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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断线 ...

  •   锦觅收起匕首,小心地重新将它藏进袖中。
      润玉听着背后淅淅索索的声响,朝门外的仆人问话时就带了些心不在焉。
      “我方才离席时南平侯尚与人觥酌言欢,若在宴会上遇刺,理当由中尉军负责捉拿刺客,可是有什么隐情?”
      “殿下明见,侯爷并未遇刺,听闻是沮阳粮马的述职文书失窃,小的离了段距离,看得不清楚,只瞧见领头之人似是侯府的主簿,声称那窃贼与人交手时使的是凉虢暗器。”
      闻言,润玉偏过头看人。
      着一身夜行衣的姑娘连忙摆手否认。
      虽然彼此都明白,南平侯府扬言要捉拿的窃贼就是锦觅无二,然瞧她露在蒙面巾上方一双圆葡萄般的眸子黑白分明,仍是显得无辜极了。
      润玉视线扫过她腕间未藏好的匕首,确定对方自一开始就认出他,也听清了仆人那声清晰的“殿下”,却并没有流露出额外的情绪,反倒如罗耶山初遇时一样信赖得很。
      明明当日得知旭凤假装毒症未愈后,她还差些脱口称之为骗子。
      如今知晓他同样有隐瞒之举,难道是因为她自觉也掩藏了圣女的身份,才不作细究吗?
      润玉不解,但这不妨碍他会在任何能让南平侯棘手的事情上增添一分助力。
      他转回身,负手而立,对着门外冷冷嗤诮道:“贼喊捉贼。”
      仆人自然不敢妄议居上位者,将头垂得更低。
      中尉将军安排给润玉歇息的院落本就靠西,他估摸搜查的人手从西堂查到此处须用的功夫,安排送锦觅回熠王公署只怕来不及,遂吩咐仆人守在门外,然后引着锦觅进了正院。
      这时,大门外一阵喧闹,听动静像是来人已经围住了这座院落。

      从涿鹿带来的随侍按照旧主的习惯,为二人奉上热茶,然后将外面的情形简要禀报了一番。
      南平侯府的主簿除了在掌管文书一职中尚有些话语权,放到今日的幕府大会上根本不够看,论品级更是不可能在明知此院为瑾王歇息之所后,仍试图闯进来搜人。
      按随侍所述,这队缇骑真正听命的其实是主簿斜后方之人。
      此人身形魁梧,虽不言语,可那主簿却时常回过头瞧他。因人站在暗处,看不清长相,但随侍眼力极好,辨认出其腰间佩剑镶有玉剑璏,身份不低。
      此前润玉交代过众人,在都城之中未受命不得动手,现在门外双方剑拔弩张,最多也只能拖住一盏茶的时间。
      锦觅在一旁抿着茶默不作声,静观这名侍者自进门至退下皆目不斜视,奉茶时动作利落,姿态恭谨,不见一丝异常,她这身装扮杵在屋里,倒仿佛只是位普通的客人而已,不禁感叹起润玉治下之严。
      待人退下后,润玉不慌不忙道:“若使声东击西之法,当得休便休。不过是为了送一人出城,缘何纠缠至此?”

      锦觅怎会听不出这是润玉铺好了台阶,让她说出实情。
      她本就一直记着罗耶山时的救命之恩,自那以后,从进宫给王上诊治,到替圣医族谋后路,一桩桩一件件,再无一人凌空跋马而来,风灌锦袍,纵马横刀,朝她伸出援手。
      在朝,她为人臣子;在野,她为人棋子。
      一手岐黄之术,堕蹊径,几番诡谲周旋。她谨言慎行,唯恐一朝为淮梧引狼入室,再累及族人。
      连日来的担惊受怕,使原本在圣医族里还假扮庄重老成的锦觅,已然真有了几分一族之长的模样。
      直到今夜,她误打误撞把瑾王殿下也拖进了局中……
      此时此刻,要抓她的人就堵在前堂的大门外,可她却稳稳当当地坐在这里。
      而润玉则端坐于堂屋正位,言辞动作坦然有致,外面纷扰一如他手中茶茗氤氲,提壶沁香,尽在掌握之间。
      锦觅顿时安心定志。
      朝中有人,何须再忍?
      势单力孤的锦觅底气大增,立刻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始末全部说了出来。
      根由道尽,苦水也倒了个净。

