着……

　　清河实验中学，是H市设施设备最完善、师资力量最雄厚的学校，实施小学到高中一体化教学，但也是要靠自己考进去，不接受任何私下交易，不仅仅是学校升学率的重要保证，也是对学风的良好塑造。

　　“那个，你……”在最后一个拐角处，祈梓鑫叫住了祈辰。

　　面前的人愣住脚步，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用着尽量和善的眼神看着祈梓鑫。

　　这一盯倒让小孩有些不自在了，偏头看向别处，也没有再说下去。

　　“有事？”看小孩这副模样，祈辰终是开口问道。

　　话音落下，面前的小孩红了耳朵，使劲咬了嘴唇，暗暗道：“怎么这么别扭，烦死了！”他的声音很小，祈辰也没有心思去在意他说了什么，将手插进兜里，口袋里的温暖瞬间围绕着那双冰手，心里也暖了几分。

　　祈梓鑫依旧是没有说出话来，拿出手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到了上早自习了，依稀记得今天好像该他值日来着，便不再同他耗着时间，直截了当地说了：“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回家再说吧。”

　　“等一下！”看着二哥马上就要上楼，下定决心般再一次叫住了他，“那个，对不起，你的伤怎么样了？”碍于校园里人多，他的声音也没有很大，却刚还够两人听见。

　　他不是没有看见父亲多用力把他扔出家门，纵使躺在床上也听见了皮带破风的声音，打在身上该有多痛，这一次，小孩是真心后悔了。脸红到了脖子根，头一次真诚的抬着头，看向了祈辰。

　　“没事的，你不用这样，本就是我的错，你不用放在心上的。”小孩眼神里的真挚还是让他动容了，可孰对孰错，现在追究又有什么用了呢？

　　给了小孩一个微笑，扭头却有些糊了双眼，快步上了楼，不想要再勾起那些回忆。

　　身后的伤虽然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但每一次的移动总会牵动着那一丝丝的痛楚，除去必要的走动时间，他几乎在凳子上黏了一天。恰好趁此机会一套一套真题的刷，眼看着就要期末分班考试了，说心里不着急肯定是不可能的。

　　祈辰从来都不是学霸，高一进校第一次考试，班级倒数第四，年级根本不知道排哪里去了，回家以后被祈毅狠狠抽断了一根藤条，医院里足足躺了一个星期。

　　那以后，祈毅开始恶补祈辰的学习，语数外是基本，从政史地到理化生，微积分，古代文学，外语著作，一点点渗入祈辰的生活里，但是忙于工作的他渐渐把小孩的学习交给了祈朝，稍有过错就是一顿责罚。祈家向来对学习看得极为重要，祈朝从初一就开始学习高中的课程，身为长子的他不仅对自己极为严苛，也自然是要担起弟弟的学习。

　　祈辰打小就对学习很上心，他自知没有祈朝那样的天赋之才，他靠的一直都是自己的努力，拼了命的努力，凌晨四点都还可以看见他房里的灯，被祈朝发现以后责骂了好几次，又开始在被子里打台灯，逼得祈朝狠罚了几次才改过来。

　　后来，从倒数第四，到正数第四再到榜首，这其中吃过的苦受过的累只有他自己知道，却也因此落下了一身毛病，急性肠胃炎，也是那时候开始的。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节英语课，胃里一阵阵绞痛袭来，如同胃里插着几十根牛毛细针狠狠刺向肠胃，冷汗不断往上冒着。疼痛难忍，祈辰放下了笔，死死压着痛处，趴在了桌子上。不细看，像是睡着了一般，好学生一向是老师的心肝宝贝，尤其祈辰这样听话有礼貌的孩子，英语老师只是看了一眼，再没有管下去。

　　“祈辰，祈辰，你怎么了！”曾宇几次看见祈辰趴在桌上，心里着急却也知是上课时间，始终没有开口，直到再次转头，同桌手上的水珠差点让他忍不住问起来，祈辰哭了！

　　悄悄靠过去，才发现那满脸的冷汗和紧皱着的眉头，像是立马知道了些什么。一把扯过祈辰背后的书包，在里袋翻到了一个白色药瓶，倒出两片药片，拿过水杯塞给了祈辰。

　　慌忙之下碰倒了隔壁桌的一整摞书，摔地上发出巨响，一双双眼睛向这里投过来。

　　“来，把药吃了”，看着祈辰服下药物，脸色也渐渐缓和过来，这才放下心来，替他抚了抚背。

　　终于，下课铃声响了起来，就像能感知到一样，胃里的疼痛终是减弱了几分，方才涌动不止的痛楚也渐渐平息下来……

　　趴在桌上缓了好一会，教室里的人也几乎都走光了，祈辰的人缘并不好，无非就是因为旁人看来成绩好的一般都高傲自大，加之祈辰每每在班里都很沉默，总是一副冰山脸，其实他不是不想和他们交朋友，只是他身上常年带伤，他不想，也不愿意让其他人看见。

