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前尘（一） ...
-
帝星的清晨是静谧的，早风吹得轻柔，连枝头雀也颇为安静。星际时代，机器人已经能够代替大量基础劳动，朝九晚五更是传说中的事情。
帝星的人们方方从美丽的梦中醒来。保持着良好作息习惯的菲尼克斯大人，已经在七点二十分五十秒，准时出现在了小洋楼二层的旋转楼梯上。
“空气质量优，微风，体感20℃。”
扣在大衣领子上的羽毛状领针，银光一闪：“日安，主人。今天的日程已发送到您的光脑，祝您拥有愉快的一天。”
“翎。”这是菲尼克斯成年之际的作品，A级兽型机甲，翎，拟态呈海东青。
“是，有何吩咐？主人。”
作为利文斯顿的掌权人，随身携带的机甲竟然不是S级的白狼，这无疑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不过，菲尼克斯似乎真的不太热衷于这些星际时代典型的钢铁机器：“白狼在干什么？”
“根据机甲定位显示，它在十一区外围。”
“十一区？离艾德里安家族挺近。”菲尼克斯笑了笑，他知道白狼为什么会在那儿了。
“恕我直言，它对您选择的继承者不太满意。”
“呵。”菲尼克斯意味不明的笑了声：“别小看他。”
言罢，不再细说什么，向餐厅走去。
作为一个近乎全能的近卫，凯文在很多时候担当了管家的责任，占地广阔的利文斯顿族宅没有一个常驻的管家，又是一件令人迷惑的事。不过，或许都可以归咎于当代家主的古怪脾气吧！
凯文向菲尼克斯行礼：“大人，日安。”
“这是什么？”菲尼克斯的目光落到餐桌上的一束鲜花，眼神一凝。
空气中夹杂着闷頓的花香，小小空间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借着花香的掩盖，活跃起来。
凯文被对方身上突然凛冽的气势下了跳，看着桌上的花束，迟疑道：“…花？”
菲尼克斯从大衣兜里拿出一副一次性橡胶手套，捏起一片枝叶，那模样不是一般的嫌弃。他皱眉：“你买的？” “不，是昨晚的斯威夫特先生送的，应当是谢礼吧。”听见解释，菲尼克斯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又扳折了一瓣花瓣，指尖一搓，半透明的花汁粘了一手，嫌恶道：“扔了…不，烧了。”
“是。”对于菲尼克斯的决定，凯文从来都不会反驳。他看了看手中的花，娇嫩的花瓣上莹莹的露水亮晶晶，不禁觉得有点可惜，听说是联邦科学院最近才复原的古地球植物呢！现在千金难买呢!
“还有这个，也一起烧了。”菲尼克斯脱下手套，丢在了花束上：“烧完之后，记得把灰烬填埋，你再去地下室消毒。”
“是。”凯文也意识到了不对，他拿稳花束，问道：“大人今天要出门吗？”
“科学院。”菲尼克斯颔首，理了理大衣的领子：“例会。你不用跟着去。下午六时，科学院东大门接我。”
“是。”
联邦最高科学院位于帝星十四区深处。十四区是个高新技术开发区，各类知识技术密集的新兴产业在此集聚，距离军部驻扎的十三区和高校集聚的十二区很近的地理位置，为它的发展提供依托。
眼前恢弘的银白色建筑便是最高科学院，绿茵草地修剪平齐，几道由军队驻守的关口牢牢的把控着来往人员的安全。
菲尼克斯踏着步子，走进科学院的主楼。来往人员纷纷侧目，态度也是泾渭分明，有的人迅速远离，有的人哈皮狗似的便贴了上来。
“菲尼克斯先生，日安！我这里有一个项目…”
菲尼克斯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他优雅欠身，语气遗憾：“抱歉，先生。现在我需要去处理一些私人事情。之后再聊可以吗？”
“哦哦！没事没事打扰您了。”来人也不觉怠慢，利文斯顿的祖传风度，实在是很能唬人。
菲尼克斯微笑颔首，向着报告厅走去。他的方向很明确，另一头，人群里的一个穿着老式西服的白毛alpha，曼德克斯特拉齐。
看见菲尼克斯的靠近，人们迅速散开。是的，在座的所有研究人员都知道，斯特拉齐与菲尼克斯在这科学院里是王不见王的状态。
虽说一个研究人类基因，一个钟爱古地球植物基因，却不知为何总是明里暗里针锋相对。久而久之，众人也不再参与两巨头之间的私人矛盾了。
“菲尼克斯先生。”曼德克微笑致意。表面功夫，谁又比谁差呢？
