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红百日 流年是非》白笠翁

13、第 13 章

　　虽然海景赏得尽兴，可当天回去之后，宁凝还是不忘向楚韵吐槽起秦敢为，吐槽他没有绅士风度地只订一间房，吐槽他对自己说不过软索桥就扔下她。
　　楚韵因侵权事件受过秦敢为的好处，偏袒地站在秦敢为一方：
　　“你站在秦老板的角度考虑一下，要是他订两间房，说不定你更多想。觉得是不是自己身材不好，还是他有什么生理问题。还有那个什么桥，路人话都说到那份上了，秦老板要是不拉着你过，难道就这么走开？我估计要真是这样，你现在跟我聊的就是秦老板是不是想跟你分手了。”
　　宁凝眨眨眼，是这个道理。
　　“你这算哪门子吐槽，明明是赤裸裸的炫耀！”楚韵不忿地说。
　　跟楚韵炫耀完，宁凝又给宁佳打了通电话，本想等她回来再将秦敢为正式介绍给她认识，但是仔细一想，觉得还是提前说一声。
　　宁佳听到宁凝恋爱的消息，略显平静，仿佛这是极正常的一件事，但是她还是盘问了几句：
　　“对方干什么的？怎么认识的？”
　　“之前给游戏配乐时认识的，他是那家游戏公司的。”
　　“具体干什么？游戏公司那么多岗位，他负责什么？”
　　“他是公司老板。”
　　那边有一瞬的停顿，“叫什么？”
　　“秦敢为。”
　　宁佳觉得这名字有丝熟悉感，感觉在哪听到过。
　　“人怎么样？”
　　“嗯……一时也说不清楚，到时候带他见你，你见了面就知道啦。”
　　“他知道我是谁了？”
　　“还没说呢，打算明天告诉他。”
　　公众知道宁佳有个妹妹，但是从来没有任何正面照片流露出来。除了宁佳身边极亲近的好友，几乎没人知道她的妹妹长什么样。小时候的宁凝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宁佳千叮万嘱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们俩的关系，初中时期的宁凝向同桌炫耀般透露，大明星凌佳人是自己的姐姐，宁凝为自己的小小虚荣心，付出了昂贵的代价。那时候满大街都是凌佳人陪睡上位的新闻，她的姐姐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而她在象牙塔里一无所知。
　　直到家长们知道班上有这样一个“特殊人物”存在，都私下劝自己的孩子远离宁凝，宁凝在极短时间内被孤立，走在路上被其他班级的学生指指点点，有些充满好奇心的学生，会在宁凝的班级探头探脑，打探清楚谁是“凌佳人的妹妹”后，品头论足一番便一哄而散。那时候最离奇的新闻，是宁凝并非凌佳人妹妹，而是私生女，这种耸人听闻又充满新奇意味的八卦新闻，让一众初中生失去准确的判断，他们甚至派某个代表，坐到宁凝旁边空荡荡的座椅上，向宁凝逼问事情的真相。
　　宁凝过上一段十分不平静的生活，直到后来转学才渐渐消停。
　　宁凝后知后觉宁佳的出发点，是为了保护她。宁佳是公众人物，难免遭受流言蜚语，对宁凝身份的隐瞒，是为了维护她普通人的生活。所以至此以后，没有宁佳的允许，她绝不向任何人透露，她与凌佳人的关系。
　　在告诉秦敢为之前，宁凝也会提前告知宁佳。
　　“那你先别告诉他任何有关我的事。”宁佳在电话那端说。
　　宁凝不解：“为什么？他家里有个表弟也是明星，他能体谅你们的工作性质。”
　　“你想像上次一样，让人知道你有个名声狼藉的姐姐，然后人家妈妈找借口挑刺，让你的感情无疾而终吗？”
　　宁凝急切辩解：“他不是这样的人！”
　　“你跟他认识多久？了解他的家庭情况吗？”
　　“上次见过他奶奶，感觉……”
　　宁佳听不进去，“总之，不要给我添麻烦！如果有见面的必要，我会提前通知你的。”
　　宁佳不耐烦的话像绵密的针，悄无声息地一下下扎着宁凝的心口，宁凝希望，宁佳能为她的恋情感到高兴，并有耐心听她分享。可宁佳一贯强势，宁凝极少对她的命令式的话语反抗或辩驳，她也不想给宁佳带来一丁点的麻烦，因此只要是宁佳想让她做的，她都会尽量做到让宁佳放心。
　　“知道了。”宁凝失落地挂掉电话。
　　化妆师给宁佳补好妆，宁佳拿起手机走到无人的角落，找到经纪人的手机号，打过去。
