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再》杜伤

7、喜 期

　　两人回头看去，只见林夫人和小荟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身后。林夫人一脸震惊，小荟也有点讷讷的，林音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只瞅着温舒平，心想：别是这人闯了什么祸吧？
　　林夫人急急走上前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听那语气竟有埋怨之意。
　　“没，没什么啊。我只是听到温公子箫声绝妙，所以才……”林音有点委屈。
　　温舒平也连忙赔礼：“夫人莫怪罪这位姑娘，都是……都是在下的错。”
　　林夫人不便冲他发作，只得向林音道：“音儿，你怎么不懂规矩？你们在成亲前是不能见面的。”
　　林音恍然大悟，中国旧时的规矩是除了指腹为婚和童养媳之外，新人在婚前是不得见面的。原来这里也遵从此等礼仪。

　　温舒平当场愣在那里，没想到这女子竟是即将迎娶的妻子，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一时也辨不清到底是惊是喜。方才他随父亲呈上聘礼，两家长辈相谈甚欢，自己便到园子里随意逛逛。见园内几棵梨花开得煞是动人，便随兴吹奏了一曲，没曾想竟惹得林夫人责问林音，不由得满面羞惭。他低头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也不敢再出言解释。
　　林音见他恭敬拘谨的样子，不由得噗哧一笑。林夫人瞪她：“不得无礼，还不快回屋去。”嘴上有嗔怪之意，脸上却多了一丝笑意。
　　小荟还乐呵呵的站在一旁看好戏，林音轻轻拧了她一下，低声道：“还不快走？”

　　见主仆二人移步向西厢走去，林夫人这才对温舒平柔声道：“温大人已准备回府，温公子先随他去吧，一会我家老爷便备上厚礼回聘了。”这也是礼仪之一，女方收到聘礼之后若对礼物满意，便另备一份回礼送至男方家，男方也得设宴款待。温舒平自是应该早早回去准备。
　　温舒平便跟了林夫人去前厅，走出园子之前他偷偷向林音离去的方向望去，伊人早已没了踪影，一阵风过，唯有几瓣娇俏的梨花飞舞而下。温舒平遗憾之余，又想到七日之后便可相见，不禁莞尔。

　　这几日，林燮请来京城里祖上曾为皇家公主们御制嫁衣的裁缝为林音赶制嫁衣，林府上上下下也都忙着为林音筹备新房里常用的日用品、床上的喜被和许多陪嫁的礼品，反倒把林音冷落了。只有小荟还是如常守在身边。林音本心有不甘，但那日已向林夫人许诺不会离家出走，一时又不忍食言。她见过温舒平之后，觉得他倒是谦逊温和，不像是脾气暴躁之人，婚后也应该可以相安无事，到时候再想法子脱身便是。只是那夜见到的蒙面人，总让她觉得有些忐忑。
　　犹豫间，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喜期的前一晚。林夫人早早便着小荟伺候林音沐浴净身，又到她房里燃上花烛，拉着她坐在床头，细细嘱咐她第二天迎娶时应注意的事项，说到洞房之时却是一笔带过，只说听从夫君便是。直到子时林夫人才依依离去，嘱她早点休息，小荟则按规矩避到偏房去了。
　　林音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索性披了一件白色袍子，靠到窗前，痴痴地对着月亮发呆。

　　忽然，有人在她身后轻声道：“现在走，也还来得及。”
　　林音脸上止不住地透出笑意来。回身一看，正是已消失许久的何睦。
　　“莫非你已不想走了？”何睦促挟地打趣。
　　林音笑：“你可是来收我的魂魄？”
　　何睦闻言有瞬间失神，双眼直直地看着她的眸子。虽是看着林音，眼神里却似在透过她看到别人。他摇摇头，缓缓走到她身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不，它永远都只属于你。”

　　林音有些许诧异，面上渐渐发烫起来，又不好意思甩开他的手，只得嘻嘻笑道：“你是否要抱着我的腿求我别嫁？”
　　何睦不语，只静静的看着他。他乌黑的双眼似一汪深潭，看不见底。有一刹那，林音觉得有些恍惚，似乎自己的心神都要被吸进那黑色的潭水里去。
　　“咳，咳，英雄救美乎？”林音干笑两声，试图摆脱这尴尬的境地。
　　何睦放开她，退后几步，又恢复那闲适的样子。他摸了摸鼻子，笑道：“只怕美人已是心有所属。”
　　林音讪笑，何睦的话如无形的手又轻轻扯了一下尚未结痂的伤口，心里还是有点微痛。可是不能总是一副凄凄哀哀的模样，她只得甩甩头，正色道：“我不能说明真相，又不愿让林夫人伤心，暂且走一步是一步吧。”
　　何睦点点头，柔声道：“你放心，我会在你身边守着。”

　　虽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林音完完全全安下心来。她不由微笑。
　　忽地想到何睦总是来去无影，便道：“干脆你也投身到此，我们还可做个邻居。”
　　何睦也不看她，只是笑：“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早些休息吧。”
　　林音应了一声，便回身向里屋走去。身后一阵清风拂过，不用回身，便知他又没了踪影。

　　第二日，天还未见一丝亮光，林音便被小荟半哄半用强地叫起床来，又仔仔细细洗浴了一次。一队丫鬟抱着嫁衣、首饰和粉盒之类的用具鱼贯而入，开始给她打扮起来。折腾了约半个时辰众人方给她收拾停当，因行礼之前还是少女之身，所以只是施了淡妆，看起来更为清丽可人。随后林音便在丫鬟们的簇拥下到前厅去给双亲敬茶。林家二老早已坐在前厅，林涧南一身锦衣侍立身后。林音跪在地上，接过小荟递来的茶，给双亲奉上。林夫人双眼通红，刚接过茶杯，两行泪又立时滑落面颊。林燮虽满脸喜色，见夫人伤怀，也不由得叹了几声。夫妇二人嘱咐了林音几句，无非是要孝敬老人，敬爱夫君之类。
　　不一会，迎亲的队伍到了。林夫人连忙擦了眼泪，给林音盖上红盖头，与小荟一左一右，搀着林音行到花轿前。
　　这花轿早已放在大门前，也是林燮特意请人做的，大红缎子的轿帏，轿顶绣了丹凤朝阳，一圈鹅黄丝线流苏垂了下来。四边的帷子绣的是牡丹、合欢等各色花朵，轿前的一对锦带纳了两只金龙，金龙的眼睛嵌的是林燮从外地采回来的两颗黑色珍珠，看起来乌黑闪亮，流光溢彩。
　　温舒平身着红色状元服，骑着一匹健壮的黑色骏马，正是英姿飒爽，俊朗非常。见新娘一行步出门来，连忙翻身下马，冲林家二老行礼。林音上了花轿，温舒平又和二老客气几句，便上了马，在前头开道。林涧南也骑了一匹赤色骏马护在花轿后面。一路上几个唢呐手、鼓手、司钹手和司锣手吹吹打打，更有丫鬟们手挽花篮，在队伍两旁撒着各式红色花瓣，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