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小虎牙的春天

10、【第四章】渺小的温暖（中） 为了成长和

　　【第四章】渺小的温暖（中）

　　多想一分，心里的不安就多一分，他从来都是一个冷静自持的人，旁人看来天大的事情于他而言也泛不起任何波澜，这是在严苛家规之下一板一眼板正出来的，喜怒不形于色乃处事之根基，可唯有涉及亲情之事祈辰忍不得，也冷静不下。

　　紧张到极点的时候，脑子更是一片空白，脚也不再受控制疯跑。顾不得嗓子眼火烤般的疼痛，同样强制性忽略胃里的作怪，几次从疾驰的汽车旁擦肩而过，只知向前，朝着印象中的小巷大步跑去……

　　离印象中的地方愈来愈近，激烈的争吵声渐渐传进耳中，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小巷里的人很多，祈辰还是一眼看见了小孩，胸前的那枚胸针在夕阳下反射出金光，鲜红的棉服已经有了些褶皱，小孩脸上看不出打斗的痕迹，却不知打过没有。

　　祈辰的到来自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毕竟来着儿的，要么帮手，要么挑事，看着面生的祈辰，自然是后者。忽略众人的不屑和祈梓鑫的惊诧，上前一步就挡在了祈梓鑫身前。

　　靠的近了，祈梓鑫才开口问：“你来干什么？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一己之力挑众人，小少爷可真是厉害！” 祈辰是真动了怒，来之前竟没想过他居然孤身一人。看着面前十几个手执棍棒的大汉，不禁也有些心虚。

　　“要你管！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 本还心怀愧疚的马梓鑫被他训了一通，自是不乐意的，还想接着说些什么，显然面前的人早已没了耐心。

　　“喂喂喂，说够了吗？一个来送死不够，还要拉上一个垫背的，小朋友，你的人缘还真是好啊！”为首的黑衣男当然不相信这两个小屁孩能耐他们如何，当然事实也的确如此，重伤初愈的祈辰加上一个涉世未深的祈梓鑫哪里会是这些人的对手。

　　虽说祈家子弟个个都从小开始学习跆拳道，祈梓鑫却是个例外，简莹心疼孩子，不愿让他像祈辰祈朝一般练到伤痕累累，想着祈梓鑫日日都有保镖护着，加上两个哥哥，祈毅也就特许了。

　　话音刚刚落下，就看见为首的黑衣男子眼神示意了旁边的兄弟，棍子就这样砸了下来。

　　眼看棍子就要落下，瞳孔紧缩，祈辰转身将祈梓鑫护在怀里，挡得严严实实，却是再来不及躲开，用后背生生接住了这一下。

　　咬破嘴皮忍住了就要破口而出的呼痛声，那棍子是实心的棒球棍，不会破皮流血却极易伤及肺腑，后背可感的条痕开始红肿发烫。

　　祈梓鑫只觉眼前一黑，隐约听见棍子的破风声和一声沉重的闷哼，眸子里透出一阵惊慌。挣脱开祈辰的怀抱，正想开口问问，却不想面前的人差点滑落在地上，忙伸手用力扶住。

　　“哥，你没事吧！”祈梓鑫抬起头，嘴唇上的两个血洞还在向外渗着血，那是刚刚替他挡的棍子啊！

　　“你，叫我什么？”祈辰怔住了，从小到大，祈梓鑫叫他“哥哥”的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过来。祈辰自知，祈梓鑫从不愿承认他这个哥哥，却对祈朝尊敬至极，祈辰也从不计较，毕竟那么多人讨厌他，多他一个也不多！

　　“我们该怎么办啊！”祈梓鑫没有再叫出口，心里却是止不住的害怕。

　　“别怕，有哥在呢！”祈辰终于反应过来，说完就下意识挡在小孩面前，那群人也终于按耐不住，祈辰拉着梓鑫就与他们扭打在了一起。

　　纵使祈辰几乎用尽全力打斗，但毕竟赤手空拳，又哪里抵得过棍棒加身！大大小小的棍子落在背上，肩上，甚至是腰上。

　　相较之下祈梓鑫就要好上了许多，身上有了祈辰的遮挡几乎没有没伤到，唯有手腕儿处挡了几次棍子被打得青紫，小孩子固然要细皮嫩肉些，只不过普通的青紫在皮肉的衬托下血液不停流动，让人看来恐怖得很。