菲尼克斯勾了勾嘴角，懒得和人打太极，面上不掩嘲讽：“博士最近很闲？”
曼德克笑容一僵，知道对方是专程来找茬儿了，他置于腹部的左手不经意动了动西服的扣子：“此话怎讲？”
菲尼克斯俯下身，凑到对方耳边。他很高，略显消瘦的身材却没有给人弱不禁风的感觉：“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小东西我懒得管。”
相反，被菲尼克斯那鬼魅的眼睛盯着，只觉汗毛倒立。
“但是，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我利文斯顿里丢。”
族长大人站直身，笑容可掬的吐出最后两个字通牒：“恶心。”
曼德克瞳孔一缩，再为维持不住笑容。
“大人。”凯文拉开车门，低头询问：“还需要去哪里吗？”
“直接回老宅。”菲尼克斯心情颇好的划了划光脑，奥斯汀集训队伍顺利返回的新闻吸引了他的视线。
首页的照片拍的不错。菲尼克斯点开放大，栗发青年看不清表情，但菲尼克斯知道那与记忆中的笑脸绝不一样。
他不由得笑了笑，他居然也有睹物思人，哦，是睹人思人的一天？
凯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大人，布兰德带着那个omega来了。”
“哦？”菲尼克斯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眯起眼睛，这来的倒是过于快了…
“那就，让我们回去看看，这对有情人吧。”
帝星艾德里安家
“二殿下，好身手？”
诺顿敲击的手顿了顿，头也不抬，把报告的格式再调试了一遍。才施施然看向窗台上不请自来的“朋友”。
这一看，少帅阁下的表情管理就不太好了。看着那家伙抱着的琴盒，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去深究这人是怎么避开所有监控和巡逻的。
“这半夜爬人窗户的爱好，可真是别致。”
格雷懒洋洋的坐在窗户框上，抱着怀里的盒子，嘴上跑得没边：“那还不是因为想你了吗？”
“如果我没有记错，今天下午六时，我们才‘依依惜别’过？”
诺顿伸手点了点光脑，新闻栏目里，两人拥抱的照片置顶，无比清晰。
#最强战力与最强颜值CP惊喜同框#
#奥斯汀军事学院集训有惊无险，诺顿少帅及二殿下等人顺利回航。#
#港口依依惜别，是谁让少帅另眼相看#
拍摄的记者技术不错，天边火烧的云霞，将一切光景氤氲在一片朦胧的夕色中。
英俊的少帅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对面的青年却张开了双臂，好似等待一个拥抱，面上笑得玩味无比。
这是在帝星航空港照的照片。
“不给你亲爱的搭档一个离别的拥抱吗？”金发青年展开双臂，笑眯着一双夺人心魄的眼。
或许是氛围使然，诺顿神差鬼使的上前一步，与对方相拥。
“就算我借你的。”格雷在耳边喃喃。
“…？”诺顿奇怪的撇头。对方却没有再说什么，冰蓝色的眼睛缱绻着笑意。
算我借你的。下次还的时候，就不会放手了。
于是，当照片发出来的时候，评论爆了。
——啊啊啊啊！！！酒色is real！！！你们看二殿下的眼神！！这特么还不算爱？？
啊啊啊啊，我的CP他们不但没有出事，还有感情进展！！！患难见真情！！！
二殿下那一扑简直攻爆了！！
楼上，我有一个绝妙的想…
楼上，劝你善良。
…
当事人诺：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诺顿扶额，他当时是有多想不开，才会给这玩意儿一个拥抱？
“依依惜别哪儿够？”格雷笑笑，大长腿搭在窗台上，潇洒自如的模样，像在自家似的。
“你不去干正事，来烦我，有意义吗？”诺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半点没意识到在格雷面前，他放松了太多。
“你就是正事啊～”格雷托着下巴，冰蓝色的瞳子盯着诺顿溜溜转。
其实他也没什么事，只不过下午分开以后，一直想着眼前这人。想着想着，索性就来看一眼。
