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前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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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的“中二期”其实是一个很微妙的时间段。
从突然被至亲丢进暗杀部队秘密训练开始，又仓皇结束在败与诺顿的轻狂一赌。期间不过一年半载，发生了的事，倒是怎么也丢不掉的梦魇。
皇宫的正殿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了，白玉雕栏，精巧细腻又有恢宏气势。他的父皇死在这大殿上，连同他的座下骑士。
暴君逝世，整个王都陷入短暂的狂欢，皇权之下，无数虫蚁蠢蠢欲动。甚至，丧礼的白绫还未来得及挂上主殿前的横梁。第二日，看着他长大的侍卫长，便因为冲皇室成员而来的暗杀死去。
殷红的血从大殿前的台阶上淌下，像他曾参加过的无数次的舞会，绵延的红毯伸展向未知的方向。
那膀大腰圆的熊汉子啊，怒目圆睁：“小殿下……活下去。”
一双临死的眼睛常在午夜梦回时到访。
那时，他的兄长赶来，紧紧抱住他，双臂不住的发颤：“霍尔！别怕！别怕！没事的……”所有人都知道，皇族，已经没有退路了。
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针对皇族的暗杀源源不断。失去了镣铐的凶兽，毫无顾忌得扑向曾经制服它的猎人。
“这样不是办法。先不说帝星底下这些魑魅魍魉，远一点的，就G-7那边已经叛了！”
米勒克尔眉头紧锁，他翻着桌上的文件，缺乏休息的眼睛布满血丝。
“多稀奇啊！一个还没帝卫星大的小星叛了。”
伊丽莎白长公主一挑眉，怼着那宣布独立，不知死活的小星长就是一通嘲讽。
“皇姐。”米勒克尔无奈的揉揉眉心，“有一就有无数，出头鸟都有了，还少后面的群鸟吗？”
伊丽莎白压低声音道：“让‘蜉蝣’……”
米勒克尔皱眉拒绝：“不行。还不到动他们的时候。”
“什么叫不到时候？‘蜉蝣’一直都在活动。本就是皇族的利刀，该动的时候不动，你在顾虑什么？”
“姐，不是我不想动，是我们没资格动。”米勒克尔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父皇曾告诫过我，不要依赖‘蜉蝣’。‘蜉蝣’也不是皇族的刀，是悬在皇族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贤君则辅，昏君则斩，这是普雷沃斯特皇族和‘蜉蝣’最初定下的规矩。”
伊丽莎白面色一白：“怎么会……”
“父皇只告诉我命令‘蜉蝣’得经过试炼。”米勒克尔安抚的拍拍长姐的手背，及时自己心里也没底：“至于这试炼到底指的什么……”
伊丽莎白突然扯了扯对方的袖子，示意米勒克尔往门口看。他们最小的弟弟睁着蔚蓝色的眼睛，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
“霍尔？”米勒克尔迅速收敛了神色，他笑了笑，眼下青黑，有些疲惫：“别怕，哥哥姐姐会想办法…”
“我要去十二区。”
“啊？奥斯汀学院里面的确很安全。你呆在那里…”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金发少年垂着眼睛，花好大的力气下定决心。
“皇兄。”
他知道什么是‘蜉蝣’的试炼，他也知道十二区地下有什么。十二区郊恐怖袭击后废弃的居民区，这个被无数传言妖魔化的鬼屋群下，是皇族的地下实验室，暗杀部队‘蜉蝣’的基地。
“不行！你想都别想！我还没无能到要自己弟弟顶上！”
“霍尔，别再添乱了啊。哥哥姐姐就想你平平安安的。”
格雷没能如愿，他被长兄长姐武力镇压了。
在一个烟云蔽日的早上，被一杯加了料的牛奶放倒，秘密送进了奥斯汀。这个全封闭的军事学院，完全可以保障他们最小的弟弟的安全。
校园生活不必细说。格雷也不是个过于执着的人，得过且过的咸鱼姿态，在他短短的锦衣玉食的前半生，发挥到极致。要到十二区去的想法似乎也在稀松平常的校园生活里慢慢淡了。
而后，格雷殿下传奇一生中重要的时间点之一出现了。那便是叛逆逃学后，与诺顿少帅在皇宫书房外的一赌一架。
脸是真的痛，诺顿那小子说打就打，毫不留情。不过这一痛，将格雷从黄粱美梦里敲醒了。
改造人实验的资料，是好奇手贱看见的。把实验安在自己身上，是无路可走，破釜沉舟。‘蜉蝣’帮忙掩盖了他的行踪。摆出音乐学院进修的名头。
