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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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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仕城,美国常春藤名校MBA硕士毕业,几乎在秦敢为投身游戏行业的同时,回国在家族企业任副总一职,一进公司就在严继春的支持下大刀阔斧改革,日渐式微的好巧惠,竟在严仕城的带领下重整旗鼓,虽不至于回归昔日辉煌,可是却令人惊叹地在老树上顽强地生出新枝。大约一年前,严仕城全权接手好巧惠,担任集团总经理。身边见过他的人,谁不夸他一句精明强干,就连眼高于顶的舅舅和表哥,也赞赏过他在商业上的才能。表哥郑晗早已将当年郑家狙击好巧惠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竟与严仕城谈起了合作,问他缘由,郑晗用一句“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答他,并且告诉他合作是严仕城主动促成。秦敢为一方面感叹郑晗效仿东郭先生的疯狂,另一方面更为严仕城的举动所惊疑,到底严仕城会是一匹志存高远的理性狼,还是一匹狡猾的中山狼,只等时间检验了。
秦敢为不会干涉,当年他与严仕坤只是个人恩怨,后来上升到商场战争,他虽不觉得完全是因为他,但起码他是一面明晃晃的旗帜。严仕城要做什么复兴重振好巧惠的举措,他乐见其成,只要秦家和郑家一如既往,又何惧好巧惠发展壮大?
他一次没见过严仕城,流连聚会那会儿,倒是偶尔东拼西凑听到点他的消息,秦敢为以局外人的身份听过就算。偶然有一次,听人提起严仕城貌似不待见自己,据说是有次严仕城在秦敢为隔壁包厢,那次隔壁人全都跑来敬酒,就他一个人不愿挪步,并当场甩下狠话:
“阿猫阿狗可交,秦畜生不配我瞧!”
秦敢为也不知道真假,不过真的又如何?憎恨秦敢为的人多的去了,严仕城又算老几?
只是,严仕城竟然是宁凝的前男友,这事就无比糟心了!
刚过下班点不久,秦敢为就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宁凝也才最后一节课下课,为缓解中午的尴尬,秦敢为一副兴致十足的样子地问宁凝上课内容,本以为宁凝会说一门有趣味的艺术课,没想到她开口却是《马克思经典著作选读》。
“你们学民乐的,传承的是几千年的艺术瑰宝,思想是要端正了!”秦敢为说得一本正经。
“反正我思想肯定比你端正!”
“被你看出来了,说说看我哪不端正。”
“现在就不端正。”
一路贫嘴,秦敢为在一个大型商场的地下车库停好车,带宁凝来到负一楼地下超市。
“不是吃饭吗?”这里哪有饭?
秦敢为推着小推车,指了指蔬菜区,“买回去做。”
宁凝充满惊喜地看着秦敢为:“你做吗?”
“当然……不是!你不是‘小厨娘’嘛。”
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至少提前知会一声呀!宁凝撇撇嘴,但下一秒就仔细地挑拣起菜来。
买了小半车食材,宁凝开始漫无目的地逛着,秦敢为看到合眼缘的东西,拿起来就往推车里仍,不一会儿就将车给填得满满当当。而宁凝则挑三拣四,选块洗碗布都有要货比几样。不过遇到宁佳代言的商品,她倒是毫不犹豫。
秦敢为见状,问她怎么突然这么快就选定了,宁凝指着一瓶洗发水上的人像说:
“因为有她呀!”
“她是谁?”
“凌佳人。”
这个人名秦敢为有印象,是个观众缘不怎么好的明星。
“你喜欢她?为什么?”秦敢为略感意外,记起宁凝第一次到公司填的那张简历,里面喜欢的明星一栏填的就是凌佳人。
“你猜呀!”宁凝并非故意卖关子,而是她一贯都很听从宁佳的话,宁佳不让她说,也许有她的道理,即使宁凝不理解。
在秦敢为看来,宁凝喜欢凌佳人,无非就是看上了某部文艺片,粉上了呗,虽然凌佳人饱受争议,但有个“文艺片女王”的称号,多少有点实力,去年得国际电影节影后的时候,铺天盖地的营销宣传,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大概就喜欢她在电影里表现出来的高冷范儿。秦敢为对宁凝的追星喜好不做评价,耸耸肩不甚在意。宁凝喜欢那种老干部类型的明星才合理,不过她能成为自己的女朋友,没准儿看人的眼光就是与众不同。
逛到生活用品区,秦敢为朝宁凝挑挑眉,宁凝往他眼睛瞟的方向走去,拿起架子上一个类似口香糖包装的小盒子,待看清上面的图案后,血气瞬间上涌,像是拿了烫手的山芋赶紧放下。
“你选的啊,我就拿这个了。”秦敢为一脸坏笑,一把拿了五六盒,眼神询问似的朝宁凝看来,仿佛在问:够不够?