于是，很多需要处理的事情都被他抛到脑后，置之不理。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所以无论是先帝还是兄长都没有想把他往储君的方向培养。他在乎的东西太少了，所以更加专注，和诺顿这个心里似乎装着天下苍生的家伙一点也不一样。
诺顿皱眉，想要怼人，似乎哪里又不太对劲：“…你？”
“咳！”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格雷，尴尬的假咳一声，转移话题：“看你这么辛苦，我来给你拉首曲子吧！”
说着，也不管诺顿的意见，拿出盒子里的小提琴演奏起来。那是上好的云杉和红木制成的提琴，格雷抬腕，弓弦摩擦，月光亲吻枫木。
一首温柔的曲子，像是睡前的童谣，轻柔的，也跳跃着，飞到天上去，诱得夜空的星星落下来，碎成亮晶晶的一片。
“《天上有星光》。”诺顿略感意外的看向二殿下，没想到对方会拉这首：“这首曲子我很喜欢。在海石三追捕逃犯的时候，听过一个街头艺人拉的小提琴独奏，印象特别深刻。”
“那时候一直不知道名字，还是很久以后，在一次音乐会上得知的。”诺顿笑了笑，倒觉得自己能惦记一首曲子这么久，当真是惊鸿一瞥。
海石三是个艺术氛围非常浓厚的星球，由于地理位置边远，保留了相对完整的古典风情。
在这自由，浪漫的艺术氛围中，潜移默化的，相对于科技发达的其他地区，当地人也更乐于维持当下质朴简单的生活方式。
街头艺人在这里很常见。就站在广场喷泉的雕塑下，从松木盒子里取出一把破旧的提琴。
神子雕塑洁白的羽翼垂下，神色怜悯。古旧石板路上散落着枯叶与鸟雀。宽大帽沿垂下阴影，辨不清神情，青年旁若无人的拉着清冷的曲调。
大雨初歇，行人稀疏。他似乎也不在乎有无听众，琴盒扣上。
就是一曲荒凉的景，就是一个荒唐的人。
世间行色匆匆，我便孤芳自赏。
这人的气质太过独特，就连因为查案连轴转了几天的诺顿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人没记住。曲子，到当如其名一般，成了漫长年岁里的一地星光。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细细回想起来，二殿下倚着窗台拉琴的模样，竟和记忆中的身形重合：“你…”
话到嘴边却停住，诺顿忽的想起什么，那时候的格雷似乎还在中二病晚期，折腾着从奥斯汀退学后，躲进了维多利亚音乐学院。
维多利亚音乐学院，一个校长是将门之后，校长丈夫是三大元帅之一的音乐学院…
如此想来，诺顿若有所思的看向窗框上笑得傻兮兮的二殿下。他似乎有点知道格雷那奇怪的身手是怎么来的了。
格雷笑了笑，他知道诺顿在想什么。维多利亚学院的詹妮斯夫人的确帮了他不少，而且那个拉琴的街头艺人的确是他不错，然而他做过的熬比事，还不止这一两件。
那是在诺顿受邀参加音乐会之后，百年难遇的更新了他的星博。
全网震动。
那段星博是这样写的——“曾在异国他乡听过一首曲子，今天终于知晓它的名字。那年在街头偶然听见的小提琴独奏，依然在回忆深处扣人心弦。”
#为少帅找到那年的曲子#一度霸占全网热搜。
也就是这样，这个满脑子罗曼蒂克情结的二货王子殿下从边星叛党的宅邸匆匆赶来，跋涉过亿万光年的距离，用身上唯一的宝石纽扣，换来一把断了弦的提琴。
就站在诺顿的阁楼下，用沾满血污的手，为他奏上了一曲星光。
那同无数个平静的冬夜一样，寒冷，空寂，没有什么好惦记着的。
“哥哥？这是什么声音？”罗茜放下手中的故事书，看向窗外：“好难听的琴声啊！”少女轻声的抱怨，倚着窗户眺望的青年。
昏暗的夜，一双温柔的眼睛隔着暮色与他相望，黑夜里暖黄色的灯光，是迷途羔羊的引路人。
那时的格雷在想些什么？抛下一切，不管不顾的去到一个人身边。神差鬼使，像是被下了降头。这样不计后果的冲动他早该没有了。
格雷轻轻叹息。握着琴的手不禁些颤抖，他看着诺顿碎着笑意的眼睛。
两个星系的距离，220亿光年。身处于浩瀚的宇宙，我们何其渺小。
但有一种伟大，我深感其磅礴。
就在我怀揣着我的爱情，马不停蹄，向你奔来。
他知道该如何解释当年的失控，只因为啊…
我的少年 ，他想听。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前尘（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