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故人 ...
-
天气实在是令人意外，淅淅沥沥的小雨连绵不息，潮湿的水汽让人觉得快要发霉似的。帝星少有阴雨时刻，这里的居民也更习惯干燥晴朗。沿路上已经听见好几声抱怨，这样的天气着实不适合出门。有人宅在家里，或许和天气并无太大关系，打开邮箱，阅读匿名文件，眼中癫狂无比。
不过，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总有人喜欢这样不尽人意的天气。
穿着驼色大衣的男人沿着街道慢悠悠的向前走，雨水敲落在黑色的伞面，晶莹剔透，像是珍珠点缀。菲利克斯惬意的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冰凉清新的雨水味儿，让他觉得身心舒畅。
清晨的街道稍显空寂，没有喧嚣嘈杂的行人车辆，他沿着这条路走了老久，夹着雨水的风扑在脸上，凉意让头脑清晰。
他遇到了一些问题，一些困扰他十年之久的问题……
“哥哥！你走快点啊！”少女清脆的嗓音在静谧的街道极其惹耳。
菲尼克斯抬头，前方街角处遥遥出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影。穿着白色公主裙的金发女孩拉着身边的青年向这边走来。菲尼克斯几乎已经可以想象那人一脸无奈又宠溺的表情，艾德里安家的每个成员对最小的女儿总是竭尽所能的呵护。
“好啦好啦！别着急，小公主。”诺顿替罗茜理了理翻起的小披风，牵着妹妹的手，，带她躲过路上的水渍。
诺顿少帅和他的胞妹啊……
菲尼克斯不由得弯了弯嘴角，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待。下一秒，对面的青年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诺顿一愣，随即点头微笑致意。
二人不约而同地暗叹：真是……太巧了。
“少帅阁下，初次见面。”菲尼克斯笑笑，褪下手套伸手，半感叹地夸赞道：“今日一见，才知‘联邦之翼’不负盛名。”
“菲尼克斯先生的盛名，我也早有耳闻，只是苦于军部事务繁忙，无法到府上拜访。”诺顿微笑，与其握手。
大人们的寒暄对于罗茜来讲，向来都是无聊的代名词。不过这次不一样了，她皱起眉看向这个高大的alpha，漂亮的墨绿色眼睛里直白写着敌意。
她拽紧了哥哥的袖子，缩在诺顿身后，像是小动物躲避天敌的直觉。她觉得这个笑得绅士无比的alpha并不好惹。
诺顿顿了顿，不着痕迹地将妹妹挡在了身后，他看向利文斯顿的这位家主。他们只寥寥见过几面。一次在长公主的生日宴，这人隔着衣香鬓影遥遥举杯，满室曼舞轻歌，觥筹交错，独享一份安静。一次在夜色门口，被艾萨克拉走时，他回头，瞥见这人站在原地含笑颔首，风度翩翩。
他很难评价菲尼克斯是什么样的人。利文斯顿家的人在童孩时期都有过近乎苛刻的礼仪训练。菲尼克斯无疑是他们中的佼佼者，诺顿挑不出一点毛病。可是，虽说礼貌优雅，但总觉得违和，就像一头狼硬是让自己学会了绵羊吃草。
“听闻先生钟爱红酒，前日家中收购几瓶年份不错的波尔多。改日定当携酒登门拜访。”
菲尼克斯笑笑，嘴角弧度不变：“择日不如撞日。”
“……”诺顿挑眉，这话的意思有些过于直白，着实不像是这人该说出口的。
气氛一时僵住。
“哈，少帅有所不知。”
好在菲尼克斯似乎也意识到了方才邀请的尴尬。这位修养良好的绅士笑着解释：“我的一项研究已经到关键时刻，接下来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有像今天这般的空闲了。”
“那……”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诺顿笑道：“容我先送家妹，稍后与您联系？”
“静候佳音。”
雨已经停了，长街洗刷得焕然一新。行人车辆渐多，菲尼克斯转向往回走，黑色长柄伞有节奏的敲击在路面。街角的猫炸毛般跳开，他无奈的笑笑，动物对于不同的气息总是敏感。想起方才，几乎是被罗茜小姐扯着走的诺顿少帅。
“哈……”小孩子就是敏感。
菲尼克斯好笑至极，手指无意识到摸了摸伞柄，念出名字：“诺顿艾德里安。”
穿着驼色大衣的男人停下脚步，路边橱窗玻璃倒映出他的模样。嘴角有些难以控制地上扬，眼中冰冷而嘲讽，面上笑容显得滑稽又诡异。
“真是老天爷都帮我选好了呢？”
这必不可能是寻常的一天，毕竟连老天爷也不给面子。淅淅沥沥的雨又下了起来，近六月的仲夏季节，风吹起雨丝，凉意侵人。帝星商区广场人声鼎沸，众怒难任。
临时搭建的台子上一个男性beta大力挥舞着双手，面目扭曲。
