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纪事》沐海洋

11、第 11 章

　　“陛下。”

　　这日刚刚传了午膳，门外站着的小黄门进来通报，“高公子进宫了，在外面等着传召呢。”

　　那日在宫外相见后，高成玉与高相又大闹了半个多月，不仅是绝食，甚至以死相逼，谁知高相竟然无动于衷，反而逼得更紧，近日常把他送进宫来，让他与我多多相处。

　　我压下心中不耐，面露惊喜，“成玉来了？那快请他进来，大冷天儿的，怎么叫他在外面站着。”

　　姚娘亲自出去将他迎了进来。

　　高成玉今日一袭月白狐皮长衫，墨发高束，愈显得长身玉立，清贵逼人。

　　殿里伺候的女侍们皆羞涩垂首，连一向稳重的姚娘也有些失态，言语举止间躲闪着不敢直视他。

　　我佯装看不见他脸上的不情愿，故意笑道，“成玉来了，用午膳了吗，不如坐下同朕一道？”

　　他脸色冷淡，“多谢陛下。”

　　我挥挥手，叫姚娘她们都退下。

　　殿里只剩下我们二人独对，我给他盛了碗粥，方叹息一声，“朕知道你心里是不愿意来的，这几日你绝食一事，朕亦有耳闻。不必同自己身子过不去，先吃些东西吧。这样的天气，不吃东西怎么受得了。”

　　高成玉眼中的冰冷褪去些许。

　　“成玉，我们一同长大，朕是决计不愿强迫你的，可这婚事……”我苦笑一声，“朕确实做不了主。”

　　“陛下……”高成玉戚然一笑，却什么都没说。

　　静默许久，我忽然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低声道，“成玉，你逃吧！”

　　他猛地抬眼看我，“陛下……方才说什么？”

　　“你逃吧！离开这个牢笼！”我寞然一笑，“朕是走不了了，可你是自由的，离开这儿吧，去找你真正想要的吧。”

　　“陛下，你……”他一时愣住，甚至忘了把手抽回去，“我走了，你怎么办？大婚前夕君后不知所踪，你不怕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嘘……”我止住他的话，“这不是你该担心的，成玉，你只需要告诉我，要不要走？”

　　见他眼中半是希冀半是犹豫，我又接着鼓动他。

　　“成玉，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心里大抵也瞧不上我，这些年来，无论我怎样讨你欢心，你都懒得多瞧我半眼，可是成玉，我倾慕的不是你的容貌，是你这个人。我比谁都明白你，虽然锦衣玉食，可事事不由己，周围也无人真心以待，我知道你心里的苦楚。”

　　“陛下，我……”他似是大为震动，连一向冰冷的神色也复杂了起来，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朕的确是个无能的皇帝，只能看着高相如此逼迫你，却无能为力，”我走到他身前，拭去他不知何时滚落的泪珠，“成玉，我比你父亲更希望你成为君后，但我更希望你得到快乐，真正的快乐……不要怨恨高相，他是疼你的，只是他给的并不是你想要的。”

　　高成玉的眼神渐渐暗淡，“父亲为防我逃婚，安排了许多高手在我身边，我逃不了的。”

　　“都交给我，”我柔声回答，“我会安排好一切，成玉，你相信我吗？”

　　“我可以相信你吗，陛下？你真的可以帮我躲过父亲的耳目，让我得到真正的自由？你……真的愿意放手让我离开吗？”

　　我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

　　良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回握住我的手，十分坚定道，“我要走！陛下，请你帮帮我！”

　　高成玉回去立即向高相提出了想要搬进了宫中小住。

　　高相对此自然是喜闻乐见，第二日一早便派人来宫中打点事宜，中午时分送了高成玉进宫来。

　　是夜，我屏退众人，在寝宫召见了十三。

　　“主子。”十三一身黑衣，伏跪在地。

　　“高成玉已经上钩，七日后我送他出宫，待他出宫后，按计划引着他往叔父的地界走，对了，叔父那边怎么样了？”

　　“淮南王分散军队，命他们扮作流民与逃难的富商或百姓入京，如今已有五千人入京，一万人埋伏在城外，剩余的九万五千人仍在路上。半月前我们已经放风给高相的探子，让他们以为淮南王蓄意谋反，并准备在您大婚时带兵马杀入京都。”

　　“嗯，待剩余人马到了，将他们分散安置在城外各地，一定要小心，别露了端倪。叶将军那边呢？”

　　“叶将军已假意投诚于高相，并取得他的信任，几日前高相派去的人与他密谈，要他务必在您大婚前秘密带兵回京，届时于婚礼上一举斩杀淮南王。”

　　“呵，”我轻笑一声，“名单到手了吗？”

　　“已拿到了一半。”

　　“另外的一半也要尽快，把里面贪的最多的筛出来，再抄录一份呈上来。”

　　殿门口忽传来一阵细微的喧闹声。

　　我挥挥手，十三的身影已再次隐匿在黑暗中。

　　“陛下，越贵君求见。”姚娘的声音从殿门传来。

　　我沉吟片刻，“让他进来。”

　　“臣侍参见陛下。”

　　“方才门外在吵嚷些什么？”

　　“没什么，”越觅之起身，自顾自倒了杯茶水，“姚娘拦着不让我进来罢了。”

　　“朕今夜并未宣你侍寝，你自行前来，不合规矩。”我伸手夺走他面前的茶杯，“没规矩。”

　　他笑了笑，又倒了一杯，“我要离开几日，请陛下替我略做遮掩。”

　　“不行。”

　　越觅之放下杯子，“……为何？”

　　“近半月内你最好不要离开宫中，否则定要惹祸上身。”

　　“……你要有所动作了？”

　　我一笑，并不明确回答。

　　“你离开是要去追寻仇人踪迹？”我在桌边坐下，“若是追到他，你有几成把握杀他？”

　　“三成？五成？还是根本就没有成功的可能？”他一直沉默着，我笑了笑，“如果一击不中，你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你若有十分的把握，朕也不会阻拦，你自己想想吧。”

　　“来人，送越贵君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