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酒·色》egret

21、黎明

　　今夜，注定是无法宁静。像是被神明厌弃的天罚，风雨如利剑，至苍穹而下，恶狠狠的割裂着残破的大地。
　　这是一场沉默晦暗的哑剧，进退之间，生死一念，血和泪汇成一柬搏杀的诗篇。
　　默里一脚踹开面前的黑衣人，回头一眼，瞠目欲裂：“乔舒亚！！”
　　卷毛少年听见惊呼声，匆忙转身，夺命刀锋极速贴近。刹那之间，眼前一道白芒闪过。
　　突如其来的森然杀意瞬间笼罩众人，急迫呼喊，嘈杂雨声，万籁若噤。
　　有什么猩咸的液体溅落脸上，乔舒亚缓缓睁开了双眼。！
　　殷红温热的血顺着刀尖淌下，诺顿抬眸，墨绿色眼眸如不能窥底的深潭。
　　他抛开手里提着的半截头颅，面无表情的扭了扭肩膀，对身后赶来的银翼士兵下了极其简洁的命令。
　　“杀。”
　　“少、少帅…”乔舒亚这才找回被吓飞的七魂六魄，豆大的眼泪水儿争先恐后的从眼眶里涌出。
　　“抱歉，是我的失职。”
　　诺顿眼中一闪而过愧疚，安慰的拍拍对方的脑袋，那头张扬的卷毛，这时也显得无精打采。老师将学生们交于他，他终究是疏忽了。
　　“带上其他人，往林子撤，有银翼的医疗兵，简认识，去把伤口处理一下。这里的事…交给我们。”
　　叮嘱后，没有再多做停留，诺顿提上血迹未枯的匕首，举步向战作一团的众人赶去。　　
　　乔舒亚站在原地，冰冷的雨麻木了伤口的痛感，看着对方的背影，他抿了抿嘴唇，突然将手拢在嘴边，喊到：“少帅！我们没有坐以待毙！”　　 诺顿脚步一顿，随即眼睛里充满笑意。他回头，看向那个倔强的站在大雨里的少年：“我知道。”
　　那一刻，他好似看见了许多年前的自己，那样的一腔热血，奋不顾身。
　　奥斯汀的学生似乎都有这样的一种性质——不顾一切的孤勇和血性。
　　诺顿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宽慰，认真道：“做的很好。我，银翼的所有士兵，还有奥斯汀军事学院，都为你们而感到骄傲。”
　　“你们，是当之无愧的战士。”
　　“但是现在，好好休息吧，我的小英雄们。”　　方方脱险，精疲力竭的学生们骄傲的对视一眼，瞬间被打了鸡血，齐齐应道：“是！！”
　　“你对学生可真温柔啊～”阴阳怪气的从身后冒出来，那没长骨头似的二殿下软绵绵的趴在诺顿背上，眨了眨眼：“怎么对我就是这种态度呢？”
　　“如果你能好好说话。”诺顿挑眉，甩开八爪鱼似的家伙，迎上追击而来的敌人。
　　“啧啧啧！”格雷似是无奈的摊摊手，叹了口气，认命的抽出袖子里的银丝：“行吧行吧…我这劳奴命哎…”
　　纷乱混杂的银丝飞梭，一人自铺天盖地的暴雨里踱步而来，不紧不慢的穿过厮杀的人群，乱舞的丝线，皮肉被挑开，炽热的血在空中绽开，像是精妙绝伦的花。
　　纵然是悠游自在宛若闲庭信步的姿态。冰蓝色的眼眸鹰隼般掠过众人，强悍的精神力宛若呼啸的暴风，搅动混杂的空气。
　　格雷微皱着眉，他的目光游走，似乎是在搜寻着什么。有什么，令他无比厌恶的气息，藏匿在附近。
　　那是…异种的味道。
　　终于，猎人的嘴角浮现出势在必得的笑：“找到了。”食人骨肉的凶兽找到了他搜寻已久的猎物。
　　鬼魅般的人影极速穿越丛林，尚在庆幸自己未被发现的潜行者猛然瞪大了眼睛，来不及作出反应，就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惊恐万分的指向迅速逼近的男人：“！！你！你是…”
　　话音未落，下一秒，苍白修长的指尖划过脆弱的咽喉，鲜血柱涌。
　　这倒霉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不甘的倒下，面上似乎还有许些不解。