二殿下心无旁骛对地在暗无天日的禁闭室呆了两个月，时间被身体的痛楚无限延长。成了半人不鬼的东西，褪成冰蓝色的眼睛和几不可闻的信息素，暴涨的精神力和更加强悍的身体素质。
在意识恍惚间，格雷也曾回忆人生，于是，有少年的歌谣乘着夏夜的风回转。
格雷想起一双山间雪松似的眼睛，然后把一个人的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他用尽全身力气去哼唱，终究有什么会刻入骨血。
即使清醒后，身体过于痛苦，大脑封闭了记忆。即使那些没道理的追逐和关注，只换来一次次擦肩而过。
终也在相遇后，破碎了时光，洗涤得越发清晰。
就像多年以前，那段回复在诺顿星博下的小诗。好久不唱歌的格雷坐在废墟残骸上，遥远边星的夜空也不见得澄澈多少，他托着腮帮子思考了很久，有什么蠢蠢欲动，找不到发泄的源头。于是，动动手指写下这样一段赞美。
“天上要有星光，漫山便会应和。你眼底有会跳舞的绿色，我便情不自禁想放歌。”
有的人，琴声是动情的。有的人，心是冷漠的。当温柔的琴声撩动冰冷的心，也会发出绝妙无比的和鸣 。
“很早以前，我就想给你拉一首曲子了。”二殿下靠在窗户边上，收起提琴，笑脸盈盈。
“……”诺顿坐在椅子上，静默半晌。他抬起头，张嘴喊着对方的名字，却又把剩余的话吞回肚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犹豫：“格雷。”
“我不想听见你的答复。”二殿下没有被古怪的气氛影响分毫，他笑容不变，语气不容置疑。
“……好。”诺顿低头，他避开那双冰蓝色的瞳子：“我明天会去拜访菲尼克斯利文斯顿。”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和你谈论别的男人或女人。”格雷笑笑，转移了话题：“在集训前，我怀疑过菲尼克斯，毕竟这家伙的爱好真的一言难尽。但看见失踪学生的尸体后，我知道利文斯顿的大家主把这顶黑锅背得挺冤。”
谈起正事来，格雷神情认真，这个可以说是掌握了皇族暗部网络的情报头子，认真的给诺顿科普历史：“两百年前清除异种的战斗声势浩大。改造人的资料和历史记录大部分直接销毁，一些重要材料则全部封存，可以说是联邦最高机密之一，绝无可能泄露。可是，没有人能保证资料在封存以前是否已经被有心人盗用。”
“这联邦上层，百年基业，有无数人有能力、有可能进行改造人实验，但就只有菲尼克斯不可能，或者说就只有利文斯顿家族最不可能。”
“因为在两百年前，或者说改造人实验产生的三百八十年以前，利文斯顿家族还只是L-10星上一个微不足道的贫寒小贵族。”
诺顿点头：“三百近四百年前，帝星和排名G之后的星系星球的讯息传播几乎是无法直接流通的。”
人类进入星际时代，开始不断的探索宇宙的边际。漫长的时光里，成功找到并建交的智慧种族屈指可数，但未开发的星球比比皆是。联邦的版图自然也不断地扩张着。在通信科技尚且不发达的拓荒期，哪怕是联邦上层换了主人这样的大事，要想最快速度让全邦人民都知道，也有一年半载。
格雷笑了：“所以，他们没机会，也不可能接触到一星点关于改造人的资料。”
诺顿放松后靠在椅子上，交握的双手搭个塔尖，放在腿上。墨绿色眼睛放空，像在思考着什么。
格雷跳下窗台，走到诺顿边上，书桌上的茶杯还冒这些许热气。二殿下勾起嘴角，不安分的爪子伸出：“关于记忆影响的问题。”
“你想起了什么？”诺顿抬头，对方仰头喝水的时候，喉结突出好看的形状。
等等……水？
格雷低头，冰蓝瞳子碎着笑意，晃了晃手中的茶杯，道：“不，我的脑子。准确的说是，我的精神力提升的方式与你们不同。”
“不，你……”诺顿伸出手，看着格雷手中的杯子，难得有些懵。他刚刚没答应什么吧？这家伙怎么这么蹬鼻子上脸的？
“所以，这个影响可能对于我来讲会严重一些。”
诺顿一愣，皱眉收回手，打量了下格雷的脸色：“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儿。”二殿下凑过来，不顾少帅快黑完的脸，挤着人坐在椅子扶手上，手臂一伸，搭上对方的肩：“或许这个能力有外部因素的影响。”
毕竟，影响记忆，这个能力过于霸道了。
“你说现存的SS级精神力没有这样古怪的异能，那有没有可能是新的SS级精神力突破者。”格雷勾着诺顿脖子，一头金毛摇摇晃晃，一股腻歪劲儿。
“毕竟你知道精神力的提升记录，是自己上报登记的。”
诺顿拿开肩上的手，沉思：“所以，我们应该把目标锁定在S 级？”
也是，当下也只有从这点往下查下去。
“这个我明天回皇宫申请调档。”
“明天我去利文斯顿。”
二人很快达成共识。
利文斯顿主宅，地下酒窖。
菲尼克斯停下脚步。
