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再》杜伤

5、不速之客

　　那人急速纵身向前，一只大手夹着“呜”地一声扇到她面前。林音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被捂得严严实实。

　　“小姐，在下不是鬼，也没有害人之意。别害怕，不要叫，好不好？”他一本正经地申明，双手把林音箍得死死地，半点动弹不得。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翻译过来是：我不叫——好痛——快放开我。
　　“你真不叫了？”
　　林音连忙点头。

　　那人半信半疑地放开林音，巨掌仍未走远，就停留在林音正前方一尺处。
　　林音揉揉快变形的脸，瞅了瞅眼前的人，一身黑衣短打装扮，丝质织锦腰带，黑色头巾，身上并未带任何武器。
　　“你是谁？”
　　见林音顷刻间沉静下来，不再惊慌大叫，那人不由得面露赞赏之色。他没有回答林音的问题，反倒后退几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林音来。

　　“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呵呵，在下只想看看他挑的人是什么样子，哪知小姐这么晚还不就寝，竟想到城外转转，嘿嘿，看来他以后有得罪受了。”
　　睡着了才惨，鬼知道你会不会做出人神共愤的事情来。他所说的那人，莫非就是——
　　“那你最好劝他打消念——头——吧！”林音一字一顿，咬着牙吐出最后三个字，手里抄起离她最近的椅子，使出全力扔向那人。

　　“喂——你！！”那人眼珠子都快掉了，真是没见过这么凶悍的小家碧玉。身子自然向旁边一侧，单手接住椅子，稳稳当当放在地上，翩然坐下。这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正准备冲林音温婉一笑，表现自己优雅大度的一面，一个拳头“哐”的一声砸到他脸上，只见几丝血花飞溅到半空，再以绝艳的回旋洒落在他的黑衣上，片刻便隐没，不见了踪影。

　　“救命呐！！！有贼啊！！”那始作俑者居然还恶人先告状，奋力大叫。林音冲到屋外，惨叫声划过寂静的夜空，十几个丫鬟和家丁很快就手持火把循声冲了过来，院落里顿时灯火通明。
　　“小音！小音！”林涧南排开众人，一把抓住惊惶失措的林音：“你没事吧？”

　　林音惊魂未定，躲到林涧南身后，伸手指着屋内：“里面有——有——”屋内竟又是空无一人，只有快燃尽的烛火在一室空寂中晃动摇曳。
　　月色下林音面颊惨白，眼里似有泪光，看得林涧南心疼不已。他忙令人进屋仔细搜寻。自从上次林涧音自杀未遂，她所住的西厢房便由林夫人支了七个家丁在附近值夜，别说有贼人，连飞只麻雀进来都不可能无人察觉。屋里每天也有4个丫鬟早晚各打扫一次，女孩子家害怕的蟑螂老鼠什么的更是不可能出现。也不知她看见了什么吓得面无人色。

　　林涧南宽慰了林音几句，便追问她遇见什么吓人的物事。
　　林音本欲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但转念一想，此人片刻之间便不见踪影，轻功定是甚为了得，即使差所有的家丁追出林府满城搜寻肯定也找不见他。若是有人多嘴传到外面去，不知会演变成何种版本，兴许不出几日整个京城都会飞舞着林家二小姐拒婚不成上吊未遂又被采花贼非礼的传言，或者顺序再被人改过来，先不说温家的人有何反应，林家以后是别想再抬起头来了。思来想去，她便打定主意，只说做了个噩梦，半夜惊醒，恍惚见还以为身在梦中，遂大声呼救。
　　林涧南半信半疑，但也问不出别的话来，就吩咐随房丫鬟小荟陪侍在外屋的方榻上，不得离开半步。大家方才散了，各自安睡。

　　几天之后，林燮带着大批珠宝返回京城，林府顿时热闹了起来。前来拜访的商贾官吏络绎不绝，除了想对各式珍宝先睹为快之外，也纷纷恭贺温林两家结为亲家。林音自林燮返京之日请安过后，便一直称病待在西厢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林燮自答应求亲之后，女儿就一直跟自己闹着别扭，所以也不以为意。林夫人要随林燮接待各方贵客，林涧南自是得打理各处商号的生意，不时还到别省巡视，林音这边倒是落得清净。平日就到园子里散步，看看书，实在闷了就和小荟聊天，日子倒还过得去。
　　小荟从小父母双亡，只得一个亲舅舅，可惜舅舅也穷的叮当响，便把她卖到了林府。她聪明伶俐，本性又颇为良善，深得林夫人喜欢，日常都由她照顾林涧音的起居，与林涧音也甚为投缘。最近见小姐成日郁郁寡欢，她心里也很难受。只尽力陪在小姐身边，把听来的京城里的趣事一一道给小姐听，希望小姐能开怀。可林音因婚期将近，日日心里想的莫不是能有机会远走高飞，但林夫人的关怀和疼爱又让她实在不忍，左思右想，也没什么好法子，何睦自那晚之后又再没现身，正是苦恼不已，哪还有心思听小荟的笑话。
　　心情低落，身子便越来越懒散，只每日趴在窗棂上，看着树上枯黄的老叶被新生的叶子挤得无处可逃，终于黯然无声地叹息，坠进泥土冰冷的怀抱里。

　　这一日，天气忽地转晴，阳光明媚地洒在院落里，各种花草在这暖和的天气里也打起精神来，个个抖擞地挺直了身子，纷纷杂杂地开了一簇簇五颜六色的小花。几只黄莺也落在树枝上，清脆婉转地唱起了小曲儿。
　　见这光景，林音心情也明朗了一些。早早地便起了床，开始梳洗打扮。小荟见小姐气色大好，便乖巧地拿了几式颜色鲜亮的薄裙出来供小姐挑选。林音在办公室里上班习惯了穿素色的套装，就是逛街游玩时也不过是米白灰蓝几种不打眼的款式。小荟却抱出来一大堆明黄、粉红、亮绿的衣裙了，看来林家大小姐平素也是爱出风头的人。仔细翻找，终于挑出一件湖蓝色的纱裙,款式也还落落大方。穿在身上，顿时显得光彩照人。天气初晴，还是有点寒意，小荟又找来一件白色夹袄给她穿上。主仆两人收拾停当，便向东厢去给林燮和夫人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