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红百日 流年是非》白笠翁

11、第 11 章

　　吃饭的地方是秦敢为挑的，凭他年少就有被郝平峥带着吃遍北陵城的经历，挑的地方舒适温馨。两人席地而坐，距离亲密，双脚不时触碰到一起。加上宁凝对环境、菜品赞不绝口，秦敢为一顿饭吃的，别提多得意。
　　比起上次在念香居的拘谨，这次宁凝放开了不少，两人聊了不少话题。秦敢为普及了不少美食知识，宁凝则告诉了他自己“小厨娘”的外号，于是愣是被秦敢为逼着答应做饭给他吃。秦敢为说到自己与继父胡吃海喝的经历，也顺带讲了几句父母离异的事情。而宁凝透露自己是姐姐带大的，从她八岁开始，就一直与姐姐相依为命。父亲去世，母亲再建家庭，她和姐姐每年给母亲一笔生活费，母女们过着两不干涉的生活。
　　这部分情况，秦敢为事先没有调查过，即使宁凝说的时候云淡风轻，仿佛毫不介意，但是他的心底还是盘旋着一抹心疼，于是有片刻的语塞。
　　“其实跟我很知足了，比起我姐姐，我不知道多幸运！并且我姐姐从来没有亏待过我，虽然她从小就对我很严厉，不过没有她的严格要求，我今天可能一无是处。”
　　“你跟你姐姐感情很好吧。”
　　这个问题宁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于一般家庭而言，姐妹俩感情好，应该会很亲密，经常一起谈天说地，分享自己的秘密，互相倾诉自己的烦恼。而这些，宁凝与姐姐宁佳全都没有！姐妹俩相差十二岁，宁凝八岁以后的生活全由宁佳安排，宁佳扮演的角色更像父亲和母亲，说教、命令、吩咐为主，宁佳从来不会向宁凝说起任何私事，宁凝与宁佳沟通的，大多是学校老师让传达给家长的话。进了大学，宁佳对于宁凝的事极少过问，宁凝也开始有了宁佳以外的生活圈子，两人交流日益减少。
　　但是在宁凝心中，宁佳永远是她最亲的人，自从宁佳负责起她的生活，这一点就在宁凝心中从未变过。而她也知道，在宁佳心中，自己也是她最亲的人，不用任何语言表达，宁凝就是有这个认知。
　　于是对于秦敢为的话，宁凝点头作答，她思忖着，接着像是要揭开某个秘密般：“你知道……我姐姐是……”
　　宁凝的话还没说完，有人将包厢门直接推开。
　　“敢为哥！”
　　来人笑声爽朗，声音还能听出来青年大男孩的稚嫩感，一头亮红色的头发，将本就无暇的皮肤衬得更为白皙，头发虽然遮过耳垂，但右耳上的耳钉，透过头发的缝隙，折射着细微的光。
　　“我听老板说你今天过来了，就赶紧过来看看你，几个月没见，有没有想我？”不等秦敢为回答，就看向宁凝，“这位是？”
　　“跟你凝凝姐问好。”
　　“凝凝姐好！我是许济。”
　　自称许济的男孩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并且十分有礼貌地向宁凝半鞠了个躬。
　　不仅长得好看，装扮也特别潮流，为人还那么客气礼貌，宁凝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你好，许济。”宁凝微笑着打招呼。
　　“你胡乱冒用许济的名字，他没找你要过署名权？别听他瞎说，他叫许渤，是我姑姑的儿子。”
　　许渤大咧咧地不请自坐，眼神飞速地从两人身上闪过，“凝凝姐，我开个玩笑，就想测试下你认不认识我。”
　　宁凝一脸莫名：“我见过你？”
　　许渤摆出被扎心的动作，“我好歹也是有五百万粉丝的人！Light&dust知道吗？”
　　“知道。”十几年前红遍大江南北的摇滚乐队，不过早就解散了，跟看起来二十出头的许渤有什么关系？
　　“当然，这个组合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就是测试下你对音乐圈了解多少。”
　　“原来你是歌手。”
　　“气质是不是很像？”
　　看着两人来来回回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秦敢为看不下去：“他顶多在他的组合里能插两句嘴。”