　　抓住一个空隙的机会，祈辰转过身附耳对祈梓鑫说：“报警！”像是终于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小孩重重点了头，急忙拨通了110……

　　打架本就是触犯了父亲的大忌，更别说闹到了警局会怎么样。为首者似乎察觉到了祈梓鑫的小动作，趁祈辰出神之际，提着棍子就要打在小孩身上。耳边传来沉重的声音，祈辰立马回过神来，却眼睁睁看着棍子落了下去，小孩也倒了下去……

　　“梓鑫！”祈辰一脚踢开了棍子，反手给了那个黑衣男一拳，又恰好把后背全给了他们，一下重过一下的棍子落在背后。祈辰却像感知不到自己疼痛一般，扑向祈梓鑫，就这样把他挡在地上，任由愈加狠戾的棍棒破风而下，没有丝毫避让。

　　“哥，你快起来！你这样会被他们打死的！”待到祈梓鑫再反应过来，已经是这副样子，祈辰死死的挡在小孩身前，透过空隙，小孩看见密密麻麻的棍子打下来，吓得他闭上了眼睛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疼痛，全部落在祈辰的身上。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别打了！”前后不过一个八岁的小孩子，哪里懂得该怎么办才好，只是无力的叫喊着不要再打了。

　　祈辰哪里还说的出话来，强忍着后背传来的痛楚，挤出一个看起来不那么难受的笑容，哪怕被打得要失去了意识，那双眼里都还有着光亮，似乎在告诉他“不要怕，还有哥哥在呢！”祈梓鑫再也忍不下，泪水止不住的流。

　　双手再也撑不下去，祈辰摔在了祈梓鑫的身上，意识尽失的那一刻，终于盼来了警车的声音……

　　“大哥，快走，警察来了！”胆子小的帮手们慌了神，打过这么多次架，还没见过来了这么多警察，扔下棍子就要跑。

　　“我*，还真敢报警，给我等着！”为首者心里也不觉颤了颤，看着特警车围了一圈，额边上汗如雨下，棍子也不经意滑落在地上，吓得他一抖。

　　“哥！哥！你怎么样了！”祈梓鑫想要拉起脱力的祈辰，却怎么也扶不起来，学着电视剧里掐起人中。

　　“傻弟弟，哥哥没事。”说完祈辰彻底坠入无底黑暗，透不进一丝光亮。

　　意识混沌之间，总有一个身影似隐似现，用力冲破梦魇醒了过来。再睁开眼，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不经觉地皱了眉，扫视了周围一圈，却是没见弟弟梓鑫。

　　目光一转，瞥到床边站着的那个身影，让祈辰弹似地就要从床上爬起来，祈朝忙伸手拦住了弟弟，重新贴好因用力而有些脱落的平口贴。

　　祈辰避开了哥哥担心却不免愤怒的眼神，在祈朝的帮助下慢慢坐了起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秦哥，能麻烦您倒杯热水吗？”祈朝向着男子莞尔一笑，少有地露出了些许疲惫之意。

　　“嗯，您…也要注意休息…”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知道两兄弟定是还有话说，转身离开了病房。

　　秦风，祈朝的助理，跟着他也快两年了，看着少年从他的肩头长到比自己高上了半个头，不满16的小孩因为一点数据错误被打肿了手，因着不满小小抱怨一句被罚着当面掌嘴，熬了几星期做出来的方案被祈毅撕的粉碎。那两年，祈毅是不允许公司上下称他少总的，小孩也只能微笑着迎着股东们的刁难，一口一个叔叔阿姨。

