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落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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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然一声巨响，江面火光冲天而上，就连周围的船只也被爆炸的余波冲得七零八落，滚滚浓烟遮天蔽日，还带了股刺鼻之味。
不少人围到了渡口，对着残余火光议论纷纷，漕运司的人首先赶到，将西渡口直接围了起来，没有人注意有一抹身影远离了人群，只在身后留下一串水渍，很快便与鱼贩竹篓间漏出的水痕混在了一处。
与此同时，位于城南的梨园也燃起了熊熊大火，一直烧了整整两个时辰，火势被彻底扑灭时，已是满目焦土。
淮江城出了大乱子，节度使急得额角冒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怎么也坐不住了。
今日天还未亮，就有人直接闯进了他的寝房，本以为是哪里来的胆大包天的小贼，却不想那人丢出的令牌吓得他直接伏在了地上，问他借调了府兵后又奔马而去。
接着淮江船只爆炸，梨园起火，原本处理淮江大小事务的府尹却不见踪影，连巡抚处也无声无息，没下半点指令，若是还觉察不到事情的严重性，那他这个节度使也就当到头了。
正寻思着带些府兵去府尹处瞧瞧，守院的门卫便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身后跟了一名少年，形容略显狼狈，疾步而来的身影透出的气势却令人无法看轻，节度使对上那少年的眼眸，却觉得心头一跳，隐隐泛凉。
纪玧之直接亮了令牌，节度使一愣，忙要行礼，却被纪玧之一把拽住胳膊：“带上你的兵，跟我走一趟。”
被拽得一个趔趄的节度使微微苦笑，觉得自己看到了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第二次的两块令牌，却也摊上了他一辈子都绝不想摊上的大事。
纪玧之与节度使赶到范洋酒庄的时候，里面的人果真已经准备后撤，怕是他们再晚来一步，范洋酒庄就会和梨园一样，只剩一片灰烬。
府兵将酒庄围了个严实，顽抗欲逃者一律诛杀，总算控制住了局面。酒庄的前院还算正常，堆了不少酿酒的器具，然一直走到后院，纪玧之都不曾闻到半点酒味，反而有股子腥咸之气。
果然，后院里是一整个私盐场，地上铺设的黑布上还散余了不少粗盐，色泽偏黄偏暗，而酒窖里堆呈的也不是美酒，而是卤水。
回到客栈的纪玧之记不清现在离那场爆炸已然过去了多少个时辰，微微涣散的目光在换下的船夫衣衫上顿了顿，当时为了尽快去找节度使，只是迅速换了身衣服稍稍整理了下以防露出破绽，换下的东西都不曾处理。纪玧之牵了牵嘴角，扯过被子蒙头便睡，连现下的这身也不曾解开。
整整一日一夜后，到纪玧之醒来时，才觉着……
幸而，衣衫未解。
月光静谧无声，从窗棂间温柔倾注，细密浸染，黑发转眼银白，神秘清雅美得惊心动魄。
纪玧之微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如斯景象，那人仿若从画中走出，朦胧得好似只要轻呼口气，便会如烟消散。
然而纪玧之终究不是常人，她没有轻轻呼气，也没有问来人可是山间精怪亦或落凡神仙，而是玉足悄伸，朝着那个如诗如画的人狠狠踹去。
可惜没有如愿看到宛若谪仙的那人跌落神坛的狼狈，那人的手紧紧扣在脚踝，迅捷无比地扯下了罗袜，白皙玉足便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中。
纪玧之全然未料到眼前之人竟会这般孟浪，一瞬之间脚腕上的温度似是变得十分灼人起来。纪玧之挣了挣，娄明言有些遗憾地松开手，转而似又染上了几分笑意，黑如耀石的双眸似也被月光浸染，亮得惊人：“不想玧之的脚，竟是这般玉雪玲珑，仿若女子。”
