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再》杜伤

4、深夜出逃

　　夜深人静，唯有半轮残月悬挂当空，清冷的银光透过树枝投射在地上，带着些许寒意。

　　林音丝毫睡意也无，推开窗户，对着夜空喃喃道：“何睦，如果你能听到就赶紧现身。”

　　背后一声轻笑：“这么快就想我了？”

　　林音心里一喜，转头一看，可不就是那个高人。她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看着他。

　　“带我走！”

　　何睦看着暗影中林音纤细的轮廓，冷冽的月色在他眼里一闪而过。

　　“吓？莫非是要和我私奔？”

　　林音差点晕倒。

　　“是你推我进火坑的，你有责任救我出去！ ”

　　“呵呵，大富之家，吃穿不愁，怎见得是我坑了你？”

　　“我马上就要嫁给一个陌生人，你还有心思玩笑？”若非不知何睦法力深浅，她早已敲破他的头。

　　“如果碰到真爱呢？”

　　林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大了本来就不小的眼睛，放声大笑。

　　“你你你，小声一点，想把所有人都招来送你去精神……”忽然想起古代是没有这个去处的，何睦连忙住口。

　　林音眼泪都笑出来了，一看何睦脸色不对，连忙擦擦眼角，作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何睦，求你……我只是不知道如何在这里自处，我不认识任何人，我也没有任何意愿想和任何人建立任何联系。我不想做回我自己，也不想扮演任何人。”说完这番话，她双手交叉，默默地放在膝上。身上任月光投洒，那样的清幽冷凝，如同一座白玉琢成的雕像。

　　何睦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忧郁的女子，自己以前何尝不是同她一样。远离世人，独自跋涉多日，在一个渺无人烟的山谷里建了一间小木屋。每日对着窗前潺潺而过的溪流、屋后直插云端的大山，回想与她度过的每分每秒，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愤恨命运不公，以至最后做出让自己永世后悔的事情来。

　　“罢了，随你。你若想回到那里，只需再一次了结性命即可。你若想逃离此地，现在就跟我走吧。”

　　再回到那个地狱？不不不，不出三日必会闷出病来。先离开这里再说，找个世外桃源种田种菜也还是可以活下去的。

　　“好好好，现在就走，随你天涯海角也去。”林音笑道。

　　何睦脸臭臭的：“小姐，不要那么快投怀送抱，总得要收拾几件衣服走吧。你现在可不像我是孤魂夜鬼，刮风下雨还是会觉得冷DI！”

　　林音吐吐舌头，匆匆找了块素色棉布，包了一些衣裙珠钗之类以备不时之需。梳妆台上放着一个七寸大小的玉如意，晶莹剔透,通体碧绿,看上去灵气十足，林音本想一并塞进包裹，又觉着自己本不是林家小姐，顺了这个宝贝行径就和小偷差不多了，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又放回原处。

　　“好了，我们走吧。”林音一手提着包袱，一手拉开房门。刚要跨出门去，却撞在了一人身上。

　　“林夫……啊，娘！您怎么会在这里？”林音大惊失色，忙把包袱藏在身后。回头正要示意何睦快闪，屋里空荡荡的，半个人影子都没有。（鬼呀！！！）

　　“音儿，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屋里还有别人么？”林夫人环顾了一下屋内，心下讶异，方才似乎听到女儿在与人说话，怎么现在只有她一人。

　　“没没没，没人。女儿实在睡不着，正想……想去后院转转……赏月呢。”林音挤出一丝笑容，侧身靠在门上，悄悄把手里的包袱塞到门后。

　　“别藏了，娘都看见了。”林夫人轻声叹息，拉着林音走到屋内黄花梨木圆桌前。林音不知她有何用意，只得乖乖坐下。

　　“你爹为着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好风风光光嫁到温家，十日前就赶到外地去备货了，府里店上大小事宜都由我做主，一时也抽不开身，我只得吩咐你南儿好好照顾你。他今日同我说你已答应出嫁，我就觉着不对。你的性子为娘怎会不清楚……你别怪你爹，他也是为着你后半生能荣福尽享。刘和虽然家道殷实，可他到底不是做生意的料，日日只会到帐房支银子四处游玩。他虽对你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可他若是不能打理几家铺子，你在刘家日子会好过么？”

　　怎地林家小姐喜欢的竟是一个败家子？

　　“娘知道，你和刘和青梅竹马，又与温家公子素未谋面，难免……可你知道你爹的脾气，前几日的事……娘还未叫人告诉他，也嘱咐下人不能透露半点，但嫁入温家，却是无论如何都更改不了的事。你若想走，娘也不拦你……”

　　林夫人停下来，用绣帕擦拭眼角。林音这才发现她双眼通红，已有浮肿之意，一定是私底下念及女儿的处境，偷偷哭过好几次。听丫鬟们说她十七岁嫁入林家，现在也不过四十出头，头上却已早早布满银丝。

　　她不由得鼻子一酸，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自杀之后，她日日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年迈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现在定是痛不欲生。死了的人一了百了，只有活着的人痛苦。身体发肤皆受之于父母，林涧音希望求得自己的幸福，却不该以死相逼，令一家人深受其痛。可自己何尝不是自私的从未考虑过父母的感受？

　　“音儿，天亮之前我会叫阿福和小荟送你出城……走得越远越好。这有些银子和银票……你带在身上……安定之后叫阿福送个信儿回来……等……等事情过去了，咱们再做打算……”

　　林音看着面前已泣不成声的妇人，泪水也禁不住涌了出来。她心头一热，伸手环住林夫人。

　　“娘，您别哭了。音儿哪儿也不去了，音儿留下来陪着娘亲……”

　　林夫人哭了好一阵，林音才把已成泪人的她劝回房间。她也累得快虚脱了，关上房门，拾起包袱扔到床角，也只得明日再收拾了。突然想起有一人已消失了好久。

　　“出来吧！”

　　林音靠在床上，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一边呼何睦现身。

　　半天无人应答。

　　“不用藏了，快出来吧！”

　　屋里仍是静悄悄地，已近半夜，窗外连虫叫都没有，静得不禁让人害怕。林音心下渐生寒意，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被褥。算了，还是明日再召唤这只鬼吧。

　　正准备被子一蒙，忽见房梁上缓缓落下一个人来。

　　林音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眨巴眨巴眼，却见面前站着一个黑衣人，头上也用黑色头巾包裹，只露出一张脸来。只见那人身形修长，面若冠玉,目如朗星,气度不凡,飘飘有潇洒出尘之概，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他双臂环抱，正好整以暇地看着林音。

　　两人就这样对视良久，林音突然跳起来。

　　“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