　　那冰冷的蓝色眼睛低眸一瞰，折射出某种渗人的寒光，格雷伸出舌头，舔舔嘴唇，低低笑道：“死人不需要知道得太多哦～”
　　言罢，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不知装了什么液体的罐子，洒在了尚未气绝的潜行者身上，“嘶嘶”的腐蚀声在浑噩不清的雨幕里，诡异渗人。
　　死不瞑目的无名人被挫骨扬灰，将一切秘密掩埋在黑沉沉的磅礴夜雨中。

　　永恒森林尽头的天边，厚重的云退居幕后。深邃的靛蓝，明亮的暖橙，燃烧的赤红，像是画家手中亮丽的油彩，铺展开不可名状的层次感，一点点耀眼的白光，在下方露出端蕊。
　　夜雨方歇，晨光熹微。
　　一股极淡极淡的信息素味拂过鼻尖，诺顿手一顿，侧头看向那个搁在肩膀上的脑袋。
　　“去哪了？”
　　格雷从背后懒洋洋靠在诺顿身上，歪歪头，勾了勾嘴角：“杀人。”
　　“…”诺顿略感意外的挑眉，也不再问什么。他随便挥了挥手，拍在格雷的脑袋上，打发赶人：“一边去，士兵要打扫战场。”
　　“啊！”
　　哪知这糟心东西当即表情一变，仿佛受到了万钧重击似的捂着脑袋，跌了下去，那妖娆娴熟的碰瓷姿势，看得无数偷偷窥着这边的银翼精英们目瞪口呆。
　　“要死了！诺顿少帅！！”
　　帅裂苍穹，迷妹遍地的二殿下毫无偶像包袱的往那稀泥巴地里一滚。
　　“怎么了，格雷殿下？”
　　诺顿满脸无奈的在某个肢体动作直直白白表达着“我不依我不依撒泼打滚”的二货玩意儿身边蹲下来。
　　看着对方捂着脑袋，装模作样的皱眉，不由得弯弯嘴角，戳了戳那张脏兮兮也帅得一塌糊涂的脸。
　　得了对方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诺顿好笑极了，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墨绿色眼眸笑意不减：“头疼啊？刚才不还嚣张得很？嗯？都给你说了，精神力暴动后…”
　　“噗～”
　　瘫在草地上的家伙，一手枕着脑袋，迎着天空漏下的光，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一双漂亮的冰蓝色眼睛里，好像装满了星星。
　　格雷歪着头，忽的想起了什么，伸出食指拇指框出一个方框，恰恰将诺顿连着身后的大片蓝天框了进去。
　　骤雨初歇，碧空如洗，你，和你身后的万顷天光。
　　“爱死你啦～”
　　是油腻做作的表白，尾音勾起，百转千回，分不清真情假意。
　　有贪恋的光停在格雷纤长的眼睫，浅金色的睫毛上翘，蓝色瞳孔清澈倒映着绚烂瑰丽的霞光和他的模样。
　　有句话，说的很对，世上有三件事藏不住：咳嗽，贫穷，和爱情。
　　“…”
　　诺顿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站起来，迅速将那一点异样抛之脑后，一脚踹在格雷那泥巴草籽和一堆的裤腿儿上，笑骂道：“麻溜滚！”
　　而正好看向这边的加文，看见自家指挥官嘴角那抹弧度，吧嗒一下丢掉了手中的检测仪：“…”　　
　　妈耶，是什么让我的狗眼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居然觉得有点甜肿么破？

　　“少、少帅！”
　　一位士兵惊慌的叫喊打破了片刻的宁静，诺顿格雷二人对视一眼，迅速赶到了众人围聚的地方。
　　“这是…”
　　一具袭击者的尸体，乌浊的泥和着干涸的血，被扯开的蒙面，露出一张毫无生气的脸，双目紧闭，面色青白。
　　格雷的记忆力不错，对着这张略显稚嫩的脸庞，他迅速的在脑子里找到了匹配的对象，而这一瞬毛骨悚然。