　　“曾姐，帮我打听个人。”
　　不过半天，曾姐就回了电话。
　　“你查这么一号人物干什么？”
　　“自有我的用处，你打听到了吗？”
　　“你得先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让你帮忙查个东西，怎么这么多废话？”
　　“嘿！”曾姐不乐意了，“我出力不讨好是吧？那行，有本事你自己查去。”
　　“行了，我正为这个人烦着呢，赶紧将你查到的情况告诉我！”
　　“不是吧，你得罪他了？姑奶奶，好歹你也混了这么久的娱乐圈，什么样的人能惹什么样的人不能惹你没个数啊？”
　　“他妈的这人到底是谁呀？”
　　“乔仑基电器董事长秦先决独子，自己还创业，搞了个游戏公司，也有模有样的。”曾姐将她能打听到的消息，全都说了出来。
　　比宁凝的第一任家世有过之无不及，宁佳心里越发烦躁。
　　“这个人为人怎么样？”
　　“听说是个挺有能力的人，他们这样的人，从小就眼界宽阔，自身能力不会差到哪去。”
　　“感情方面呢？”
　　“这是私事，他们这种家庭，没准将隐私看得极重，哪会轻易让人查到？我以为你就是想了解下人家背景，所以找朋友打听了下，你不会真有什么想法吧？这个人好像才三十岁，你都比人家大半轮了！”
　　“曾姐，你找个专业人士，再帮我好好查查，尽量详细一点。”
　　“到底怎么了？你可别突然间整个特大新闻，让我有点心理准备行不行？”
　　“是宁凝，他们在交往。”
　　“不是吧！凝凝这丫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呀，交往对象不是食品王子，就是电器太子，她自己不知道人家身份吗？”
　　“估计稀里糊涂，要是知道，交往之前就跟我说了！”
　　“凝凝挺有分寸的，她能看上的人，人品应该不会差到哪去。那个严仕城本身还是挺不错的，就是他妈难搞了点。再说，也不是所有富豪家庭，都像严家那么势利眼吧？”
　　“我妹能看上谁，那是谁的福气，只是……”宁佳欲言又止。
　　“你怕人家家里拿你说事？”
　　宁佳不吭声。
　　“如果那个姓秦的真因为这个原因放弃凝凝，那他也配不上凝凝，凝凝另觅良婿不是更好？”
　　果然事不关己，说的容易，宁佳失去谈话的兴致，草草结束。宁佳对于宁凝的择偶对象从没想过干涉，也秉持着顺其自然的态度，从不干预宁凝的感情生活。可是一年半前，宁凝与严仕城走到一起，却被严仕城妈妈以宁佳乌糟的名声会给严家蒙羞为由，反对宁凝与严仕城的交往。于是这次宁佳有点被蛇咬后怕草绳的心态，生怕又因自己拖了妹妹后腿。
　　与宁佳通话的第二天，宁凝被秦敢为带到一家苏帮菜馆，地址在秦敢为公司附近，秦敢为是午休挤出时间来的，吃顿饭手机没有消停过。
　　“我终于发现你有点大老板的样子了！”秦敢为终止工作沟通的间隙，宁凝发表感言道。
　　没料到这话刚说完，又来一个电话，秦敢为瞥了眼，却不打算接。
　　“你快接吧。”
　　秦敢为这才漫不经心地接起，“你有什么话非得我吃饭的时候说？”
　　“小秦总，我不会打扰到你跟佳人的约会了吧？抱歉啊，急事找，不然铁定不敢麻烦你。”方京阳语气急冲冲地道。
　　“你还能有急事？”
　　“《三世奇缘2》广告的事啊！小秦总，我们两家公司不是一直合作得很愉快嘛，怎么这次听说好几家广告公司，参与第二版广告代理权竞标？”
　　“这很正常，哪家公司广告方案最符合我们公司利益，我们就跟谁合作。”
　　“小秦总，还有比我们更好的合作伙伴吗？我们景阳传媒绝对做出最好的方案，请小秦总拭目以待。”
　　“你们的实力毋庸置疑，不然也不会接了好巧惠食品全权广告代理！”
　　“哎哟我的小秦总，我还以为我哪得罪您了，我们公司情况您是不知道，哪有我挑食的份，要是不接一两个单子渡过难关，怕是挨不到您照顾，就被困死在寒冬了。”
　　“行了，在商言商，我又没说什么，好巧惠那么大块蛋糕，哪有不吃的道理？”
　　“您懂我的难处就好，实在是形势所逼。”
　　“你那套花言巧语还是用来逗逗你那群红粉知己，我还不知道你，转身这套说辞就用在严仕城身上，说不定还要在他那说成是我逼着你签，反正我跟他老死不相往来，谁也不知道你实际说了什么鬼话！”
