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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真假 ...


  •   纪玧之以十分诡异的姿势挂在窗台边,见娄明言的神色变幻,心下一抖,险些松手掉了下去。还是娄明言眼疾手快,一把揪住纪玧之的领子,将其拎了进来。

      这么一动作,娄明言的神色已恢复如常,只眸中似压抑了什么,沉得厉害。

      倒是纪玧之哧溜站起身,作势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道:“好险好险,多亏了明言兄啊……”

      娄明言睨了纪玧之一眼,冷淡道:“玧之好本事,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纪玧之再迟钝也觉得出娄相大人心气又不顺了,虽不知缘由但还是扯着嘴讨好一笑:“明言兄你有所不知啊,小弟我差点就回不来啦!”纪玧之倒了杯水喝个饱后,讲起了前因后果。

      原那田歌亮的府库中还另有密室,机关就在一木箱的花瓶里。密室中屯了二十几口箱子,箱箱都是金银,纪玧之粗略点了一下,足足有上万之数。这还只是现银,要想拿到确切的数目,怕是要先找到账簿。

      纪玧之不敢久待,外间的小厮随时都会醒来,出去时顺势扫了一些方便携带的珠玉玩意儿,只要密室并无异样,待府中有人发现不对,至少也个遭窃的理由。

      “你倒是想得周全。”

      纪玧之闻言眸中亮了亮,嘴上却客客气气道:“这不是跟着明言兄做大事嘛,自然是要小心为上,嘿嘿,小心为上……”

      “既是顺了些来……”娄明言斜倚在榻上,一双谪仙美目半闭半阖,似是不经意道:“东西呢?”

      纪玧之眼皮跳了跳:“这东西嘛……不过是些寻常把玩的物什,明言兄定是瞧不上的。再说这些日子为了给你撑场面,我的腰包也瘪了不止一点儿……”

      娄明言闻言睁开了眼,似笑非笑道:“若到时候确然定了那田歌亮的罪,官商勾结必是其间一条,那些富商们呈上的东西自然也是赃款,玧之可知,私没赃物是个什么罪名?”

      纪玧之默默摸出腰间缠带,一咕噜倒在了桌上,嘟囔道:“都在这儿了。”

      “哦?”娄明言从榻上起身,在纪玧之跟前站定,挑了眉道:“就这些?”

      纪玧之点头,痛心疾首:“就这些。”

      白底绣纹的云锦靴踩上了纪玧之鼓鼓囊囊的脚丫子,轻轻往下压了压,娄明言唇角微勾,又问了句:“当真……只有这些么?”

      纪玧之面上红的白的好不热闹,咬牙将自己的脚从某人靴子底下解救出来,脱下鞋子一倒,掉出两个玉扳指并一串檀香珠,垂头丧气道:“这次真没了。”

      娄明言继而道:“你是如何从田歌亮府中出来的?既已平安出府,为何又要翻窗?”

      “我从府库中出来的时候,那些富商都已走得差不多了,府中好似戒了严,每道门都有人看守,幸而那梨园的戏班子还在,我是混在放戏服的箱子里才出来的。只是好不容易回到客栈,就见门口蹲了田歌亮府上的人,怕惹他们起疑,只能绕到后门,翻窗进来了。”纪玧之瞥了眼娄明言,戏谑道:“看那两人也是练家子,这府尹大人对明言兄你可是有兴趣得很啊。”

      娄明言只是轻轻一笑道:“怕是用不了多久,府尹大人就会邀我过府一叙了。”

      ·

      娄明言所料不错,不过一日,田歌亮便派人来请,只是去的不是他自己府邸,而是梨园。

      粉面含妆梨人泪,碧海无心一场空。

      有道是戏子无情,台上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台下言笑晏晏妙语连珠,戏里戏外早已分不清。这九儿,还真不是寻常人物。

      仍是小厮打扮的纪玧之暗暗打量那九儿的眉眼,卸了原先的浓墨重彩,底下的小脸甚是清秀,眼角微微上挑,又勾出几抹别样风情,这般清秀与明艳同存的一张脸,难怪那田歌亮迷得找不着北,时时刻刻要她相伴在旁。

      “言老弟初至淮江,这淮江的风土人情怕是还未好好体会过吧。”田歌亮接过九儿斟的酒,啜了一口,砸吧了嘴道,“改日我定当领你好好逛逛这淮江城。”

      娄明言浅笑:“若得大人相邀,言某自是荣幸之至。”

      纪玧之暗自腹诽,果然装谦恭装君子装温良装孙子都是娄明言这厮的拿手绝活,瞧瞧这演技,当真是炉火纯青出神入化!

      “言老弟,不瞒你说,此次邀你来可不是我的主意,想见你的,其实另有其人呐。”

      “哦?”娄明言搁下酒杯,奇道,“不知能让大人引见的,是哪位贵人?”

      田歌亮往椅背上一靠,笑眯眯道:“言老弟你的面子可不小,那位大人私底下可是不轻易见人的。”

      娄明言闻言轻挑了眉,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欣喜和好奇。

      田歌亮见达到了自己要的效果,这才不紧不慢道:“那位大人可是这淮江城的主心骨,亦是我的顶头上司呐。”

      立在一旁的纪玧之心下暗惊,莫不是那淮江巡抚徐延洲?这怎么可能!

      娄明言心底也是一沉,巡抚本属六部官员,由圣上任命派往各处,或常驻某地,或几年一迁。前任巡抚貌安在职六年,如今调往安州,也是年年回邺述职,可徐延洲却是年后才从邺都至淮江上任,若是打了照面,又怎会不认得当朝娄相!