　　“失踪的学生。”诺顿脸色难看，不详的预感笼罩，他们或许完完全全被摆了一道，代价是…无辜学生的命。
　　“少帅！这边也有一个！”又是一声令人惴惴不安的大叫。
　　“他们…全都被…”
　　诺顿拂开那具尸体敞开的衣领，后颈的伤疤还未痊愈，狰狞的覆在腺体的位置：“改造了…”　　
　　格雷眉头紧锁，方才吊儿郎当放松的模样彻底收敛起来，他扒开尸体的眼睑，死亡后溃散的瞳孔已无法准确的判断出什么。
　　“没有发现易容或者皮肤移植的痕迹。”
　　格雷收回手，间歇性洁癖的爪子在一旁的加文身上擦了擦，惹得对方表情扭曲的翻了一个白眼，他说：“可能被催眠了。”
　　“…催眠？”
　　“奥斯汀的学生，即使是这些失踪的非军事学院部分的孩子，也应当有身为联邦人应有的担当吧。”
　　“他们毫无犹疑的向自己的同学们下杀手，为什么？我只能这样判断。”
　　格雷的手指点了点地上凉透了的尸体，眼帘垂下半掩住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某种突然暴戾疯狂的情绪。
　　一瞬间有什么危险至极的东西，挣脱了束缚的枷锁。
　　“他们早就没有自己的意识了。”
　　诺顿猛地抬头，洞悉一切的眼睛不着痕迹的瞄了眼微垂着头的二殿下。
　　他眯了眯眼，刚才对方精神力的波动似乎有些不对。
　　诺顿皱眉，又顺势联想到，二殿下那渐渐“丢失”的记忆。异种，科学院，催眠…
　　“不过，这都只是猜测而已。现在，我们应该想想，该怎么处理这些…”格雷沉默了，他看着这些逝去的年轻的生命，他们无辜受难，死不瞑目，甚至注定无处安息。
　　被动，太被动了…
　　那个未知的敌人，对方诡秘莫测的算计，让他们从头至尾都像群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封锁消息，先把这些…学生，带回去。”诺顿当机立断的下达命令。
　　“那媒体那边呢？怎么解释？”突然掐断的直播，失联的集训队伍，受伤的学生。加文皱着眉头，黑皮汉子马着脸，显得更加凶神恶煞了。
　　“格雷。”
　　“…我？”格雷一愣，随后心领神会：“皇族二殿下SS级精神力暴动，导致不夜星随行摄像全面崩裂。后集训突遇百年大雨，讯号阻断，无法及时与帝星联络。但学生及随行部队反应迅速，有惊无险，顺利完成所有集训任务。”
　　睁眼说瞎话的政客向来知道如何构建让民众快速接受的“事实”。
　　“受伤的学生情况怎么样？”诺顿颔首，定下了汇报的大纲。转头继续询问加文。
　　“已经全部送回远航舰，重伤的几人已经派医疗队手术，送进医疗舱了。”加文神情严肃。
　　“这次袭击的目标多是权贵子弟，对方是有备而来，若是一不留神死几个二代，联邦上层的某些人怕又是一阵蠢蠢欲动。”
　　“其他队伍的学生也已经全部找到，分批带回舰船。”
　　“再搜查一遍，确保没有漏网之鱼。主要看看有没有改造的失踪学生，把尸体密封带回去。”诺顿看着泥地上冰冷的尸体，眼中痛色一闪而过。
　　“暂时不要向外宣布失踪学生的下落。带回军部，让法医先验。”
　　“或许，我们最开始的猜想是错的。”
　　格雷双手环胸，手指点了点下巴：“集训携带真枪袭击联邦少帅，专挑权贵子弟下手，用学生做改造人实验，菲尼克斯利文斯顿，还没有疯到这种程度。”
　　“利文斯顿的事，回帝星后，我会亲自去一趟。”
　　这几天接二连三一系列事情，让诺顿头痛无比，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疙瘩，关于利文斯顿，关于科学院，关于改造人…
　　一位位高权重的大家之主，到底要泯灭人性，丧心病狂到什么程度，才会做出这样的事？反社会人格障碍吗？
　　不，诺顿暗暗摇头，太过了，这一系列动作太过了。
　　他或许野心满满，逞性妄为，但也绝对是谨慎算计，步步为营。这样嚣张的行径，倒像是幕后黑手在大大咧咧的宣告存在。