　　听到严仕城三个字，一直埋头品尝美味的宁凝瞬间一滞，带着狐疑看向秦敢为，秦敢为捕捉到宁凝的眼光，以为她是不高兴自己一直在与别人聊天，示意她夹块虾仁给他，为她制造点存在感。
　　“小秦总，我是个实在人，再说也不会傻到为一笔生意将您给得罪了，您要是介意，我……我赶明儿就跟严仕城解约。”
　　宁凝夹了块鲜嫩的虾仁，打算放在秦敢为碗里，秦敢为张张嘴，宁凝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直接喂到他的嘴里，秦敢为立即喜笑颜开，示意宁凝继续，对那边的方京阳也耐心了些。
　　“你可别，我没这意思，严家是好是歹，跟我没半毛钱关系，你该怎么着怎么着，我完全不介意。但是严仕城会不会不乐意你跟我合作，那就看你的本领了。”话说完，又吃了一口虾。
　　方京阳来这通电话的目的，就是为了探一探自己与严家合作，秦敢为的态度。他是在与严仕城签了合约后，自家老头才给自己普及了当年好巧惠重大变故的渊源，严家是块大蛋糕，但秦敢为更不能得罪，这才打电话试探。秦敢为的话让方京阳略微宽心，毕竟事情过去十余年，不至于现在仍有余震。
　　“谢谢小秦总体谅！嗳，小秦总，您在哪就餐呢，最近正好没什么新鲜地，向您取取经。”
　　秦敢为说了地址。
　　“巧了，我正在元照大厦这，小秦总，我忙了一上午，还没吃上饭呢，找您蹭顿饭，方不方便？”
　　秦敢为看了宁凝一眼，“随便你。”
　　“你有朋友要过来？”宁凝问。
　　秦敢为点头，“方京阳，网络红人。”
　　宁凝略有耳闻，即使不关注八卦新闻，也常从室友和同学们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不是跟这个明星一起同游某国，就是与那个网红一起酒吧消遣。
　　“你跟他……是朋友？”宁凝感到诧异，刻意强调了“他”字。
　　秦敢为一时半会没有急着解释，想到方京阳花名在外，他察觉出宁凝诧异表情下，内心可能出现过的想法，“家里有点生意往来。”
　　宁凝点点头，仔细思忖着关于严仕城的事，该如何开口。
　　“我刚听你提到严仕城，你认识他。”
　　这回轮到秦敢为诧异了，他审视般看着宁凝，回答道：“没见过。”
　　“那你说什么跟他老死不相往来，是为了什么？”
　　“你对严仕城好奇，又是为什么？”
　　趁此机会坦白也好，谁还没个前任？秦敢为肯定也有，她交代后，一定也要趁机问问他以前的感情经历。
　　但是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于是支支吾吾起来，待组织好语言，包厢外不期然响起敲门声。
　　方京阳一进门，见秦敢为身边坐着个女人，不由多打量几眼，待看清宁凝的长相，与以前某个片面之缘的面容重合，不禁闪过惊异。方京阳摸不准其中的弯弯绕绕，怕说多错多，以往的贫嘴打趣在宁凝面前收敛了不少。
　　宁凝半途去了趟洗手间，方京阳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走远，往秦敢为的座位挪了挪，却是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
　　“小秦总，您不会是因为这小姑娘，又关注起严家来了吧？小秦总，不知者不罪，我真不知道您跟严仕城还有这层纠葛。”
　　秦敢为不明所以，皱着眉道：“你知道什么？说出来听听。”
　　“不就是您这位新女友跟严仕城曾经是一对儿，我还在严仕坤葬礼上见过这姑娘，不过她应该对我没印象。”
　　秦敢为顿时脸上乌云密布，山雨欲来。
　　方京阳意识到自己嘴快，猛地捂嘴，“您还……不知道？”
　　秦敢为眼神凌厉地扫了他一眼，方京阳立刻将身子挪远，还不等宁凝从洗手间回来，方京阳就说自己吃饱喝足，先撤了。
　　宁凝回到包厢的时候，秦敢为正点着烟漫不经心地抽着，宁凝的讶异一闪而过，从来没有见过秦敢为抽烟，也从未在他身上闻到过烟草的味道，以为他不是个烟民，乍然看到，并没有任何不好的感受，反而体谅的想到，他一介老板，平时工作压力大，也许抽烟能帮他缓解压力，只要不是烟不离手便行。又好奇自己走之后方京阳与秦敢为聊了什么，怕他工作上出现麻烦，也不让他送自己回学校，反而劝他先回公司处理事情。