      腹中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不露分毫,娄明言受宠若惊道:“小人不过一粗鄙商人,怎配让巡抚大人……”

      “哈哈哈哈,言兄弟不必过谦,既是田大人引荐的,想来必是有你过人之处。”外间隔帘已被挑起,隐隐传来戏锣的铿锵之声,一人走入里间,只着了寻常衣饰,却也是长身玉立,一张端正的国字脸,面上蓄了美髯,一派神采奕奕。

      确是徐延洲无疑。

      娄明言起身见礼,徐延洲也含笑受了,面上并无异样。

      娄明言不动声色,纪玧之自然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只听一旁田歌亮道:“徐大人信佛,刚从太香山祈福回来,故而那次本府设宴,徐大人并不在场,言老弟你自然也就无从得见了。”

      徐延洲又是哈哈一笑道:“若是本官再晚到两日,怕就要与言兄弟这等人物错过了,岂非可惜?”

      娄明言道了句不敢,请徐延洲入席,只是徐延洲在经过纪玧之身旁时,步子略微顿了顿。纪玧之与娄明言暗地交换了下眼色,闻得娄明言吩咐,便退到了门外,里间除了徐延洲等人,就只余了那个九儿。

      门外还立了两人,不难瞧出也俱是练家子,不过倒是不曾在田歌亮府上见过,皆是生面孔。站在外面听不到里间谈话,纪玧之也不会贸然和这两人套近乎,只是暗暗记住了两人的长相,便老老实实低头盯着自己的鞋面,等着娄明言出来。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娄明言等人才从里间出来,看几人神色,倒是相谈甚欢的模样。纪玧之不便多问,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小厮的角色,将这出戏唱了个圆满。

      回到客栈已是日暮时分,原先蹲在客栈门前的府尹中人已不见踪影,纪玧之跟着娄明言进了他那号房,却见房中已候了两人,俱着了深色布衫,面色沉凝。

      娄敬和娄肖行了礼,看了一眼纪玧之,没有开口。

      纪玧之初见到两人愣了愣,却也并不意外,娄明言此行也必是做了准备的,想来原先这两人也是隐在暗处。其中一个纪玧之有些眼熟,就是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纪玧之也知道两人在顾忌什么,摸了摸鼻子大喇喇在室中坐了下来,装作没看见一旁娄肖有些不善的目光。

      “玧之是自己人,你们但说无妨。”

      娄明言将纪玧之划分为自己人,纪玧之只当指的是此次在一处办事,并未觉出什么不妥,闻言的娄敬也只微微抬眸,惊讶的神色转瞬即逝。倒是娄肖忍不住暗暗咬牙,心中愈发不忿,神色难免带出几分。只是如今情况复杂,便只得暂时按捺,将所查之事向娄明言细细禀报。

      娄敬和娄肖并相府的其他几个暗卫是一路跟着娄明言到淮江的,自那次田歌亮设宴后,娄肖带着几人去盯住了淮江城中的几个富户,而娄敬则奉命调查梨园。

      “属下查到那几个富户平时虽有交集,大多是生意上的往来,私下并不亲近,唯有一点十分可疑,几家近日都从城外的范洋酒庄订了一批酒,属下暗地跟去查探,那酒庄看似寻常,实则部署严谨,属下不敢贸然潜入,只是跟了一批运出酒庄的酒,却发现那根本不是酒,是私盐。”

      “名为酒庄,实为盐场?”纪玧之摸了摸鼻子,蹙眉道,“淮江之水并不适产盐,莫不是从滨海运来的卤水?”

      娄明言拿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声一声不急不缓,默了半晌才道:“怕是漕运司里也有他们的人。”

      几人闻言心下皆是一沉,不错,若是漕运司里有人接应,装了卤水的船只便可堂而皇之靠岸,既利用了漕运的迅捷,又省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安全又便利。只是没想到此案牵涉之广,这一查,怕是要抖出许多人来。

      “梨园那边呢?”

      “梨园的老板姓杜,行踪不定,连梨园中人也不常见他。与田歌亮联系最密切的,只有那个九儿,田歌亮似是极为信任她,但凡出门,必要她随侍在侧。只是那杜老板定了规矩,凡是签了契入梨园的,非死不得离开,那九儿就是其中之一。”

      纪玧之不由面露古怪:“听着那梨园不像个戏班子,倒像是江湖上的杀手组织了。”

      娄明言唇角一勾:“也未必不是,田歌亮那般宠幸九儿,你猜,他会不会让九儿掌握更重要的信息?比如……保管账本?”

      纪玧之一惊,敛眸细想,喃喃道:“或许……根本就不是田歌亮信任九儿,而是九儿……控制了田歌亮?”

      娄明言眸中微茫一闪,唇边的笑意几乎能溺死人,转而对娄敬吩咐道:“盯牢那个九儿,要证据,恐怕要从她身上找。范洋酒庄那边我会另外派人盯着,娄肖去跟现任巡抚,徐延洲。”

      纪玧之刚从先前的思绪中回过神来,闻言接道:“那徐延洲莫不是受了什么威胁?不是他上奏揭开私盐一案的么,怎么又和田歌亮私交甚好的模样?莫非是缓兵之计?”

      “若是缓兵之计,当初在夜探徐延洲府邸的时候就不可能空无一人,田歌亮给出的解释,是徐延洲去了太香山,可即便是求佛问道,也没有让全府随行的道理。这其中,必定发生了一些事,而如今徐延洲露面,最合理的解释,是田歌亮已经收到了朝廷派人下来的消息,徐延洲身为淮江巡抚,不得不现身于人前。”

      纪玧之一怔,心底的不安随着那个猜测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不由抬眸直愣愣地望向娄明言,听他似能安定人心的声音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道:“我怀疑,这个淮江巡抚徐延洲,是假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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