纪玧之只觉两颊发热，迅速隐到暗中，让人看不清她面上神色，吐出的话语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倒不知明言兄还有这般恶趣味，乐意盯着旁人的足下瞧。”
娄明言轻笑了声，转而起身点了火烛，屋内瞬间明亮，再微小的情绪也无法掩藏。
好在纪玧之已然收拾了表情，除了还余的几分恼意，倒是看不出其他不妥。
“我已办妥了明言兄的吩咐，难道明言兄就没有一字半句的解释么？”
即便知晓了娄明言的打算，当亲见船只爆炸时，纪玧之的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狠狠一悸。当日娄明言在船上割断了纪玧之拽住的绳索，在纪玧之落水前道了几字，当时周围打斗激烈，纪玧之其实并不曾听清，却从娄明言的口型中明白了其间意思。
娄明言说的是“节度使，范洋”，于是纪玧之上岸后迅速找了淮江的节度使，亮明身份，借调了他掌管的兵卫，直奔范洋酒庄，赶在范洋酒庄被毁前控制了局面。
纪玧之知道，当时娄明言只提到了范洋，就说明其他几个地方已另外有人接手，至少在渡口上，纪玧之就不曾看到过娄敬、娄肖两人，于是便回了客栈等消息。
“我料到他们会在船上埋伏，但并不曾料到他们会直接在船上放置火药。”娄明言微微眯眼，“当时若非你出言提醒，我怕也不能及时全身而退。”
“徐延洲呢？”
“他是重要证人，现下在府尹的内牢里。”娄明言轻笑一声，“那梨园里聚了不少江湖中人，你我所见的徐延洲亦是江湖人士，一手易容术使得倒是精妙绝伦。真正的徐延洲被藏在巡抚府邸地窖中，单看二人面目，倒真是难以区分。所幸真的徐延洲被救出时还剩了口气，我已安排了人救治，待他清醒，应该就能知晓来龙去脉。至于那田歌亮，娄肖在城外将他拦了，怎么说也是淮江府尹，他的命还轮不到那些江湖中人来拿。”
纪玧之皱了皱眉：“可惜即便借了节度使手下的兵力，我们的人手始终不够，那梨园还是烧了，那帮江湖人本就行踪飘忽，如今这一散，更是如同石沉大海，再难寻觅。”
“倒也不是一无所获。”娄明言眸间微闪，“那梨园的杜老板确然是个狡诈狠绝之人，在船上埋下火药多半便是出自此人手笔。当日从九儿口中吐出的那枚银针很不简单，转瞬即燃，怕是一早便下的部署。若是情况有变，自当弃车保帅，或与我们同归于尽，怎么算都是他赚了。不过他这么一下手，倒是给我们留了契机。”
纪玧之眸中一动；“那假的徐延洲？”
“不错。从当日徐延洲与九儿的谈话可知，两人并非同门，徐延洲为其做事更多是为利所趋，船上有火药一事，起初他并不知情。如今他自知成了别人的弃子，又怎会再甘心为其卖命，守口如瓶？”
“你什么都考虑到了，包括我落水的时机。既然如此，即便梨园被毁，想来娄敬那边也并非一无所获。”纪玧之睨了娄明言一眼，“你们找到账簿了。”
纪玧之所言并非心存疑虑，倒像是对他们所为甚有把握，不论纪玧之究竟作何感想，娄明言都把之归结为对其信任之故，言语间便多了几分笑意：“这群人的手法极为谨慎，所谓的账簿，其实是一本戏文。”
“当时知晓那九儿与田歌亮的关系时，我也只是猜测，怕情况不利，便让娄敬一早潜入梨园将九儿房中的戏文窃了出来。直到我们在船上听到九儿唱戏，而其间几音与那日在田歌亮府中所闻略有不同，我才确定，破解账簿的秘钥就是那戏文。”娄明言望着纪玧之，眼中带笑，语气亲昵，“如今有玧之和那假的徐延洲，九儿自尽于我们也并无太大妨碍。”
纪玧之眸中微顿，觉得现下的情景有些熟悉的不妙之感。
果听那娄明言接下来道：“到时回了邺都，还请玧之在大理寺卿前再将那段戏文唱上一遍，也好同那徐延洲比对口供。”
