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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静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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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夜凉如水,而洞房之内,却是红烛高烧,珠帘半卷。林音静坐在床头,等着新郎到来。古代的婚礼真是繁琐,三拜九叩之后,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头上沉重的珠玉凤冠几乎把脖子压断。若不是因为床前还有几个温府的丫鬟守着,真想把它摘下来扔到桌上作数。今天莫说进食,连滴水都未进,因为按规矩新娘是不可以出恭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只好出此下策。所以林音现在已是头昏眼花,浑身乏力了。
此时前厅定是灯火通明,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只盼新郎倌能被灌得酩町大醉,让她躲过今夜。她是决不会和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子同床DI。那岂不成了一夜情?出嫁前倒忽略了这一点,若是他不答应,女孩子气力上铁定吃亏,到时候不知能否蒙混过去。带了小荟陪嫁过来也是为了不时之需,不过两个女孩子可否敌过他了?(你就没想过小荟会被扫地出门??)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门外小荟高声道:“姑爷,您这么早就回来了?”
这丫头倒挺忠心,正向她示警呢。
也没听清温舒平含含糊糊答了句什么,随后门“吱呀”一响,又听得衣物悉悉索索声,定是他摆手让几个丫鬟退出屋子了。
微醺的酒味扑面而来,红帕被人轻轻揭去,抬眼一看,正对上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眼里满溢的情意如一缕和风,轻拂过她的心。
林音心里一颤。
温舒平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那方红帕。凤冠下露出一张娇俏动人的脸,在熠熠烛光下格外秀丽,如雨后芙蓉,日出桃花。秋波流转,秀眉微蹙,更使得他心荡神驰。那双妙目微抬对上他的眼神,又如被灼伤一般飞快地低下头去。落入他眼中,只觉面前的人儿晶莹似玉,娇羞万分,不由心中一动,大着胆子俯下身来,欲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林音见他俯身过来,心中大惊,连忙伸手去挡,哪知劳累一日又未进食,双手绵软无力,竟未将他推开,心里暗叫:不好!
温舒平感觉到胸前推拒的手,自然地将它牢牢握在手心里,却觉得冰的吓人,心里大惊,仔细一看林音,见她面色绯红,呼出来的气息也有些过于急促,连忙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好烫!
“你,你怎么了?”他连忙取下她的凤冠,温柔的扶着她躺下。
林音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也许是没有进食的缘故,也是最近烦躁的情绪,也许对这种重生游戏的不适应,身体才会变得这样赢弱。
温舒平见她良久都未回答他,更为担心。突然想到以前听长辈提过女子在今日都是不能进食的,心下便明白了几分。他唇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伸手在她头上轻轻一拍,柔声道:“乖,躺着别动!”
温舒平起身而去,林音也顾不得问他要去哪里,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索性裹了被子,闭目养神。
只听门被推开,随后听到小荟吃惊的“呀”了一声。
“姑爷,您有什么吩咐?”
“去盛些粥来给你家小姐。”
“啊?我……我……不知道厨房在哪里……”
林音忍不住低声笑起来,这傻丫头。
哪知那人竟表示赞同:“哦,对啊。那你在这守着,我去去就来。”
小荟应了一声,那人的脚步渐渐远去。
温舒平去厨房盛了一碗桂圆莲子粥出来,几个丫鬟要帮他端到房里去,都被他一一拒绝。他迈着大步急匆匆往回赶,又要小心护着别让碗里的粥洒出去,因此走路的姿势显得甚是滑稽。走到门前,那陪嫁来的丫鬟连忙推开门,又想把粥接过去,他摇摇头,吩咐她去打一盆温水来。
他把粥放到床头的小几上,又唤林音起身,却没听得回应。轻轻揭开被子,他可爱的新娘子没有等他,已经沉沉睡去了。担心地伸手探她额头,果然抹了一手的汗。
小荟端了水盆进来,问道:“小姐是怎么了?”