宁凝羞愤至极,一掌拍在秦敢为拿着盒子的手背,拉着他赶紧走,秦敢为被拉走之前还是迅速捡回了两盒。
按照秦敢为的口味,宁凝做了顿丰富的晚餐,一展自己“小厨娘”的风采。
晚餐的时候,宁凝不确定地问秦敢为,是否要现在交代严仕城的事,但是严仕城三个字刚一出来,晚餐的浪漫温馨氛围立刻就破坏了。
宁凝咳了咳,不知为何突然对于要说的事紧张起来,秦敢为给她的酒杯添了点红酒,宁凝抿了口,略微放松下来。
其实并不是多么纠葛缠绵的事,宁凝与严仕城在一起,总共不过两个月,并且开始得仓促,结束得遗憾。
宁凝大三开始,给严仕城的侄女严妍做家教,上琵琶课。严妍是个与众不同的小女孩,宁凝刚开始教她的时候,她才七岁,之所以说她与众不同,是因为她有先天性自闭症,宁凝教她两年,她从没在任何人面前,开口说过一句话,发过一个音,并且她对任何其他事物都不感兴趣——除了乐器,尤其是弹拨乐器。
宁凝还没来之前,严仕城的哥哥有一把吉他,被严妍每天机械地重复弹拨,家里没人阻止得了她的行为,严仕城的母亲严夫人在严妍连续弹了一个星期,将弦弹得只剩一根的时候,崩溃地将吉他藏起来,严妍就整天呆愣地无实物弹拨,严夫人歇斯底里,但又对孙女无可奈何。
据说宁凝来之前,严妍还有过好几位吉他老师和古筝老师,但是那些老师要么忍受不了严妍反复无意义行为,要么就被严夫人以教学无能为由辞退。宁凝是严妍的第一位琵琶老师,宁凝第一次当着严妍的面,打开琵琶盒的瞬间,她看到严妍呆滞的眼睛里闪着光,从此便将严妍引上了琵琶路。
一开始教学的时候,十分艰难,严妍完全将琵琶当做自己的新玩具,随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方法弹,无论宁凝说什么都听不进去。而这段时期宁凝最大的挑战不是来自严妍,而是来自严夫人。
宁凝经过几天时间,了解了严妍的特殊情况后,愿意花时间陪着她,让她先认识琵琶,熟悉琵琶,再慢慢理解琵琶,甚至学习琵琶。可是严夫人却并没有考虑到严妍的实际情况,她只是凭借严妍在从未得到任何教学的情况下,用吉他弦弹奏过《铃儿响叮当》的片段,就断定严妍是音乐天才,而她只是未遇到能辅助她的名师。
严妍连续拨了十天呕哑嘲哳的琵琶弦,严夫人就在一旁对宁凝的技艺明嘲暗讽了七八天,第十一天的时候,宁凝以为自己面对严夫人的挑剔撑不下去,打算开口向严夫人辞职,纵使严妍可能听不懂,但是她还是向严妍道了别。
然而,就在她与严夫人在客厅说明情况时,严妍忽然弹了几个连续的音符,那是宁凝最近一直示范的曲子中的某段。严夫人和宁凝当下俱是惊喜不已,但是辞职的话已出口,宁凝见严夫人没做挽留,不好开口提再让她试试。
没想到第二天严仕城给她打来电话,说严妍在等她,宁凝自然背上琵琶就去了严家。
后来仍是收效甚微,但严夫人对宁凝的态度有所好转,不再每天话里夹话,虽然偶尔也会提一些宁凝根本达到的要求。严夫人态度的转变,严仕城功不可没,他完全信任宁凝,并会帮着开导严夫人。
那时,宁凝对于严仕城的印象,只是她学生的一个忙碌的叔叔。
第一年的时候,只要严妍有一点点进步,宁凝都会有极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宁佳对于宁凝的大学生活从不干涉,但是也建议宁凝不要做无用功。楚韵更是三番两次劝宁凝辞职,再找其他家教。
宁凝有时候也会不坚定,想要放弃,但是每次产生放弃的念头,都会想起严妍第一次看到琵琶时闪着光亮的眼神,都会将严妍刚开始的状态与当时做比较,只要有一丁点改变,宁凝就觉得值得再试试。后来她告诉自己,只要严妍还对琵琶感兴趣,她就永远坚持下去。
严妍身上发生的转折,给了宁凝很大触动,宁凝从来没有设想过,哪天严妍可以完整地弹奏一首琵琶曲。
可是奇迹发生了!
