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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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近日加大了宵禁的力度，幕府大会临近，从各地赶来的车队络绎不绝，卫尉司增派往城门处的仗卫比平常几乎增加了一倍。
而这些多出来的兵士，其中大半领命盘查的却是出城的百姓。
羌活捧着茶碗探头往雕窗外瞧，见楼下又一列身穿甲胄的衙兵经过，她缩回脑袋有些坐立不安。
锦觅与她恰好相反，悠闲地听了几则逸闻趣事，趁着其他席上客人拍手叫好，她轻抬起面纱喝茶，顺便往旁边瞥了眼，待看出羌活已是按捺不住，这才出声拉回她的注意。
“我们难得借配药出来一趟，以前在族里，你最是喜爱听这些坊间怪谈，怎么今日反倒心不在焉了呢？”
羌活将茶碗一推，“我这心里又紧张又憋闷，哪里还有听说书的兴致。”
左右看了看周围，羌活往前一伏，凑近些说道：“锦觅，我真是不明白。熠王派这么多人整日巡徼，就是为了找出藏在都城里的凉虢人，抓住南平侯的把柄。你也想扳倒南平侯，保全族里人的性命。既然大家目标一致，为何不把我们知道的都告诉王上，这样……”
“这样熠王就会再增派人手去族里，给南平侯一个反扑？”锦觅捻了块点心送到嘴里，摇摇头道：“其一，如今我们并不知道神策军中的细作是谁，若北苑山庄一动，所有的平衡便会被打破，到那时首当其冲的就是圣医族，还有你我的小命。
“其二，熠王是君，圣医族是臣，我们需遵王命，时刻谨记为王上效力，可当我们遇到困境，却万万不能反过来等着王上解救我们。”
羌活苦着脸琢磨半晌，歇了劲，“那王上会抓住那些凉虢人吗？”
“不知道。不过……”锦觅递了块糕点过去示意她，“我们等的人终于来了。”
傅相夫人领着婢女遥遥走近，掌柜匆忙赶来，弓着腰跟在后面解释。
锦觅和羌活一齐抬头，状似不解地看向桌前衣着华丽的妇人。
“今日宫中来了赏赐，都怪家中丫头毛手毛脚的，伺候我更衣耽误了，方叫王上身边的从官多候了些功夫。”美妇人由婢女搀扶着坐下，“却是不想掌柜的这般没有耐心，才晚了两个时辰，我预定的位置便换给了旁人。”
掌柜一脸惶恐，锦觅在他开口前先站起了身，福礼道：“王上听闻都城最近来了位周游列国的说书先生，很是感兴趣。所谓‘人禀七情，应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锦觅虽能治病疗伤，但只有百姓康乐才是医王上心疾的良药，故而才会到这茶楼听上一听，好回宫转述给王上，出来得匆忙，未提前订位，打扰了夫人雅兴，实属臣女的过错。”
“原来是圣女姑娘，既是为了医治王上，民妇又怎会怪罪呢，姑娘快安心坐下，掌柜的，还不好好招待！”
“臣女已听了许久，之后还要去采购药材，就不打扰夫人了。”锦觅从袖兜里拿出一瓶药膏，弯腰放置在桌上，“今日之事臣女多有冒犯，冰蟾膏可祛瘀定痛止血生肌，以此作为赔罪，万望夫人体谅。”
傅相夫人不在意地转头看向台上，掌柜赶紧招呼伙计过来端茶送水。
婢女上前拿起药罐揭开送至傅相夫人鼻下嗅了嗅，询问是否留下，只见她嫌恶地皱眉挥手道：“扔了吧。”
那婢女便将药膏往桌上一丢，对着掌柜道：“赏你了。”
掌柜连连道谢，笑得殷勤。
待一行人散去，婢女方才对着傅相夫人微微点了点头，握紧的手向上一翻，一张纸条便收进了袖筒，再抬起手时已是倒了一碗茶呈上去。
傅相夫人抚了抚手背，接过茶抿了口，悠悠看了眼刚刚锦觅二人离去的方向。
台上说书的先生讲到精彩处，声情并茂，台下的听客纷纷露出神往之色。
或是那神州大地上的故事令人惊叹。
亦或是一道城门隔开了流离失所的百姓，一座宫门遮掩了激流暗涌的庙堂。
徒剩这都城一派宁静宴然。
几日后，幕府大会之上，从北狄归来的质子摇身一变，作为先帝血脉，受封亲王名正言顺。
只是这位从天而降的瑾王，着实让南平侯一手计划断了个七八，犹如骨鲠在喉。
晚宴热闹得很，文武官员和各地守将齐聚，丝竹吟唱，笙歌曼舞。
锦觅一整日未出门，好在熠王旭凤也没召过她，想必十分享受南平侯抓耳挠腮等着亲眼看他吐血的脸色。
为防有人监视，锦觅仍是配好了醒酒的汤药，只道自己感了风寒，命羌活代为送药。
趁着院外巡查换班之际，一身夜行衣打扮的锦觅偷偷溜了出来。
席间，傅相捏紧了手中的酒杯，胡须微颤。
近期他掌管军机事务，拿到中尉将军府署的禁军巡逻班次不在话下。
若不是圣女传信告知神策军中有内奸，他接连在布防调派过程中试探几次后，也不敢相信神策军这支天家秘密武器，竟出现了破绽。
熠王一直在严查出城的车队百姓，偷潜进淮梧的凉虢主将若是想回国，今日便是最好的时机。
此时中尉将军府因举办幕府大会几乎增设了全城一半的禁卫军，城门处的盘查自然松散许多。
此次行动瞒着熠王，傅相心中打鼓，但也明白熠王不动才是迷惑南平侯最好的障眼法。只不过观圣女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为保全族性命，周旋于几方势力之间，不由生出几分敬佩之感。
傅相抬头看向席首，见一名医女端着药走近，福身说了几句，熠王便朗声一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对面的穗禾郡主再坐不住，连忙上前追问熠王身体状况如何。
南平侯重咳一声，没拦住女儿，倒是吓到了正在给瑾王布菜的侍仆，酒盏一倒，悉数洒在了他的衣袖上。
仆人心惊胆战，立刻跪了下去，瑾王原坐在熠王下首左侧，整晚也被敬了不少酒，此刻倒是满意更多，他抬手让人起来，借势脱身。
“臣酒后失仪，先行告退。”
秋旻夜凉，待润玉慢慢走回院子，酒已醒了一半。
宴席上洒了酒的仆人一路跟着，脚步轻盈，是个有内力之人。
润玉有些好笑，“王上派你来的？”
“小的是中尉将军府的家仆，将军命我随侍殿下，一切听从殿下吩咐。”
“我瞧你年纪不大，若是想建功立业，不如跟随你家将军，我府上人手不缺，倒是没有你的用武之地。”
“将军命小的随侍殿下，小的就必须效忠在殿下左右。”
润玉扶了扶额，“那你说说，你除了胆小以外，有何一技之长。”
仆人羞赧道：“……小的脚程快。”
府院西处突然传来些嘈杂声，润玉挑挑眉，道：“你去探听一下出了何事。”
“是！”话音刚落，人便没影了。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仆人带回了消息。
“南平侯说看见了刺客，正在带人搜查。”
隔着一道门板，润玉侧身避过背后袭来的匕首，随即迅速出手掐住对方脖子，将人狠狠压制在影壁上。
满月清辉透过窗绡，女子扬手刺过来的动作猛地停下，刀身反射出一道晃眼的银光。
润玉掐在她细长脖颈间的手也在同一时刻卸去力道。
他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秋水剪瞳，其中溢满了重逢的惊喜。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刺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