纪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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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虽然不及来时那般紧张急切，但也算不上轻松，原先隐在暗处的娄相之人已全然转到了明面，以便押送徐、田并一干人等顺利入邺，对于娄明言怎会有这般多的人手，当事人只是轻描淡写道“问陛下借了些”，惹来纪玧之一个白眼。而原本一同被派遣而来的监察史等人却是有来无回，令人扼腕嗟叹。
杜老板和前任巡抚貌安还在缉拿中，他们所擒的虽说不是虾兵蟹将但也并非真正的首脑，最大的那条鱼，还潜在邺都这汪浑水中，未曾露面。
时隔两月，再次回到侯府，纪玧之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尤其是看着近两月不见的土豆挥着爪子，扭着明显胖了不止一圈的身子，“嗷”的一声扑上来时，纪玧之尤为惊愕。
“你们究竟喂它吃了什么？怎么肥成了这副模样？”纪玧之黑着张脸，勉强从土豆的哈喇子下解救出一截衣袍，目露嫌弃道。
然而未等听到回答，便闻惊天动地的两声“小侯爷”，糖心和莲藕一左一右扑了过来，也不顾纪玧之一路风尘仆仆，竟是抱紧了死不撒手，院内众人一时哄笑，惹得纪玧之也有些赧然起来。
不过纪玧之还需将淮江之事回禀叙帝，只是回府稍稍洗漱了番，更了朝服便又入了宫。
纪玧之到御书房时，娄明言已在那儿了，叙帝听二人回禀淮江私盐一案，面色越来越沉，到最后直接摔了手中的茶盏，瓷片碎了一地。
“大怒伤身，皇上息怒。”纪玧之与娄明言纷纷相劝，知道叙帝的怒火是因何而起，亦是心头略沉。
能在淮江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至少是三品以上的大员，明知幕后元凶身居高位，然朝堂之上派系斗争激烈，恐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而此时还未到大换血的时机。
“所幸你们二人安然无恙。”叙帝渐渐平复了情绪，看着殿中二人道，“此行艰险，你们一路辛苦，也早些回府休息，之后的事便交予大理寺吧。”
见叙帝面露疲态，二人自然称是，躬身告退。
“娄相以为，此案究竟是何人主导？”见四下无人，纪玧之开口相询，不动声色地扫过娄明言的眉眼。
一入邺都，便闻眼前之人换了称呼，娄明言的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开口微沉：“近日邺都不会太平，玧之还要小心防范。”
本也没有指望娄明言会真的回答，纪玧之轻笑，眉目流转，正要开口却被另一女声打断。
“娄丞相。”
二人转头，见缃平郡主袅袅而来，虽仍是端庄聘婷，但步履略促，见二人驻足，才稍稍缓下步子，待到近前时，已是气息平稳，温婉秀仪，不见丝毫失态，反倒是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宫女略带轻喘。
纪玧之一声清咳，缃平郡主眸中微顿，将望向娄明言的目光微微偏转，对着纪玧之行了礼，道了声纪小侯爷。
纪玧之亦回了礼，只是眸光在二人身上打转，目露戏谑。
娄明言自然没有错过纪玧之眼中神色，仍是寻常的温文尔雅，然看向缃平郡主的目光却略带疏离：“郡主有事？”
缃平郡主螓首微垂欲语还休，顿了片刻问道：“听闻娄相外出公办方回，不知此行可还顺利？”
“如郡主所见，臣无恙。”娄明言含笑答道，不过转瞬，话锋微转，温和如斯却又隐带疏淡，“不过前朝政事，郡主还是不要过问为好，若无他事，容臣先行告退。”
缃平郡主面上红霞氤氲，不知是羞是恼，然目光落在并肩远去风姿卓著，看起来异常和谐的两道背影上，竟是微微一冷，两颊红霞尽褪，唯剩如纸苍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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