一年后,严夫人五十五岁寿辰之际,宁凝教严妍弹奏《祝你生日快乐》,不过五天,严妍居然就将调子全部记熟,在寿辰当天完整地将曲子弹出来。宁凝没参加寿宴,但是听严仕城说,严夫人当场感动不已,泪流满面。
从此,严妍就像被音乐天使亲吻过的孩子,与琵琶成了亲密的知己,宁凝教她的曲子,简单一点的,她几遍就能学会,有难度的,她会执拗地一直练习。如此,兴趣加执着,便没有严妍弹不好的曲子。并且严妍对于曲子的记忆力强于常人,只要她学会一首曲子,便很久都不会忘记弹法。
也因此,宁凝有了成为严家座上宾的机会,与严仕城的接触便越来越多。严妍参加儿童音乐比赛,上场之前指了指严仕城的手机,于是宁凝赶来,与严仕城一同相陪。严家人要带她出去玩,她指了指琵琶,严夫人以为她是要带上琵琶,但是严妍摇头,又做了打电话的手势,于是宁凝在严仕城的要求下,与他一起扮演严妍父母的角色,带她去逛游乐园,览海底世界。
宁凝虽然好奇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严妍的父母,但是也从不探究别人家里的私事。与严仕城熟识后,严妍父母的事,他才一点点向她透露。严妍的父亲,也就是严仕城的亲哥哥,曾经年轻气盛,得罪了一个二世祖般的人物,没想到那个二世祖一家小题大做,只手遮天,权钱勾结陷害好巧惠集团,纵使好巧惠集团遭遇极大危机。严父气急攻心,将严仕城的哥哥严仕坤赶出严家,并断了他经济来源。
被赶出严家的第二年,严妍出生。严仕坤并无谋生本领,离开严家后,入不敷出是常态,他唯一的强项是赛车,于是彻底成为职业赛车手。只是没想到严妍会带有先天性自闭症,严仕坤倾尽全部家财给她治病,也不过是石沉大海。严仕坤也是个有骨气的人,纵使已经困窘到穷途末路的地步,也不向严家人求助,而是选择频繁的赛车挣钱给严妍治病,却不幸在一次比赛中发生意外,成为植物人。
严妍则被严夫人抱回家抚养。宁凝问过严妍妈妈的事,严仕城对此不愿详谈,只是告诉宁凝,严妍的母亲,在严仕坤出事之前,因不堪忍受丈夫的无能和女儿的缺陷,离家远嫁海外。
宁凝对于同病相怜的严妍更加同情,她自己也是年少丧父,母亲改嫁,投奔姐姐,只是她有健康的体魄,而严妍却无法照顾自己。
严仕城对他哥哥有深厚的感情,因此对于严妍,他尽全力照顾。只是那时候他太忙了,他已经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最大限度挤出时间陪伴严妍。
宁凝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与严仕城走到一起,严仕城是个难以琢磨的人,在严家一年多,见到他的次数不算少,但是他的话极少,一旦开口,话题大都是围绕严妍的,偶尔问问宁凝学校或是比赛的情况,态度疏离客气。
所以当严仕坤去世,严仕城在严妍的房间,紧紧抱着自己的时候,宁凝满是震惊。那一阵严仕城一直为哥哥的葬礼忙碌,严夫人身心憔悴,精神不振,家里的佣人忙前忙后,对于严妍无暇顾及,严仕城打电话给宁凝,说严妍晚上一直做噩梦,于是那几天都是宁凝陪在严妍的身边,陪伴她入睡。
葬礼过后,严仕城来严妍的房间,宁凝以为他是过来看严妍的,然而他却一言不发,突然抱住自己。宁凝解释不清楚自己当时的感觉,仿佛看到一头雄狮受了伤,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威风与凶狠,只让人看得到痛苦的神色和崭新的伤口。她对严仕城从来没有爱情上的期待,可是那一刻她也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