　　“公司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秦敢为捻掉烟头，迅速穿好西装外套，吃饭之前领带被他自己扯掉，这会儿也不系上，衬衣领口松垮垮的，尽显不羁本色。
　　每当这时，宁凝都会恍惚不已：怎么就跟秦敢为结上缘分了？
　　她刚进大学时的理想型明明是清风霁月才华横溢的师兄，就算是严仕城，在她面前展现最多的也是内敛老练的一面，因此虽然也有距离感，但不觉得与自己格格不入。倒是秦敢为，时而强势时而体贴，做事不容拒绝雷厉风行，骨子里总有一股桀骜随性让她难以抗拒却又暗生畏惧，他哪是她能驾驭得了的人？
　　送宁凝回校的路上，秦敢为不发一言，宁凝亦随之沉默不语，两人交往以来，气氛少有的被低气压笼罩。
　　“晚上要不要接你？”到了公寓楼下，秦敢为生硬地问，没有半点柔情蜜意，以往没有一次吃饭不是他亲自来接的，现在问出这个问题，宁凝听了仿佛他在应付差事一样。
　　“你要是公司忙，不用迁就我，我自己随便吃点就行。”宁凝的语气中也多了丝客气成分。
　　秦敢为心里的不畅快谁都能看出来，宁凝自认没惹到他，刚刚吃饭时还兴致勃勃地吃着她喂的虾呢！于是断定是方京阳给他带了烦恼的消息，想着他要时间处理，晚上暂时不见面为好，话里便带着拒绝的意思。
　　秦敢为当然听出来了，声音陡然增大：“我又没说不陪你！你不是还是事情要交代？躲什么？”
　　宁凝气极无语，没想到她的男朋友还是个脾气大的！上次他奶奶说他性子急，她还不以为意，没想到这么快就藏不住了。
　　“我又没招惹你，你冲我发什么火？”
　　宁凝解开安全带顺势下车，被秦敢为从一旁拽住，宁凝用力挣扎，却与秦敢为力量悬殊，被他弄得胳膊生疼。
　　这是有暴力倾向？
　　“唔……”
　　还强吻！
　　一开始秦敢为在宁凝口中肆意掠夺的时候，宁凝是有小情绪的，后来他游离在腰腹间的手由禁锢变成温柔抚摸，宁凝不由从被逼到主动迎合他。感觉这一吻，吻得天昏地暗，刚刚那几句莫名其妙的吵架带来的不痛快，似乎也随这一吻渐渐消散。
　　宁凝推着沉浸在深吻中的秦某人，秦敢为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严重不稳，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彻底放开她之前，仍旧是一下一下轻啄着她的唇。宁凝心悸不已，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鼓鼓作响。
　　“抽烟，脾气臭，还有暴力倾向，你说，你有多少坏毛病藏起来没让我知道？”
　　秦敢为平息着腹内躁动的欲望，一手仍紧紧搂着宁凝细窄的蛮腰，另一只手在她的背脊一下一下来回轻抚。
　　“那你就管管我呀，你是最有权力管我的人！”
　　这下心中的不平完全消散了，宁凝竟然默默认为，发完脾气马上又哄人的秦敢为，甚至有那么点可爱。
　　“你脾气那么臭，惹不起你。”嘴里仍旧口是心非。
　　“我下次对你乱发脾气，你就像刚才一样直接凶回来，我知道你生气就不会了。”
　　“还下次？还敢下次？你要再敢对我发一次脾气，我就……”宁凝认真想着。
　　“你就怎么样？”
　　“哼！”没想好，反正不要像现在轻易就原谅他。
　　“这次是你招惹的。”秦敢为轻声嘀咕，宁凝没听清，秦敢为又满脸委屈地重复了一遍。
　　宁凝纳闷地指了指自己。
　　“严仕城！”秦敢为边说出名字，边惩罚性地重重咬上宁凝的唇。
　　宁凝恍然大悟，他这是察觉出自己与严仕城的关系，吃醋了？揉了揉被咬疼的嘴角，哄了哄旁边的人：“本来打算跟你解释清楚的，后来不是方京阳过来了，不好说嘛！今晚你来接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好不好？”
　　宁凝在他之前有过其他男朋友，是秦敢为早就预料到的事，他的女孩如此出众，怎么可能没人觊觎？如果对象是她大学时期同窗校友，秦敢为吃吃醋也就过去了，但是当听到严仕城的名字与她联系在一起，秦敢为便压制不住内心愤怒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