站在酒柜边上的人，闻声抬头。能在酒窖里看见艾萨克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这家伙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回过本家了。
艾萨克没什么表情，他手里拿着挑选好的红酒，一旁的小木桌上摆着醒酒器和玻璃杯。
菲尼克斯走下台阶的动作有些迟疑，他有点好奇这个弟弟为什么会在今晚造访，还是在这般奇怪的地点。
“……”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菲尼克斯看着对方闷头递过来的红酒。
“波尔多玫瑰伯爵。”艾萨克移开视线，自顾自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95年的。”、
是了，他只喝95年的波尔多玫瑰伯爵。
“长大了？”菲尼克斯不禁笑道。
艾萨克奇怪的看了对方一眼，没明白菲尼克斯这句活的意思。
菲尼克斯笑了笑：“会好好说话了？”他学着艾萨克的样子，放松的靠上酒柜，颜色瑰丽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柔和的像一个梦。
艾萨克闻言皱眉，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我现在不想跟你吵。”
菲尼克斯无声的笑着，他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问道：“怎么突然想到来这儿？”
“舍不得你的酒？”艾萨克没好气的猛地灌了一口，一口到底，或许连味儿都没尝出来，那模样要有多暴殄天物就有多暴殄天物。
菲尼克斯愣了下，随即笑了：“呵~”这呛人玩意儿还是熟悉的味道。
听见对方的笑声，艾萨克恼羞成怒，把杯子一搁：“我走了。”
“舍得。”
菲尼克斯没动，他看着艾萨克气冲冲往楼梯走的背影，面上划过许些怀念的神色。
“…”
站在台阶上的人顿住，他的身子僵了几秒，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犹豫了一会儿，艾萨克气势汹汹的调头回来，一把抓起桌上还未启封的几瓶红酒，示威般地瞪了菲尼克斯一眼：“我拿走了！！！”
“哈…好。”菲尼克斯被逗乐了，左手抵唇，好险掩下了脱口的笑声。得到的反应是他弟弟更加炸毛的转头离开，默不吭声，又走得虎虎生风。
“艾萨克。”
艾萨克抱着酒瓶子停下。台阶下，男人倚在酒窖里那个巨大的红木酒柜上，左手托着一只精致的高脚杯，他似乎笑了一下。
他们已经好久不曾这般心平气和的讲过话。亲切熟悉的嗓音在地窖里混响，飘渺得像那无数次忆及的有关童年的梦境。
“不陪哥哥喝一杯吗？”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人老了，就别喝那么多酒。”
利文斯顿主宅的夜一向很静，没人敢在这里闹腾。从主宅到大门的路很长，道旁的樱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树影投下，一点稀碎的月光落在脚下。艾萨克踏着那斑驳的影子慢悠悠向大门走去
德雷克躬身拉开车门：“少爷。”
“回去。”
“是。”
他其实早来了。
菲尼克斯和那个beta的谈话，路过客厅的时候，他听见了些。
艾萨克没忍住回头，望向渐渐远去的主宅大门。
夜风阴冷，周遭没有一丝声息。
方才的场景似乎还在眼前。
“嗯？那就自己来当我的实验品。”也许是精神非常放松，说话的人声音慵懒而华丽。苍白的手指扶在沙发边，深色布料衬得人更加没有生机。
望着跪在身前的人的眼神冷漠，好似提不起任何兴致，人命当前，这个人的一颦一笑都显得冷酷无情。
“我想，你应该是愿意的？”
车窗后，偌大的别墅，黑漆漆的隐入夜里，只有一盏孤灯，一点光明，异常空寂。
艾萨克皱了皱眉，有些不切实际的想，一个人待在这样一个地方，不变态才怪？
“德雷克。”
“在，少爷。”
“你说……权力真的会让一个人面目全非吗？”艾萨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只觉得眼睛酸涩。
德雷克闻言顿了顿，混沌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他笑笑，轻声安慰道：“小少爷，没有什么是不变的。人更是如此，总是会变的。”
对，没有什么是永远的，人是，人坐的位子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前尘（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