      所谓“行刺”与“捉人”,背后实则大相径庭。
      幕府大会,是场盛宴,也是一个契机。
      对于熠王来说,万万无法忍受让一个凉虢人在他的都城里来去自如,今晚城门口的兵马只会比将军府这处更多。而对于凉虢大将军来说,在幕府大会上制造些动静,有南平侯的配合,伺机抽身的难度不大。
      就算熠王明知此乃调虎离山之计又如何,所谓兵不厌诈,更何况他拿走的绢帛上,记录有沮阳城兵械研制的进度。
      淮梧的兵力不及北狄骑兵凶悍,作战的武器威力也稍逊于凉虢、虞国的弩弓。因此,沮阳作为淮梧边境重镇,不仅有军马驻屯,更借着八达岭为天然屏障,一直秘密研发和改进射程更远的弩机。
      事关兵甲,由不得熠王不重视。

      只是这场局面大好的较量,却出现了一个变数——锦觅。
      那凉虢将军既然要潜进幕府大会,必定会做些容貌上的改变。锦觅根据当下江湖中人易容的药膏方子,搭配了与之相克的药粉置在香球中,命羌活端醒酒汤药前去晚宴时,将其交予司香。
      待馥芬靡靡,药脂与香料两相克逆,覆在脸上的面皮刺痒难耐,继而出现裂痕。为防露馅,此人势必要提前离席,届时傅相的人会密切盯紧几处神策军的动向,将安插在其中的内应揪出来。
      计划虽好,可傅相到底作风保守,他只想处理内贼,不愿挑起两国纷争,对凉虢主将并未全力阻拦。
      幸而锦觅不放心,悄悄等候在偏殿。她原只想趁人盥洗时顺走一两样能证明身份的物件,等今日一过,圣医族与南平侯府撕破脸,便能留有一手以作反击。
      没想到凉虢主将竟能忍住面部不适,过偏殿而不入,径直朝着府内西侧的跨院疾步而去。
      锦觅一路跟踪,眼见他杀了几名看守的衙兵,意识到对方不顾暴露也要窃走的物件定然极其重要,若再放他离去不亚于纵虎归山。
      锦觅不作他想,立即弃了手中的迷药,换成毒粉下了死手。只是对方不知做了什么防备,只当下喘逆晕眩,手脚发软,多亏傅相那边拖住了前来接应的神策军,叫锦觅勉强抢回了绢帛,又在侯府这队缇骑的追杀中逃了出来。

      润玉猜到锦觅胆大,却不知她敢一人如此冒险。
      锦觅说完后,屋内陷入一片寂静,她眨了眨眼睛,将收在衣襟内的绢帛拿了出来,像是要证明自己所言。
      润玉叹了口气,向她解释了一番沮阳城之机要,“此物你且收好,有了它,即使中立如傅相之流,也定会站在姑娘你和圣医族这边。”
      锦觅恍然大悟,随之生出些许后怕来。她收起绢帛,正要规矩坐好,手腕处没绑牢的匕首与荷包里的药瓶敲击出清脆的声响。
      “今日再次见到殿下,它也该物归原主了。”
      润玉没接,只忆起他二人刚刚在影壁前锦觅探向腰间的另一只手,笑道:“所以姑娘本来是准备对我洒迷药的吗?”
      锦觅赧颜,一时间称呼又乱了,“我不知道这是公子的院落,而且殿下身手不凡,我连荷包的边都没碰到呢。”
      “若使用匕首,反握当刺,正握当划,二招皆需攻其不备,于锦觅姑娘而言的确不如药粉便捷……”
      锦觅很是言不由衷的往回缩了缩手。
      润玉接着道:“不过这些本不该姑娘担忧,疆场御敌,庙堂建树,在其位者谋其政,姑娘乃是医者,以后莫要再将自己置于这般险境中了。”
      他未提收回匕首的话,锦觅颔眉浅笑。他们仿佛这才熟悉起来,先前的拘谨都各自放下。
      须臾,大门外响起了兵器相接的声音。
      “我有一事不明,从西处喧哗声起已有一炷香时间,他们仍在此僵持,想必有十足的把握捉得到人,这是为何?你受伤了?”
      锦觅垂眸看了看自己脚踝,呐呐点头,又迅速摇头道:“其实在我拿到这份绢帛后,还碰到了一件怪事……”

      当时凉虢将军没有中毒,锦觅拿到了东西便没敢耽搁,本打算往回朝宴席处跑,突然半路出现了几个周身黑雾团绕的杀手,手持戟戈,很是凶残。
      他们各个都佩戴面具,既不像淮梧兵士,也不像罗耶山上的那群官兵,其中一人挥着长戟就砍了过来。那兵器在空中划出巨大的风声,戟牙沿途像是凭空劈出了一道火光迸裂的口子,锦觅应声而倒,小腿像是被砍断了一般,痛得厉害。
      这时,不知从哪儿忽地窜出一条青蛇,与几个杀手缠斗在一起,随后又相继消失不见。
      而锦觅方才发觉自己的腿并没有流血,再仔细一看,脚踝处似乎有一圈泛着红色光芒的绦绳断裂开来,掉落在地上,逐渐融化成了一滩血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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