“奥斯汀学生失踪惨死！！”
“联邦高层隐瞒真相！！包庇凶手！！！”
“议会成一言堂！！！公理何在！！！”
“菲尼克斯利文斯顿杀人魔鬼！！！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
“我是尖叫网记者佳佳，现在我正在星辰广场。今晨九时，公民夏某、吴某等十余人集聚帝星十区星辰广场，散布了一则令人骇闻的信息。”
“利文斯顿家族现任家主菲尼克斯先生，绑架杀害奥斯汀军事学院学生五名，用以人体试验。”
女记者侧身让摄影拍下广场上的画面。
“大家可以看到在场群众情绪都非常激愤，抗议游街人群在不断增加。目前官方还没给出正式回复，奥斯汀学院官方网站也并没有对此作出解释。”
“利文斯顿主宅外同样围满了激愤的群众和学生家长，菲尼克斯利文斯顿先生目前不知所踪，据知情人士称，菲尼克斯先生不在第一科学院。”
“大人！！”
终于拨通了通讯，凯文长舒一口气，他看着屏幕里的菲尼克斯，急的冒汗：“利文斯顿外围了很多人！您……”
“知道了。报个警，别让人闯进去就行。”星辰广场五百米外茶餐厅二楼，正被人唾骂的家主大人十分平静，顺手在智能菜单上为自己点下一杯咖啡：“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大人，需要派人去处理……”
“不用。”菲尼克斯翻阅着这家店的甜品，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这种地方了，看着光屏里的食物，难得有几分新奇感：“晚一点送套干净的衣服和被套到星辰酒店34楼。再带瓶酒。”
“您……是。”
挂断通讯，菲尼克斯敲了敲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笑。单向可视玻璃外，那一群怒发冲冠的“热心群众”，杂凑起乌泱泱一片，人头涌动：“有意思。你倒是先来找我麻烦了。”
格雷的通讯来的很是时候，诺顿刚刚把车停在星辰酒店地下车库：“利文斯顿主宅被记者和民众围得水泄不通，你要去赴约？”
“不是利文斯顿，是星辰酒店。”
“星辰酒店？”格雷意外极了，对于这不按套路走的人，他不知道该评价些什么：“上午才有人在星辰广场恶意煽动，晚上他就敢约你去广场边上的星辰酒店？”
“这大概就是‘灯下黑’？”诺顿笑笑，他到觉得选在这个地点有趣得紧。
“消息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格雷把下午调查到的消息告诉诺顿：“宣讲的人的确是从邮箱里收到的消息。那家伙是个星网上有名的激进分子，怼天怼地，见啥骂啥。还是被迫害妄想症晚期，觉得全世界都污浊不堪，处处黑幕。这次收到匿名邮件，看了内容不知道有多开心。立马就组织人到广场上去搞事情了。”
“这算好事。”相对于格雷语气里的烦躁，诺顿心态很好：“有人针对菲尼克斯，至少说明他和幕后的人不是一路的。”
“如果是贼喊捉贼呢？”
“我们的调查从没有掩盖什么，他不会不知道我们的怀疑，何必欲盖弥彰呢？”
诺顿笑了笑，回忆起早晨的偶遇，这位家主那么急于与他相见是为什么呢？
“我倒是希望这个‘针对’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格雷静默，不知道为什么，他很难对菲尼克斯有什么好感。这世界上的疯子很多，菲尼克斯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其一。甚至，从‘放逐者’监狱里任意拉一个出来，那能止小儿夜啼的传闻都远胜于这位基因学家。
听见通讯器里诺顿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格雷还想再说什么，又颓然松口：“或许，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我上去了。”诺顿也不再说什么，挂断通讯，按下电梯按钮。
他很期待和这位利文斯顿大家主的第一次交锋。
安静而昏暗的房间，落地窗外的霓虹在天花板上漾出美丽绚烂的光晕。男人的脸在黑暗中并不清晰，只是那双奇异的瞳子，像是属于什么滑腻的冷血动物，在黑暗里尤显诡异。
这位今早才被千夫所指的科学家先生，似乎并没有被舆论影响。这时候显得很放松，他穿着近卫准备好的浴袍，裸露出来的小腿是病态的苍白。
菲尼克斯拿出柜子里备好的红酒，看向安静鸟瞰楼下广场的青年，因为娃娃脸的特性，这位的少帅阁下。
“来一杯？”
“您很喜欢这年的酒？”alpha的视力绝佳，诺顿轻而易举的看清了酒瓶上标记的年份——2495。
诺顿笑了，这真是个熟悉的年份：“据我说知，这一年的气候条件并不是最佳。”