　　一个成年之际便能用铁血手段掌控偌大家族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不计后果的决定？
　　像是在…挑衅？
　　“这位家主，我并不熟悉。但兄长和他关系似乎很好。”诺顿看向信息灵通的二殿下。
　　“…关系很好？”听见诺顿的话，格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一抽。
　　这大概要追溯到十几二十年前了，奥斯汀学院出了两个惊才绝艳的人物，众称“帝都双子星”。
　　塞西尔艾德里安与菲尼克斯利文斯顿，一个精神力体质双A评价的战略指挥系高材生，一个智商高达150的金融鬼才。
　　这两人，凭借着人模狗样的皮囊和远远高于水平线的个人素质，成为了无数教授讲师眼中的香饽饽。
　　想想，老派的军部将迎来年轻的指挥官，新鲜血液的注入将打开视野。而联邦金融将迎来一位精明的操盘手，慧眼别具，开发新的经融热。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两人后来，一个乐颠颠的扑向了机甲制造系的怀抱，另一个好啊，直接留学，成了生物医学工程的歧路人。
　　可怜那些盼星星盼月亮等着接班人的老教授们，傻了眼，实在是始料未及。
　　至于二者的关系…
　　“奥斯汀军事学院东区有一个星球雕塑，据说是按照史书记载的母星地球而建的，你还记得吧？”
　　“东区的雕塑？”诺顿顿了顿，有些奇怪对方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你是说那个缺了四分之一的类球形雕塑？那是个星球？”
　　奥斯汀军事奥斯汀军事学院内部分为东西中三个区域，每个区域的中庭都有一个巨大的雕塑，中心广场是建邦初期军团大元帅也就是建校校长的雕塑，西区是一只展翅的白鸽衔橄榄枝，这在古地球象征和平。
　　“这两人在转系前打了一架，据说那日，整个东区都火花四溅，两个人从重力训练室打到了东区前广场，两台S级机甲仅用冷兵器，轰掉了那个雕塑的四分之一。”
　　“…塞西尔！”诺顿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兄长的名字，这个逗猫惹狗的家伙人都不在了还不消停，当真是祸害遗千年：“他到底干了什么？”
　　“据说是因为他往菲尼克斯的光脑里塞了几部不可描述的小电影，被人家的未成年小弟弟翻出来了。”
　　诺顿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他弟弟？”
　　格雷摊摊手：“你认识，艾萨克利文斯顿。”
　　诺顿：…世界真奇妙。
　　想着那家伙如今夜夜笙歌、沾花惹草的模样，诺顿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愧疚。
　　敢情又是一个被自己兄长祸害了的小可怜。
　　“你若想了解菲尼克斯的资料，不如直接去问艾萨克？”格雷看诺顿愁眉不展，出主意：“菲尼克斯这弟弟，虽说是表的，但也是他亲手养大的。”
　　“利文斯顿老家主只有两个孩子，菲尼克斯算的上个嫡长孙。利文斯顿的孩子成年以前，是不被允许呆在帝星的。菲尼克斯养着他弟弟住在帝卫二上，当是相依为命吧！”
　　“艾萨克…”诺顿顿了顿，觉得这样谈论发小的家事不太好，只得转言其他：“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收拾一下，准备回帝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