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纪事》沐海洋

12、第 12 章

　　“陛下，高公子来了。”

　　这几日高成玉常主动来寻我，高相虽不解儿子突如其来的转变，但见他心情逐渐好转，心里自然欣喜。

　　将近除夕，宫外十分热闹。

　　这夜，高成玉主动开口，邀我去宫外游玩。

　　姚娘面露难色，上前劝阻，“陛下，近日宫外人员实在杂乱，若是出宫……”

　　高成玉明亮的眸光黯淡下来，“如此，是成玉考虑不周了，成玉先告退了。”

　　我急忙拦住他，“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成玉难得有兴致，我们就去瞧瞧，多带些侍卫就是了，姚娘，即刻去准备。”

　　“可是……”

　　“嗯？”我面露不虞，姚娘也不敢再多说，只好退下。

　　宫外张灯结彩，各色的烛光连成一片，连天边的月光也黯淡下去。

　　“陛……小姐，那边有人表演，我们去瞧瞧吧。”拥挤而嘈杂的人群中，高成玉大声道。

　　“好啊，我看旁边还有不少摊子，不如都去逛一逛。”

　　我们二人兴致盎然的模样，在人潮中到处穿梭，姚娘与一众侍卫十分艰难地跟随。

　　待挤到表演处时，才发现是一十八九的小姑娘在表演喷火。

　　她的眼睛滴溜溜地到处转，待看见我时，我微微向她一颔首，她会意，回过头去不再看我。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阵喧闹，原来是那姑娘喷出的火烧着了旁边的灯笼摊子，灯笼摊子又连带着燃着了旁侧的竹纸摊，霎时间，人群慌乱地四处躲闪，一片尖叫声中，还有人呼喊着救火。

　　我想高成玉点头，示意他安心，随即松开了他的衣袖，任由他被人群裹挟着，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姚娘才重新找到我，看见我，她如释重负，气喘吁吁道，“小姐，终于找到您了，您没事吧？高公子呢？怎么没和您一起？”

　　“朕没事，快让他们去找成玉，方才太过拥挤，朕与他走散了。”我焦急地催促姚娘，“快去啊！”

　　他们搜寻了一夜，甚至调动了一半的御林军，然而直到午夜时分，街市上的人群已全部散去，也没有找到他的影踪。

　　第二日，晨光微熹，我站在宫门口，瞥见了与我同样一夜未眠的高相。

　　“陛下，”他上前行礼，“请陛下保重龙体，先行回宫。”

　　“成玉找到了吗？”

　　“尚无踪迹，陛下不必挂怀，有陛下福泽庇佑，成玉定然无事。”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成玉一夜没有消息，高相身为他的父亲，竟然半点儿不担心。”

　　高相闭了闭眼，叹息一声，“臣如何能不忧心？不过是国为重，家为轻。”

　　“成玉十岁时曾走丢过一次，那时朕是亲眼看见的，高相是如何地焦灼若狂，如今才几年过去，发生了同样的事情，高相却能如此平静自若。”

　　高相沉默地跪在冰凉的地上。

　　“朕在这儿吹了一夜的冷风，也终于清醒了。成玉一向对朕避之不及，为了不嫁进宫中，不惜以死相逼……这几日却突然对朕亲近起来，朕还高兴着，以为他终于愿意接受，到头来却是一场空……高相，知子莫若父，他究竟是走失了，还是借-机-逃-婚？”

　　我脸色愈发冰凉，一字一顿地逼问他。

　　“陛下明鉴，小儿绝无此心！”高相俯身下去，额头都磕在地上，再次行跪拜大礼。

　　“哈哈……绝无此心！绝无此心！”

　　在场的宫人都低下头去，噤若寒蝉。

　　“陛……陛下，”姚娘似乎也有些被吓到，小声道，“早朝马上就要开始了，您……”

　　“早朝？……还上什么早朝，叫他们散了罢，今日早朝取消……明日也不必来了……走吧，摆驾回宫。”

　　自此七日后，我没有去过一次早朝，日日在寝宫中饮酒消愁。高相来劝解过几次，只是他来时我都烂醉如泥，连他是谁都认不出，他也只是叹息几声，便打道回府。

　　第八日，我甩下姚娘，独自去了青玉馆。

　　鸨母涟月见了我两眼放光，热情地招呼我去雅间。

　　进了最里间，她收起谄媚嘴脸，肃然道，“主子。”

　　“起来吧，高成玉呢？”

　　“仍在楼中，这几日城内搜捕太严，属下不敢贸然将他送出，前日有一与属下交好的富商暴毙，属下在他的棺木上做了手脚，三日后将高成玉运出。”

　　“……嗯，你做得很好，淮南王的人马入京，你要小心与他们接洽安置，不要让护城军疑心。”

　　“主子放心，今年天灾频发，流民人数较往年十倍之多，这些流民大量涌入京城，但都被拦截在城外，是以淮南王的兵马并未被疑心。”

　　十倍之多……我闭了闭眼。

　　涟月也面有不忍，“属下也曾派人去城外搭过粥棚，可是……”

　　“高相的人不会允许的，你在城外发粥救济，会引来更多的流民，人数若是过多，会起暴乱，到时候他们恐怕要驱散所有流民，以后不必再做这样的事。”

　　静默了片刻，我叮嘱道，“高成玉性子冷淡骄矜，你们不必表现的太过热情，否则会引他生疑，来了这几日，他可有怀疑？”

　　“不曾，属下只说是您安排的送他出城的人，他便没有再问过什么，只是打听过几次主子您的情况……主子今日要见他吗？”

　　“既然他并未起疑，就没有见他的必要了。”

　　“那主子是要留一会儿还是……”

　　“宫里的人约莫也快寻过来了，你安排几个伶俐的过来伺候就是。”我看她站着不动，似乎欲言又止，“怎么了？还有什么要紧事？”

　　“没什么，属下告退。”她眼神飘忽了下，随即又恢复了原先的神色，施施然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