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脱险 ...
-
锦觅慌忙挺直起上身坐好。
柔软的发丝蹭过男人的颈间，他低垂的眼睫微微一颤。
然而当下的情形却容不得人再下马去捡地上的发簪，几个手执长戟的官兵近前，男子挽剑连刺，一边抵挡，一边扯着缰绳以控制身下的骏马后退。
因为马背的颠簸，锦觅不得不空出一只手来抓住马鬃。
这是她第一次骑马，自然不通任何技巧，处于这般凶险的境地，饶是锦觅素来胆大，也不禁害怕了起来。
当她再一次晃得身子一歪，少女终于没忍住惊呼出声。
身后之人的剑法甚是卓越，招招化守为攻，还不忘分神用胳膊托住了滑向另一侧的她。
“双腿夹住马腹。”
锦觅连忙依言照做。
待解决了这几名官兵，男子收剑入鞘，抬手拉动缰绳，锦觅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身后之人却突然顿住。
他抬头看向斜坡上方，恰与一双锐利的暗眸对上。
那是一股阴鸷的杀气。
那是一支黑翎羽箭，正搭在弦上！
嗖！
这声音太过尖锐，锦觅扭头看去，只见那箭矢划破树枝却攻势不减，直直地朝着他们二人射过来，不留一丝躲避的余地。
她瞪大双眼，连尖叫都忘了，只觉得小命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浑身筋膜像是提前感受到了痛意，不禁肩膀一缩，向后仰去。
“失礼了。”
腰身被人从后面揽住，锦觅还未反应过来，只见男子抓着马缰的右手微微用力，眨眼间满目风景便一个颠倒。
身下的骏马长长地嘶啸一声，两只蹄子猛地扬起，几近直立起来。
利箭擦着飞驰而过，携摧枯拉朽之势，猛地钉进后方一块巨石之中，轰鸣的声响炸裂在他们的耳旁，昭示着二人的死里逃生。
然危机并没有就此解除。
眼见一击未中，这边，马儿的前蹄还未落下，山坡上，第二支箭矢已蓄势待发。
“扶好。”
锦觅毫不迟疑，迅速向前抓着马鬃，伏在了马背上。
身后之人脚踩马镫直立而起，一手抄起卢弓，一手从箭筒中抽出三支羽箭，拇指勾弦，引弓放箭。
当马蹄重重落下之时，三支箭矢已经应弦而出，后发先至。
从官兵阵中射来的这支黑翎羽箭，其实并非淮梧国内军队惯用的銎铤箭镞，而是双翼圆铤，出自中原，攻击范围虽小，但威力巨大，常人根本无法躲避，箭镞两翼一侧还有倒钩，一旦被击中，非死即伤。
而男子后放出的三支箭矢则速度极快，角度刁钻，一支拦截住那沉重的黑箭，与它双双断裂在半空中；另两支径直朝着山坡上方而去，一支瞄准眉心，一支直奔心脏，叫人避无可避。
果不其然，那个神秘的首领顷刻间只能选择舍弃心口要害处，以躲过眉心一击。
眼见侯爷专门请来的高手中箭倒地，官兵队伍里一阵骚动，男子便立时借着这毫厘的先机跋马撤离。
山坡上，眼光阴沉的男人一把挥开围过来的小将，捂着肩膀站起来，回身看向被他躲过后，穿透了树干的羽箭。
待看清那源于北狄的三翼銎孔箭镞，他本就晦暗的脸色添上一股懊恼，呸地吐出一口污血。
待出了树林，已是到了山脚下。
锦觅回头张望，“他们不会追来了吗？”
男子看了看四周，审视道：“他们身份已经暴露，方才没有得手，就不会再追了。”
座下骏马渐渐慢步下来，锦觅这才察觉到它脚步有些不稳，“马儿是不是受伤了？”
“……凉虢的箭矢，箭镞两翼较宽，它应是躲避时蹭伤了蹄钉，才会跛行。”
“刚才那个人是凉虢人？”
锦觅惊讶地扭头询问，正好撞进一双清亮的眸子里。
大约是刚刚见识过他的身手，所以再看男子这俊逸的样貌，反倒叫人生出一丝不容亵渎的敬畏之心。
锦觅不自然地将面纱又往上遮了遮，转过身去，作势要下马。