温舒平不答,只对她道:“今天辛苦你了,回房休息吧。”
小荟点点头,施了一礼,转身退出屋外,把门关上了。心里又有点忐忑,便透过门缝往里张望。只见温舒平拿了搁在一旁的锦帕,在水盆里浸了浸拧干,一脸专注。她不由轻笑,放心地离去了。
听到床上的林音渐渐粗重的喘气声,温舒平忙上前探视她的状况,见她额上不断渗出汗珠来,他俯身拧干锦帕,细心地帮她一一擦拭额头、双颊和粉颈。方才他并未留意太多,这会儿只剩下他俩,她柔软身躯所展现出来的曲线玲珑,以及她身上那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香味,不禁让他感到有点紧张。这种身体的紧绷感对他而言不算陌生,他知道身为男子正常的需求,可是现在林音正在病中,他断然不会趁人之危。但他却像着了魔似地反复而又轻柔地擦拭她的面颊,抚摩她的额头,为的是贪恋她柔软的触感和她身上独特的味道。
这时,一滴晶莹透明的泪珠自她长长的睫毛边滚落。温舒平一怔,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接,那泪像珍珠般的温润闪亮,颤巍巍地掉下,凋落在他的掌心里。又听得林音哀怨的一声轻叹,他的心竟似揪紧了。不知她有何等伤心事,在睡梦中也不能释怀。正思量着,忽然一只玉臂伸过来,竟一把将他搂住。温舒平猝不及防,傻傻地楞在当场,手里还拿着湿湿的锦帕,不知该放到哪里。哪知怀里的佳人越搂越紧,还一翻身,欲把他拽到床上去了。
罢了罢了,温舒平将锦帕一扔,伸手环住她的腰,牢牢将她拥在怀里。他抚摩着林音如丝般柔滑的长发,下巴在她额头上轻轻的摩裟着,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女儿香。
今夜怕是无眠了。
翌日清晨,林音悠悠醒转,只感全身酸软,遂伸伸腿脚想活动一下,不料自己的腿竟被另一双长腿缠绕。脑袋里“轰”地一声,额上汗水顿时涔涔而下,她惊得几乎跌下床去。战战兢兢地抬眼望去,只见那人嘴角轻翘,一丝淡淡地,含蓄的笑意爬上了他的面庞。
“你醒了?” 他在她的耳边气息沉重地吐出这句话,那热热的气吹得她的耳朵烧了起来。她使劲眨眼,绛唇微启,想挤出几个字来,却只是徒劳而已。
“我先到爹那里请安,你身子不舒服就别去了。我去去就回。”
身子?不舒服?难道……
林音只觉喉头□□,她眼睁睁看着温舒平起身,又在她额上轻轻印上一吻。
温舒平偏着头,看着林音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寻思着是否要找个大夫来给她仔细瞧瞧。看来她身子真的是挺弱的,日后定要好生照顾她。心里想着,不由宠溺地拍拍她的脸颊:“你先梳洗一下,我会吩咐厨房送些米粥来。”然后转身出去了。
林音无意识地摸摸脸,却惊觉那层妆粉仍未除去。是要好好梳洗一下了。
小荟早已候在门外,见姑爷出得门去,便进来服侍林音梳洗。林音悄悄问道:“昨夜你瞧见什么没……”
小荟“扑哧”一笑:“小姐莫要说笑话,小荟哪敢瞧见什么?”
林音知道自己问得古怪,只得讪笑。低头仔细看看,嫁衣似乎并未解开过,身下也并无涨痛之感,便放下一半心来。一边任小荟帮她细细梳妆,一边心里盘算着待温舒平回来如何旁敲侧击一番。
因是婚后,小荟便帮林音盘起发髻,插上一只银簪,只在耳际垂下两缕青丝,将她清秀的面庞称得更加明媚动人。又给她挑了件略微宽大的衣服,雪青色的底子上缀满了一朵朵玲珑小巧的白玉兰,衣襟用的是暗红色,再用一方雪青色的织锦腰带扎在腰际,显得婀娜多姿。林音心下十分欢喜,赞道:“你倒是配色高手,以后你便是我的首席造型师了。”
小荟奇道:“那是什么?”
林音也不知如何解释,只笑道:“总之就是夸你心灵手巧了。”
小荟盈盈做了个万福,俏皮地眨眨眼:“小姐过奖,还不是小姐调教得好!”
林音见她可爱的样子,不由莞尔:“你个丫头,倒挺会拍……”顿时醒悟,伸手便去拧她的嘴。
“小姐饶命啊!!” 小荟连忙笑着躲闪,嘴里不住讨饶。林音一时顽兴大起,便从凳上跳起来,追着小荟满屋子跑。
“你那少奶奶活蹦乱跳,也看不出生了什么病啊?”二人闹得正欢,忽听门口传来一阵清脆娇俏的笑声。
林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温舒平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换了一身白衣淡衫,隽雅含笑,长身玉立。
待她见到他旁边站着的那个女子,不由呆了。
诗经有云: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莫不就是眼前这女子的写照。
没想到如此绝美的女子竟然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林音惊得呼吸都几乎停住了。
“娘子……”
一听这个称呼,林音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她打了个冷战,总算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