　　随后通过许渤天马行空的解释，宁凝才真正了解到，他刚通过选秀，男团出道不久，正是当红的小鲜肉一枚，擅长rap，只是宁凝平时不大关注这方面，所以并不了解。
　　宁凝好奇地盯着许渤的脸看，向许渤讨论起保养和美白的秘籍来。
　　许渤说了一堆让宁凝增长见识的护肤方法，宁凝听得仔细，又被秦敢为打断：
　　“你皮肤够好了，用不着他那些歪门邪道，他这张脸，早晚毁在那些化学物质上。”
　　许渤义愤不已：“直男癌晚期，真的是没救了。”
　　宁佳的皮肤常年状态不好，有次是听她抱怨过，以前各种化妆品往脸上堆太多了。
　　听说宁凝是搞民族乐器的，更添加了许渤的聊天兴致。
　　“我就说你看上去像搞艺术的！我对中国风的元素特别热爱，有机会我们一起合奏呗。我弹吉他，你弹琵琶。”
　　宁凝想象着两种乐器的声音碰撞，觉得有点意思，欣然答应。
　　见两人投机的聊到忘记身边还有第三个人，秦敢为咳嗽几声提醒自己的存在，没想到许渤毫不给情面：“我们年轻人讨论音乐，哥你多吃点菜。”
　　直到许渤被他们那边的一个电话叫走，宁凝还忍不住在秦敢为面前夸他可爱，秦敢为对宁凝的评价嗤之以鼻。
　　没想到秦敢为有个当明星的弟弟，宁凝总是找不到与秦敢为的相似点，总觉得两人是不同世界的人，但是认识许渤，让宁凝终于找到了与秦敢为的一个相似点，她的姐姐也是明星呢！
　　“许济也是你表兄弟吗？”宁凝闲聊扯着话题，刚才许渤好几次提到许济这个人物，她想可以借此机会多了解一下秦敢为的家庭。
　　“我上次跟你提到的电脑工程师朋友，就是许济，他是许渤的堂兄，跟我没直接的血缘关系。”
　　“你们关系很好？”
　　“公司在一个大厦，有时候会约着喝点酒。”
　　“你们家表亲都是男孩子，有表姐妹吗？”
　　“还真没有！许渤有个哥哥，叫许浩，比我大两岁，我舅舅那边也是两个表哥。”
　　之后秦敢为又透露一些与这些表兄弟的关系，他跟其他表兄弟关系都很好，唯独许浩，小时候关系最亲密，长大反而互相看不上眼。
　　“我几个表哥都结婚生子了，害得我现在天天被我奶奶催婚。”
　　“你也会被催婚？”
　　“怎么不会？都被人叫叔叔叫了好几年了！”
　　“那你会因为家人催婚，找个人凑合吗？”
　　“什么话？我秦敢为什么时候凑合过，当然要找自己喜欢的，这不正努力中嘛！”
　　宁凝听到秦敢为突如其来的暗示表白，心里如同万千烟花齐放，而那些烟花，仿佛都是爱心的形状。
　　宁凝掉进了爱情的漩涡。
　　后来的一切太水到渠成了，秦敢为将宁凝送到公寓楼下，宁凝打开车门准备下车，秦敢为暗地里将车门上锁。
　　“亲我一下就让你走。”那个时候还没算真正确定关系，秦敢为只是照常想要调戏调戏宁凝。
　　宁凝却倾身在秦敢为的脸颊，印上一个微弱的红印。
　　这蜻蜓点水一吻，让秦敢为欣喜若狂，摘掉安全带，一把搂过身边的温香软玉，如痴如狂地缠绵拥吻。
　　宁凝措手不及，但似乎在那一瞬，曾经如水般无形的阻力被开了闸门，倾泻流去，曾经以为的鸿沟突然嵌合到了一起，不见缝隙，曾经设想的种种阻碍，都在那一瞬，变成了泡沫，只留下一颗被糖蜜包裹的种子，在心底深处生根发芽。
　　当晚，宁凝在床上翻来覆去，除了向楚韵分享这件人生大事，她还激动地给宁佳发了微信。
　　“姐，有个事情想跟你说。”
　　那边迟迟没有回信，于是“我恋爱了”四个字一直躺在信息栏里，没有发送出去。
　　这种事情当面才能说得清，与秦敢为认识以来，相处的种种，今晚一遍一遍地在脑中盘旋，一些细节被她一处处放大，她迫切地想告知亲人好友，她的爱情故事。
　　隔天清晨宁佳才给她回电话，昨晚一直拍夜戏，电话里宁佳的声音很疲惫，宁凝想要找个机会郑重地跟宁佳说这件事，显然这不是个合适的时机。
　　“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噢……就是我接了《三世奇缘》第二版的配乐工作，很快收尾了，会得到一笔不错的报酬呢！”
　　“你上次跟我提过，过程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写了很多自己喜欢的曲子，人家老板也非常满意，我传给你听。”