　　再大一些，祈朝被斥责的次数越来越少，也再没有抱怨过苦累，身边的人好像都慢慢忽略了人人口中的祈少总，也不过是个刚满18的孩子而已。

　　跟着祈朝那么久，秦风很少见到昨日小孩那失神的样子，眉目间透着失望和心伤，清澈的桃花眼里有了明晃晃的水珠。他知道，祈朝是真的难过了 ！

　　是啊！那么重的一巴掌，怎么不会疼呢？那么明摆着偏心的话，怎么会不伤人呢？

　　“哥，对不起”，道歉的话语就那样自然而然般飘出来，泛着一丝初醒的有气无力，也同样带着常见的自责。

　　“为什么不给家里打电话，爸昨天都快急死了。”

　　的确，除去妈妈走的那几天，祈朝第一次看见祈毅如此失控，摔得满地的玻璃，一根接一根的吸着烟，发了疯的出门寻找。

　　“当时情况太紧急，来不及打电话报备，不过还好，梓鑫他……没有受太大的伤……父亲……也该放心了。”

　　他知道祈毅在乎，也只在乎梓鑫，若他真有什么事情，自己定不能这样安然自若的躺在这里。

　　脱口而出的安慰话语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击中了祈朝最柔软的心房，连带着嗓子眼都泛起了不适，那样轻松话语背后掩藏的委屈和难过，别人不懂，他又怎会不知！

　　“小辰，你可知道哥有多担心你？”

　　鬼知道他昨天有多害怕，为着父亲的一句“这是他应该做的”头一次和他顶嘴，为着实习护士找不到血管而动怒，他管不了什么礼貌修养，管不了什么喜行不怒于色。

　　他拼尽全力想成为少年生命中的那道光，却终究让他受了委屈。

　　本就敏感脆弱的心底涌上一股止不住的暖流，却同样勾起着一阵酸涩，换上温暖的笑容：“我没事的哥，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他又笑了，他总是这样。

　　“想哭就哭吧，哥多希望，你可以做回从前那个祈辰，哪怕只在我面前。”

　　最好的朋友曾宇叫他不想笑就别笑，最亲的哥哥让他想哭就哭，他又何曾不想呢？

　　“笑多好啊！他们都是不喜欢……哭的孩子的……”

　　“再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啊！”收回那标准式的假笑，鼻尖流露出一丝冷哼。

　　叩门声缓和了压抑的氛围，接过秦风手里的热水，热气铺在脸上，霎时间竟有些想落泪。

　　不喜欢哭的孩子吗？

　　是啊！那是一个曾经那么爱哭的孩子啊！哭着让妈妈抱，哭着让爸爸不要再打，哭着让自己吹吹打得粉红的小手。

　　后来呢？

　　后来，他们说“没有人会喜欢爱哭的孩子！”

　　他们说“哭能解决问题吗？”

　　他们说：“你以为哭就会有人心疼你吗？”

　　就这样被他们一点点砸的粉碎，再捡不起分毫……

　　“在哥心里，你永远都还是个小孩”，记忆重合，像是回到两年前的那个下午……

　　少年死死地抓着被子，隐忍而坚强过度用力的手更显得骨节分明，凹凸不平。再细看去，手心握着的那一角早已被汗水湿透。

　　“疼就哭出来吧！”

　　“没事，不疼的哥。”

　　“你小时候可爱哭了，碰也碰不得半点的，在哥哥面前还害羞呢！”

　　“谁能一辈子是小孩呢？总会长大的。”

　　上药的手顿时僵住，少年的声音很轻，似是刚受完责的虚弱，也像是在呢喃自语，却是像万斤铁锤压在他身上，喘不出半口气来。

　　那以后，就很少见到少年哭的模样了吧！他的弟弟，终是被迫长大了。

　　或许不是长大了，只是为了成长和坚强，放弃了哭泣的权利。

　　祈朝不忍再回忆下去，背过了身。安静无比的气氛里夹杂着一丝沉重，看着祈朝望向初升的太阳发神的模样，率先打破了沉默。

　　“哥，咱们咱们回家吧！”

　　少年笑起来本是很好看的，浅浅的梨涡忽隐忽现，时常紧皱的眉间也缓缓舒展开来，眼泪都像是有星星在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