“这里距最近的街镇约莫有数十里，去那里寻人医马，只怕伤势会因此加重，前面不远就是桑乾河，沿着河岸绕过这座山，我在那里有一处简陋的医舍。在下自小学习医术，医人虽寥寥无几，诊治的鸟兽却是不胜枚举。
“方才要不是公子搭救，我定然命丧于此。公子若是不嫌弃，便随我一道前去，也好让我报了这救命之恩。”
男子将卢弓挂好，提了宝剑率先翻身下马，然后抬手去搀扶她。
“如此，便有劳姑娘了。”
白色骏马嗤嗤地喷着鼻息，稳稳地停在原地，可以看出它被驯得脾气极好。
锦觅一手不忘顾着自己的面纱，撑着男子的手想跳下来，到底不甚熟练，最后还是哆哆嗦嗦地两腿一软，被人一把扶住。
“多谢。”
男子礼数周到恭谨，见她站稳后便松手退开，转而俯身去探看马儿受伤的前蹄。
锦觅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裙，等候在一旁，悄悄看了几眼马鞍上的得胜钩与鸟翅环，心中好奇得很。
这是一匹战马，可男子却不像一名武将，同那些官兵也不尽相同，观其仪止谈吐，倒像是一位温文尔雅的书生。
不过单看他一身曲领靛蓝劲装，无铠甲闯箭阵如入无人之境，想来便绝非等闲之辈。
能惊动这样的人物，又有凉虢人埋伏偷袭，鸦鸦必然不会是区区土匪头子这样简单。
内患冲突不惜勾结外敌，官非官，匪非匪，却不知天子在其中又扮演了何种身份。
锦觅只能默默祈祷她随手救下的鸦鸦，可千万别是什么奸佞之徒，否则天家降怒，还未等她给熠王殉葬，先提前被砍了脑袋，届时再牵连族中。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见男子起身牵着马缰，虽面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却因他才救过自己，不由感到几分安定。
锦觅试探地开口问道：“公子也是同东面那些官兵一道来救鸦鸦的吗？如此耽搁可会误事？”
“鸦鸦？”
“就是同我一起的那个人，我是来林中采药时凑巧捡的他，虽医治数日，但他一直佯装聋哑，我也不知其名讳，鸦鸦是我随口取的名字。我与他素不相识，若是公子有命在身，却为了救我而耽误，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男子转头看了眼锦觅，只见她按着面纱的手似乎酸了，换了另一只手接替，少女如瀑的青丝散在身后，稍许凌乱，她走路时有些喘，呼气都扑在了面纱上，扬起小小的波澜。
他不自觉放慢了脚步，换了个话题问道：“姑娘的面纱无法系在脑后吗？”
“啊，这两条系带不够长，本来它们可以挂在这里……”锦觅指着耳后，偏头示意给他看，“这里有一对珠花，可惜刚才同发簪一起掉了，这个系带，你看这儿有个钩子，恰好可以挂在上面。或是直接挂在发髻中也可以，只是取下时会有些麻烦，不过现在没有发簪，挽不了发髻，这也就行不通了……”
男子的视线落在锦觅轻点的指尖上，他静肃的神色随之一松动，了然道：“姑娘可是圣医族中之人？”
锦觅手指一顿，转头看他。
男子早已移开了视线，却细细解释道：“姑娘自斜坡上滚下，对面的人依然对你赶尽杀绝，故而他们也是知晓你身份的。不过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你救回的鸦鸦，杀你只是怕暴露了。”
“那我，我族中……”
“他们今日铩羽而归，只会隐藏得更深，暂时不可能再对你和圣医族下手。”
锦觅舒了一口气，跟着走了几步，却是猛地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鸦鸦！鸦鸦是……”
男子徐徐替她解了疑惑，“正是你毕生所需效忠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