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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入局 ...


  •   “九姑娘,车已备好了。”

      伶九漫不经心地搁下眉笔,映在铜镜中的面容只是薄施粉黛,没有重彩的掩映,五官愈发清俊分明,却也透出了一股子寻常不见的高傲冷漠。

      “杜老板呢?”

      “杜老板说生意有变,要出趟远门,还带了话要姑娘小心行事。”

      伶九闻言略敛了眉,有些不耐地道了句“知道了”,门外之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等着伶九开了门,便安静地尾随其后,直到看着伶九上了马车,才折回梨园。只是刚刚步上二楼转角的阶梯,便被身后的暗影一记手刀劈得不省人事。

      梨园的马车是一路往淮江渡口驶去的,只不过去的不是漕运停港的东渡口,而是为官家富户游船而备的西渡口。

      此时渡口边上已泊了几只游船,外表装饰都差不多,看着都是大户人家的私船,不少船夫正坐在甲板上谈天闲聊,偶尔还爆出一两串笑声。

      其中一艘游船的底层船舱隔间内,静坐了两名船夫,一名盘膝坐在地上,低头托腮似在沉思,另一名则规规矩矩坐在木板上,压低的斗笠遮住了面容,虽着了一身粗布挂衫,但若非故意掩藏,通身气势一眼可判。

      又过了半刻,坐在地上的少年船夫似是终于熬不住了般动了动身子,抬头瞥了一眼一旁的那人,有气无力道:“说吧,你究竟是如何确定就是这艘的?”

      坐在木板上的人半转过身,露出斗笠下的面容,对着地上的少年微微一笑,眉目如画温文尔雅:“玧之看出了什么?”

      纪玧之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道:“四艘游船大小相仿,在外可见的船夫人数是三三二二,都是本地人。船舱上雕的板画分别是八仙过海、驭凤骖鹤、福禄双全和佛莲菩提,从雕刻的工艺来看,应该出自同一家,我们上的这艘是左数第二艘驭凤骖鹤……”

      纪玧之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补上了两个字:“请问,你是怎么确定徐延洲会在这艘船上见那个九儿?若按田歌亮为徐延洲塑造的形象爱好,就算不选第四艘佛莲菩提,也未必是这艘呀?”

      娄明言唇畔的笑意又深了些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抚上了一侧的船板:“看得出这是什么木材吗?”

      纪玧之微凝了眉目,凑近了船板,片刻后讶异回头:“怎么闻着有股香味?”

      “青鸾木自带异香,也比一般木材厚实耐用,我们都听到过这四艘船磕在渡口石墩上的声响,唯有这艘略有不同,想来其他三艘皆为掩护,只有这艘才是真正用于搭乘重要人物。”娄明言似想到了什么,眸色微沉,“那日田歌亮邀我去梨园,名为结交实为试探,只怕那第四艘船上渡的不是佛心,而是杀机。”

      纪玧之听得背后发凉,昨晚得到的消息,原本今日便可抵达淮江城的监察史官员们,在途经晓峰岭时被盗匪截杀,死伤过半,只余少数官兵后撤到了禄陵县,递出了消息。按理说,朝廷亲派的随行官兵身手已是不错,绝不会因为区区盗匪而伤亡惨重,怕是遇上了假盗匪真杀手。

      由此可见,田歌亮等人确实已经得到了消息,也极有可能已经盯上了他们,徐延洲的出现绝对不是巧合。这群人势力庞大,暗杀朝廷命官,假冒朝中重臣,不可谓不胆大包天,然再怎么无所顾忌也不能一手遮天,娄明言猜测,他们是准备后撤了。

      不过前几日刚刚放出一批私盐,再怎么样也该有个账目的交接,所幸娄肖探查到徐延洲会在今日邀九儿游船,他们便一早混了上来,无论是不是龙潭虎穴,总要闯上一闯的。

      船板轻轻一晃,渐渐驶离渡口,娄明言与纪玧之对视一眼,九儿上船了。

      纪玧之从袖中摸出两截类似通风管的物什,一个给了娄明言,自己爬上了隔间里的货箱,将一头贴在了隔间右上角的船板,另一头贴在耳侧。

      船舱二层的右侧,就是徐延洲所在的舱间。

      纪玧之凝神听了半晌,面色有些古怪。

      九儿在唱戏,唱的和当初在田歌亮府上的是同一段戏文,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对。

      当初在田歌亮府上纪玧之去了府库,只隐隐听到一些,并不曾听全,尽管觉得有些奇怪,却寻不到要领,倒是娄明言神色愈发沉凝,不发一言,两人静静听完了整段戏文,直到耳畔再无任何声音传来。

      “上楼。”

      纪玧之微微一讶,看了娄明言一眼,却未置一词,跟着打开隔板,攀上了二层船舱。

      舱间门口有人把守,只有靠近船桅一侧的窗口有机会。

      九儿似乎与徐延洲低声交谈着什么,听不分明,船舱当中用纱帘隔成了两个小间,两人都在里间,只能透过纱帘看到两道模糊的人影。

      娄明言示意纪玧之等在外面,自己掀开窗门,一跃而入,身形轻盈迅捷,不过是一晃眼的功夫,落地无声。

      里间二人丝毫未察,只听徐延洲略有些气急道:“这是杜老板的命令?”