　　“不用了，到时候上线再听，你跟人家签了合同，要对自己的创作保密，对我也一样。”
　　“哦。”
　　“工作了，该注意的事情，要多留个心眼。”
　　“对你不用……”
　　“平时就要养成这样的习惯，才不会吃大亏。”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们一起吃饭。”
　　“我马上要去意大利，大概待一个多月。”
　　以前长时间的出远门，会在通告确定之前就跟宁凝说好，现在都要走了，宁凝才知道。
　　“学校带课怎么样？”宁佳问。
　　“挺好的。”
　　“去日本交流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今年名额满了，下一年应该有希望。”
　　“自己的事情，多上点心！国乐团那边呢？”
　　“已经找教授给我写过推荐信了，说是要看我明年暑假电视大赛的成绩……”
　　“去年失恋错过报名我不说什么，今年暑假又白白浪费一次机会，国乐电视大赛一年就举办一次，你研二了，一年一晃就过去了，你想毕业就失业吗？到时候比赛和出国的事混在一起，你要怎么办？现在不努力进国乐团，难道想毕业后，在那些小机构教一辈子小孩吗？”
　　“我在准备了。”
　　那边有一阵沉默，“行吧，你自己的人生，只有你自己才能负责。我有点累，补个觉。”
　　“你好好休息吧，我马上也要去上课。”
　　挂了电话，宁凝马上收拾起床。
　　“你姐又给你灌鸡血了？”楚韵从被窝里探出头，“你都这么优秀了，你姐还想怎么样啊？”
　　“我自己答应她会进国乐团，同时留校任教，现在任教的事基本定下了，进国乐团还是遥遥无期，下一年去日本交流也不一定真的就是我，研究生三年，我总得一年实现一个吧！”
　　“你这刚脱单，不应该好好规划怎么约会吗？你现在就该趁着青春，跟你家秦老板吃遍大江南北，走遍千山万水，游览人间盛景才对。”
　　“大清早的，跟谁约会？还是趁着大好时光，先练练琴。”
　　“等我等我，刷个牙一起去，晚上的时间归秦老板，早上的时间是要留给我的！哈哈……”
　　没等楚韵刷完牙，秦敢为的信息就发来了：
　　“早安。”
　　宁凝即刻回复：“早安。”
　　秦敢为的电话打过来：“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我在学校，离你家有点距离。”
　　“开车很近，去接你。”
　　楚韵说的对，刚脱单，约会最重要。
　　宁凝笑嘻嘻答“好”。
　　“楚韵，不陪你练琴了，我早上的时间也是秦老板的了！”
　　“什么！”楚韵不甚优雅地吐着牙膏沫，“你就这么抛弃了革命战友？”
　　“趁着大好青春，要跟着秦老板吃遍大江南北。”
　　“你居然有了男友忘了琵琶，小心我告诉你姐你偷懒！”
　　但是宁凝已经听不进去了，只顾着将自己的衣服一股脑拿出来，咨询楚韵的搭配意见。
　　秦敢为将车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楚韵特意从窗户朝车子多瞧了几眼，越瞧越觉得眼熟，才想起最近一段时间，好几次晚上看到这辆车停在公寓楼门口。
　　“原来你们暗度陈仓已久。”楚韵肯定的下判断。
　　宁凝却已经急匆匆地拎着包出门了。
　　秦敢为带宁凝去的，是一家隶属淮扬菜系的早茶餐厅，离宁凝学校不远，宁凝却是第一次过来。里面的蒸饺汤包美味又实惠，地方也干净整洁，宁凝边吃，边感叹自己在白在学校待了这么些年，连附近有个这么好吃的早餐店都不知道。
　　宁凝出主意，让秦敢为当个美食博主，秦敢为笑说只当宁凝一个人的美食博主，宁凝得意地批准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美好的开端，就像一顿温馨舒适的早茶，藏在嘴里留在心里的，都是清晨阳光笼罩下的温暖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