葡萄酒的年份实际上是葡萄收获的年份，那年的气候很大程度决定的葡萄酒的口感。而新历2495年的气候本不是葡萄酒酿造的最佳选择。
再说，二十年前的酒，已经很老了。听说这位家主还挑剔的只喝95年的酒？
“嗜酒的人很多，有的为了口腹之欲，有的仅仅排遣沉郁。”
菲尼克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醒酒器，红酒瓶倾斜，酒液倾倒而出，有淡淡酒香传出。这类“老年”红酒，在饮用前醒五分钟便足够了，本就脆弱的味道禁不起时间的折磨。
“红酒的口感其实并不重要。因为大多数人喝酒，不是为了这个。”
菲尼克斯看着对面坐在懒人沙发上的青年，半戏谑半感叹：“少帅，您大概不曾苦恼过，所以才有这样的疑问。”
“这样很好。”
一切都控制在令人舒适的程度，玩笑也适可而止。是个聊天谈心的好对象，但他不是来‘交朋友’的。诺顿有些好奇，这人这般轻松自如的状态：“因为苦恼才饮酒。我可以理解是，您是在为今天的事情苦恼吗？”
“我为何要为一群乌合之众苦恼？”没有丝毫的停顿，男人理所应当的说道。
“‘乌合之众’，倒是个恰当的形容词。”
诺顿眯起眼。进退有度，城府极深，无论说什么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样子。
眼前这个连微笑的角度都挑不出毛病的贵族绅士，利文斯顿的掌权人，当真是不容易对付。
诺顿有些神游，他突然想到了某个同样冠有此姓氏的家伙，人畜无害的脸以及令人胆寒的手段，一个在帝星搞出一片地下堡垒的狠人。
利文斯顿的血脉骨子里是不是都有些疯狂的基因？
“少帅在想什么？”菲尼克斯笑了笑，托着酒杯的手晃了晃，深红的液体衬得皮肤惨白。
诺顿的视线停留在对方那双苍白纤瘦的手上是，没由来的想笑，他似乎忘了，论“疯狂”，眼前这个还要更胜一筹。
“不，没什么。”少帅垂眼，轻抿一口杯中红酒，笑叹：“我在想，基因的确是一个有意识的研究方向，难怪您如此痴迷。”
“哦？”菲尼克斯眸光一闪：“这倒是句差可人意的赞美。”
“对于您这位基因学科学家来讲，基因是什么呢？”
“是什么？”菲尼克斯没有因为过于简单而敷衍这个问题。他靠在矮桌边，托腮思考了番：“大概是恩赐吧！”
“我以为，您会说，是宝藏。”诺顿略感意外。毕竟只有宝藏，才会令人有挖掘下去的欲望。以这位对基因学的痴迷程度，很难会想到他用的是“恩赐”。
这就有意思了。这个词可是包含着怜悯和施舍的意思。
“嗯……”菲尼克斯没有反驳诺顿的话，他微笑，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似乎也可以这样形容。”
其实他们相差也不过七八岁。
“少帅是S级基因？”菲尼克斯状若无意地问道。
“是。”
“天然的S级基因啊！”科学家先生感叹，表情真诚，像是见到了什么人类奇迹。
“天然？这个形容倒是有意思。”诺顿摇了摇高脚杯，有些懒散地抬眼，这个友好交心的氛围实在是令人乏味：“难道还有不是天然的基因？”
男人笑而不语。
诺顿愣了愣，表情严肃起来。他坐直身体：“这可不是玩笑。菲尼克斯先生。”
“有的事情以您的年龄来看，的确是天方夜谭。”菲尼克斯看着对方的神情，笑了：“若是您的兄长尚在人世，也许能为您解答一番。或者，您可以去问问汉克元帅。”
诺顿有些咂舌：“这真是……一个令人无措的消息。”
“也许这就是您想从我这里知道的呢？”
“……”诺顿失语，对方依旧是那副风度翩翩的绅士模样：“您真是……哈！”
不是知道该怎么表达此时的心情，诺顿起身，向对方微微行礼，告辞。
“今日叨扰了。”
送走前来试探的少帅阁下，方抛出一个非同小可的消息，菲尼克斯窝在沙发上，一手百无聊赖地在光脑屏幕上戳戳点点，清除一些不用的资料和图片。
突然翻到一张照片，他点在删除键上的手顿了顿。
这是一张二十多年前的照片。
菲尼克斯有些好笑的看着光脑里的照片。
棕发少年笑容灿烂，一双茶金色瞳子熠熠生辉，他一手搭在面无表情的有人肩上，笑嘻嘻的冲镜头比了个“v”
那是他还在奥斯汀上学是和塞西尔艾德里安的照片。
算不上是多么要好的朋友，只是在恰到好处的时间地点相遇，又因为双方都过于优秀耀眼，便勉强放在心上了。
大概是接下来的计划不可避免的要冲这家伙的宝贝弟弟去。他才会这么频繁的想到某些令人恨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的“老同学”
“抱歉了”
男人嘴角荡起一抹笑，他恶劣地敲了敲照片里的少年的头，毫无诚意的道出那个曾令对方屡次炸毛的称呼：“塞西西。”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