      “不错。”

      “你们究竟是什么意思?淮江这块大人花了多少心血!你们说毁就毁?”

      伶九冷冷一笑:“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淮江已经不能成事了,你们闹出的动静够大了,主顾很不满意,难道还指望我们替你收拾烂摊子?”

      徐延洲瞪着伶九,却不再说话。

      伶九将鬓角的碎发细细别到耳后,风情万种却又面含讥诮道:“尽快照我说的办,惹恼了主顾,我们谁都没有好果子吃!”话音未落,后颈被什么一击,瞬间软到在地。

      徐延洲一惊,还未作出反应,便觉颈边一凉,娄明言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将匕首架上了他的脖颈。徐延洲扫了一眼匕首,似是下了什么决断,刚要开口,便被娄明言锁住了喉头,未出声的音节卡在了嗓子眼,硬生生将脸憋成了猪肝红。

      一直在窗外观察里面动静的纪玧之也掀开窗子爬了进来,虽然姿势称不上雅观倒也利索,没出多大动静,然将将才朝娄明言投去一眼,却听门外传来不轻不重的三声叩响,动作便是一僵。

      娄明言看着徐延洲,微微眯了眼,后者却挤出一个冷嘲的笑,大有不怕死的意味。

      门外有声音道:“大人可安?”

      娄明言指间微微一动,却听一旁有道略沉的男声冷然道了句“无碍”,与徐延洲的声音如出一辙,就连语气也极为相像。

      而此时被娄明言挟制住的徐延洲面上十分难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言半字。

      娄明言看向一旁的纪玧之,眸中亦带了几分惊异思量,示意纪玧之继续拖延时间。

      纪玧之看了倒在地上的九儿一眼,暗暗咬了咬牙,模仿起九儿的声音,唱了那段戏文,承启转折竟是分毫不差,若非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怕是无法相信这嘤嘤袅袅的曲调是纪玧之面无表情地一个字一个字仿出来的。

      说起来,还要多亏了纪老侯爷,这学舌的口技本事还是当年纪长武在南乡当口技先生时教给纪玧之的看家本事,被纪玧之留作保命之用。

      即便是捆个人,娄大丞相也做得如行云流水,丝毫不折气度,反而有几分赏心悦目的优雅贵气,倒是一旁的纪玧之,眉目越攒越紧。她毕竟不是出身梨园,没有受过伶人的专业习练,音调音色可以仿得丝毫不差,但气韵上便差了一截,几嗓子下来已颇感吃力。

      娄明言察觉了,手下的动作愈发迅捷,刚将徐延洲与九儿缚串在一处,却见本应陷入昏迷的九儿唇间一动,一枚银针从檀口疾射而出,娄明言步子微侧旋身避开,二指一伸擒住了九儿的下颚,却见一缕黑血从九儿唇角蜿蜒而下,娄明言眸中略沉。

      而那枚被娄明言避开的银针直接钉入了船板,一瞬之间竟爆出火星,整片船板便瞬间燃了起来。
      舱门应声而破,娄明言与门外两人缠斗在一处,纪玧之闷头跑到了甲板上,逆风避开了升腾的浓烟,狠狠喘了几口气。

      船身周围的水花一动,一连跃起四五道黑影,与闻声赶来的船夫打在一处,隐隐占了上风,而原先围在周围的其余三艘船只也渐成乱相,纪玧之知道必是娄明言手下的人上了船,略略松下了心。

      然船上的火势不容乐观,纪玧之估摸了船只离岸的距离,微微蹙了眉,刚迈开脚步,却见鞋子边缘粘上了些黄色颗粒物。纪玧之凑近看了看,发现沿着船板的缝隙,有不少这种颗粒,由于船身有些倾斜,这些颗粒物也缓缓向船板另一侧滑去。

      电光火石间,纪玧之面色遽变,森寒凉意蹿上脊背,脑中一阵轰鸣。

      “船上有火药!”

      纪玧之一个翻滚勉强避过随声而来的刀锋,来不及喘气便觉后心被人重重一击,撞断了一旁的船杆,抓住了外翻的绳索,然大半个身子已然悬空。

      未等头上的刀落下,来人便被一刀毙命,尸体从她身边翻落,撞出巨大的水花。

      在纪玧之的脑海中,娄明言虽然狡诈若狐、心思深沉,但一直是那副温文尔雅、干净出尘的样子。

      连杀人也是。

      眼前的人一身粗布衣衫,动手多时却不见半点血污狼狈,就这么立在船板上,身后是一片蔓延的火海,他却如同踏入凡间的神袛,依然唇畔带笑,高贵淡然得不可思议。

      唯有那双眼眸,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娄明言曲手一挥,割断了纪玧之紧紧攥着的绳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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