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纪事》沐海洋

13、第 13 章

　　不多时，姚娘便赶了来。

　　她见屋子里的两个少年伶人，半是焦灼半是无奈地劝道，“小姐，请和奴婢回去吧，家里找您找的都反了天了，高……高老爷很是担心您呢。”

　　“哦……行啊，那就走吧。”我脚步不稳地站起身，姚娘急忙过来扶我，她嗅到我满身酒气，忽而叹口气，有些心疼道，“小姐这又是何苦，高公子再好，也……”她咬牙，“也不过一个男人，您想要多少不就有多少，何必为他如此糟践自己？”

　　我靠在她肩膀，笑道，“是啊，要多少有多少……可有多少都不是他啊，姚娘，我错了，那天不该带他出去……呵呵……我怎么就这么被他骗了呢……他怎么能骗我呢？”说罢，佯作醉倒。

　　良久，我听见她一声长长的叹息。

　　至此，高相应是真的相信我对他儿子情根深种，此番我多次给他难堪，他也都当我伤心过度，并未有何不满。

　　两日后，我收到涟月传信，说高成玉想在临走前见我一面。

　　高成玉已经没什么用了，我亦不必再去见他，遂以不忍别离为由，回绝了此事。

　　一日后，涟月传信，已顺利将高成玉送出。

　　这日，我正在寝殿中研究城防图，越觅之忽掀了帘子进来。

　　我收起羊皮卷，略有不虞，“没规矩，进来怎么不叫人通报？”

　　“那是你的规矩，又不是我的。”

　　“今日来是有什么事？”

　　“高相让我来探探你如今对高成玉的态度。”越觅之在一旁的椅子坐下，随手拔了头上的玉簪把玩，“君后逃婚可是件大事，他虽全力压着，可还是传的沸沸扬扬，加上这些年的暴政……总之百姓们骂的难听，他担心你经此一事心有芥蒂，不肯再娶他儿子。”

　　这老东西。

　　“你回去告诉他，你甫一提起高成玉，朕便大怒，将你赶了出去。”

　　“……”

　　“怎么这么看着朕？”

　　“没什么，”越觅之垂眸，又淡淡笑道，“只是觉得……你真会骗人。”

　　我从果盘里拣了枚柑橘砸他，笑骂，“给朕滚出去！”

　　他轻松闪身，擒住橘子，笑道，“谢陛下赏。”

　　很快就到了除夕。

　　同往年没有任何不同，除了上座多了一个越觅之，下座少了一个高成玉。

　　下列百官，除了裴尚书和一些寒门官员是忠于皇帝，剩下的大半都是高相的党羽，另一半是些圆滑的墙头草。

　　看了就让人心烦。

　　我和高成玉的婚事原本定在元宵节后，如今因为他逃婚，司星楼的人口灿莲花，又说三月初三才是良辰吉日，借此将婚期推后了三个月。

　　元宵节前夕，我带着姚娘出宫游玩。

　　闲逛了大半日，日暮时分，我走进了青玉馆。

　　老鸨涟月依旧是热情又谄媚地招待我。

　　“诶呦，姑娘来了，快楼上请，咱们楼里近日来了几个新歌姬，欧呦那小曲儿哦~姑娘要不要瞧瞧？”

　　“哦？那就瞧瞧吧。”我淡淡应道。

　　“诶！姑娘先请进去，小定，叫落雁她们几个过来招待贵客。”

　　“妈妈，”那被称作小定的小厮一脸为难，低声对涟月道，“落雁姐姐方才被点走了。”

　　那小定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虽然极力低声，但声音仍旧响亮，我停下脚步，“点走了？那便罢了，姚娘，我们去对过那家明月楼。”

　　“诶诶！贵客别急！别急啊！”涟月急忙拦住我，“贵客，我们楼里还有几个新来的小倌儿呢，我谁都没让他侍奉，就等着您来呢，您瞧，是不是赏脸，去给奴家掌掌眼？来吧，贵客，楼上请。”

　　进了里屋，姚娘又道，“小姐，这儿的人怎配得上您的身份？”

　　“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不过是找个乐子，何必那么多讲究，你别总是说些扫兴话，一会儿人来了，你也挑一个，乐乐去。”

　　姚娘涨红了脸，“小姐！”

　　我笑了笑，不再说话。

　　等了好半天，都不见有人进来，外面倒是传来一阵高似一阵的喧哗声。

　　我示意姚娘出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半晌，姚娘才回来，手上还端着盒子，“是几个公子哥儿喝醉了闹事，拉着要来的小倌儿不撒手，满嘴胡言，还要动手。”

　　“谁家的公子哥儿？”

　　“礼部尚书和国子监祭酒家的。”

　　我点点头，“你手上拿的什么？”

　　“方才有个小厮过来，说是给您的新年贺礼，也没留个名字，奴婢都没来得及问，他就不见了。”

　　“盒子口朝着窗户，站远些打开看看。”

　　姚娘依言打开——盒子里并没什么机关暗器，是一只巴掌大的精巧弓弩。

　　我拿起来细细观赏，“倒是挺有意思，拿着吧，回宫。”

　　“小姐现下就回了？”

　　“回了，今夜，扫兴。”我拈了几颗瓜子。

　　路过楼下时，我瞟了眼那两个醉醺醺的干瘦青年，宽大衣袍下的手略动了动。

　　踏出青玉馆，隐隐听见几声惨叫。

　　翌日早朝，礼部尚书和国子监祭酒双双告假，听是家中出了些急事。

　　“陛下，听说这二位大人的独子以后都不能……不能人事了。”几日后的夜晚，姚娘铺床时，不经意间谈起了这桩事。

　　“哦？”我把玩着那小弓弩，并不抬头。“是吗？”

　　“就是那日在明月楼伤的，说是被利器所伤，可当时那么多人都看着呢，哪儿有什么利器啊，只看见他们两个忽然身下出血，倒在地上打滚……真是桩怪事。”

　　“那他们家里岂不是要翻天了？”

　　“谁说不是，不仅夫人老夫人哭的背过气去，连同二位大人都昏死过去好几回，大夫每日进进出出，都不知道该先治哪个，”姚娘叹口气，“也实在是他们倒楣，都是单传的独苗，到这儿忽然断了香火……”

　　我竭力忍着笑，“嗯，行了，你下去吧，今夜不是你守夜，早些歇着去吧。”

　　“这几日是您的小日子，奴婢担心她们伺候不周全，今夜还是奴婢守吧。”

　　“那几个丫头都是你亲手调教，在朕身边伺候也多年了，行事也算妥帖，你这几日辛苦了，今夜去歇着吧。”

　　“能伺候陛下，奴婢心里高兴着呢，哪儿有什么辛苦。”姚娘笑了笑便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