　　他不需要同情怜悯，所以他宁愿孤独。

　　纵然同学们看见了他脸色有多苍白，身体有多虚弱，也没有人愿意去问候一句，只是谈笑着和其他伙伴挽手离开了。

　　在拒绝了老师送医务室的建议后，教室里就剩下了祈辰和曾宇，这个打也打不走的朋友，当真能算是祈辰在这个班上唯一交好的朋友了。

　　“还不走吗？”看着曾宇投来的担心眼神，他坐了起来，平常里这小子可是放学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你别这样看着我，看得我瘆得慌！”祈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对着同桌打趣道，试图扯开一个笑容。

　　“行了你，不想笑就别笑了，难看死了！”曾宇掩盖了眼神里的担心，换上一如既往的假意鄙夷，他知道自己兄弟最讨厌他这样，他一向都很坚强。

　　“不笑难道哭啊！好歹笑还是有点用处，哭才是一无是处。”说出来的话就像打在湖面上的石头，惊起一片波澜，说完才发现双眼怎的有些模糊了！

　　“好了好了，两个大男人为啥搞得这么煽情！”一滴泪掉在了模拟卷上，顺势打破了气氛。

　　两人不约而同收起了东西，只片刻就关上灯离开了教室。一路上只寒暄了几句就再没说其他话，曾宇知他心情不好没像往常一样逮着他说好久，出了校门打过招呼曾宇就坐上车离开了。

　　穿过校门口的大马路，马路对面见到两个熟人，满脸不屑的看着祈辰。

　　高二（4）班的尹翊逡和娄申义，清河的两大恶霸，成绩却也是班上数一数二的，尤其是何翊逡在数学方面极有天分，几次在全省奥数竞赛上拔得头筹，但在打架闹事方面，他们俩绝对是全校的带头人。几次被记过处分，又因校长惜才，在全校公开检讨又留了下来，是老师又头疼又喜欢的存在。

　　两人对祈辰自是印象深刻，毕竟年年的全校第一，一个星期前的那一场架也让祈辰对他们印象深刻。祈辰直直的就要离开，显然他今天不想跟他们多说，也没有那个力气再去纠缠。

　　“哟！这不是祈少爷嘛，今天只有你一个人？你那拔刀相助的好兄弟曾宇呢？”娄申义伸手拦了祈辰的去路，毫不客气道。

　　“放手！”胃里似乎又开始有了阵痛，压了压不适，用着尽量平静的语气。

　　见娄申义丝毫没有动静，伸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腕儿，稍加用力，疼得娄申义眉头紧皱，差点叫出声来。小学开始的跆拳道课，日日晨练晚练可不是白费，祈辰的手劲不是说着玩的，一星期前的不敌不过是带了一身的伤，加之怒气冲了头，哪里还有理智可讲！

　　何翊逡见状也有些着急，却也知他不敢下死手，转而狠厉地对着祈辰：“我劝你还是收手，毕竟你的那个弱小的弟弟可能这会儿快撑不住了！”

　　弟弟？梓鑫？他怎么了！

　　话音入耳，祈辰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慌被尹翊逡尽收眼底，开口嘲笑道：“哟！慌了吗？刚刚不是挺猖狂的嘛！”

　　垂在身侧的右手早已紧握了拳头，肉眼可见的青筋一点点暴起，祈辰本就清瘦，手指更是修长见骨，稍一用力，满手背的筋骨都显露无疑，仿佛除了皮就是骨头一般。

　　祈辰松开娄申义的手，一把抓住尹翊逡的衣领，凑近了些，压着声音问；“我弟，在哪里！”双目相对，祈辰的眼里满是决绝，甚至可以说带着了一丝杀气。

　　尹翊逡怎见过这样的祈辰，可毕竟常年惹事，这样的情况也见得不少，只是稍稍愣了神，复看着祈辰，佯装傲慢，却终究没有再刁难：“有这功夫同我们耗，倒不如去看看清河街小巷口，等你到那儿说不定会看到惊喜哦！”

　　少年眼中晃过了一丝害怕，虽然前几天刚闹了矛盾，可他毕竟是弟弟，是他祈辰的弟弟。亲情面前，哪里顾得上同父异母，哪里管得上是不是血浓于水。他只知奋不顾身，却从不管有多艰险，仅仅是因为摆在面前的，是亲人！

　　忽略面前站着抿嘴嘲笑的俩人，撒腿就向前跑去，清河街小巷，清河学生都知晓的地方，祈辰自然也会有所耳闻。况且是每天回家的必经之路，虽然祈辰很少走路，但方向感极好的他只要走过一次就记得路线。他不敢去想象尹翊逡口中的惊喜，要是真的去晚了该怎么办？

　　“尹哥，就这样放他走了？”看着远去的祈辰，娄申义心有不甘，揉着手腕处的一片绯红，疑问地开口。

　　“放？我说了要放吗？”尹翊逡玩味的看着祈辰离开的方向。

　　“尹哥，你的意思……”

　　“哼，等着看戏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