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仇》满江风荷

4、凯旋（3）

　　姚颂一脸无奈的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半晌也不知道怎么样才好，他惯来不擅长对付女孩子，尤其是这位小郡主，韩落英。

　　小郡主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粘着他，那时候她还小，自己也没和她计较，但这都多大了，如果姚颂没记错的话，都快十六了吧……怎么还是这样的没大没小。
　　总觉着韩落英一直这么抱着他不撒手确实有失体统，于是姚颂忍了忍……又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努力地试图让自己小心翼翼而又不漏痕迹地从她的单方面“怀抱”中脱身。但显然，这个郡主既然敢不顾自身形象，以及随着年龄增长的男女之防，也断然不是那种小家碧玉，莲步轻漾的柔弱女子。

　　察觉到姚颂的动作，和英郡主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把姚颂抱得更紧了。

　　“别！别！岁安哥哥，英儿都一年没见过你了！你就不能让我抱一抱嘛。”

　　“你也不小了……”姚颂说，虽然他确实和韩落英比较熟悉，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但是，他们俩都已经成年了，已经都不是小屁孩了，也已经过了可以肆意打闹的年纪了，既然如此，就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姚颂倒不在乎外面的人怎么议论，他是不在乎的，毕竟一些风言风语在江陵繁华之地传的盛，可再盛，也传不过边境。那些沙场上出生入死的人最多把这当成一个玩笑，没事的时候磕磕。

　　而且，姚颂是男人，面对的绝大多数是男人，在那些军营里的糙男人眼中，有一个逻辑：是个正常男人，想女人天经地义，且深以被女人看上为荣。

　　但落英不同，她是个女人。

　　这就意味着她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哪怕性子再跳脱，也绝不能越矩一步。不然，别人是嘴巴一开一合，伤人的恶语就吐出来了，但结果却是落英就必须承担嘲讽和攻击。

　　他一直把韩落英当妹妹看待，那么多年的了解，他内心也是希望韩落英是把他当哥哥的。

　　他不希望她遇到那种情况。

　　姚颂道：“这也是为了你好，女儿家就应该端庄些。”

　　结果小郡主不乐意了：“我哪里不端庄。”

　　一旁的荣轩默默翻了个白眼，心想：得嘞，您这是把称号也省了，上来一个“我”，真是端庄到不行。

　　呵呵……你能端庄？

　　不存在的。

　　于是姚颂又操心地劝：“女儿家总归是该注意一些自己的名声的，你若总是这般没大没小，总有被人……说闲话的一天。”其实他是想说中伤的，但觉得有些过了，就改了措辞。

　　但忘了小郡主最是不吃这一套。

　　“怎么会！我看谁敢！”韩落英双眼就这么无惧地看着姚颂，眼底坦坦荡荡。
　　姚颂真的没辙了。

　　还真是泼。

　　一旁的荣轩戏谑地看着姚颂，幸灾乐祸作壁上观的同时却又内心暗搓搓感叹姚颂的桃花在阳春三月真是开的旺盛。看着无言其实内心眼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虽然自己长得也不差吧，但和姚颂比起来，还真的是……荣轩不想承认，但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

　　就像前天班师回来时，如果是自己和关越一起，那香包绝对是一大波一大波地朝自己涌来，毕竟脸在这放着，那么好看，放谁谁不要啊。但是加上个姚颂……自己的小荷包勉勉强强也就是……少了一半。

　　荣轩难得的，想要帮姚颂破一破这三月里的桃花。

　　于是他想了想，很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英儿啊，你不是前些日子刚刚及笄吗？你取了什么字？”

　　“！”韩落英猛然一回头，“字啊……你不说我都忘了呢！反正也不常用，这个名我都用了好多年的，不想改了。再说了，平常老百姓家有的都不取字的，我取了不用又有什么关系？”

　　荣轩本来只是想转移一下这小郡主的注意力，但听到这，脸色难得有了一丝严肃：“话不是这样说的，不能因为你顺口了就不用改，这是阮瑶的规矩。不管平常老百姓家如何，你终究和皇室沾亲带故，违了礼法被有心人钻了空子，那就惨了。”

　　“但你也不是直接叫岁安哥哥的名嘛，还好意思说我。”韩落英撇了撇嘴，但手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那是私下里叫，而且又和你这女孩子家的不一样……”荣轩难得一本正经地教导她，“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就应该活得更精致一些！”

　　不说还好，一说小郡主顿时来了火气：“你觉得精致是什么？天天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跟那些高墙楼瓦里的姑娘玩话中话？”

　　韩落英都被自己说的笑了：“我向来不喜欢这些，你这‘精致’对我来说，就是金丝笼，只是困住人罢了。”

　　听着也是那么回事，这样的养法，就是把苍鹰也能养成喜鹊，还有人乐见其成。

　　她想要的“精致”，不过是能从心做自己热爱的事，不用压着自己的天性，摆脱这硬给她套上的荣誉的枷锁。

　　道理是这样，荣轩还是趁机损了一句：“那你现在还不是离不开人的投喂？”

　　韩落英刚想反驳，就感觉头顶之上好像有一道视线，稍显僵硬地一抬头，果不其然就见姚颂的眼睛严肃地盯着她看。

　　韩落英被盯着心虚，心里响起一声不妙，抱着姚颂的手很自然地松了下来。
　　然后姚颂就抓着这一瞬间挣脱了小郡主的怀抱。

　　“岁安哥哥、我……”韩落英还想说点什么，但明显已经晚了。

　　——皇恩难承，不该得了便宜还卖乖。

　　小郡主立马老实了。

　　“说说吧，你取的字，是什么。”姚颂整了整身上的衣襟。

　　“妍。”
　　“不错。”落英对妍，倒还是相配。
　　姚颂又问：“谁给你取的？”韩虎将军封王不久就和他父亲一样命陨沙场，皇上可怜遗孀孤女，就给韩落英封了郡主。

　　这字理当长辈来取，但姚颂心里有些疑问：英儿的母亲又在她九岁时去世，而且从未听闻韩虎在京中又有其他亲戚。韩落英的字，是一个他不知道的长辈取的，还是她和自己一样……

　　“皇上取的。”韩落英还没张嘴，荣轩倒先回答了，只是脸色有些怪异。

　　“皇上？”姚颂看了看荣轩虽然怪异但是不算惊讶的表情，心下了然。看来已经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道听途说了这种小消息。

　　“对啊，皇上可疼我了呢。”韩落英一说起来好像脸上还带了一种有恃无恐的小骄傲，“本来我都不打算要取字了，但他见我家中无长辈取字，心生怜悯，就为我题了一个‘妍’字，还说这样和我的名很配。”

　　确实，小郡主这些年没爹没娘疼的时候，皇上确实是顾念旧情，把韩落英接到宫中去，的确没有亏待过她，一个郡主就快当成公主来养了。

　　姚颂也没说什么，皇上心里怎么打算的，他暂时猜不到也不想猜。

　　“我也觉得很是相配……”不知想到什么，韩落英有些吞吞吐吐。

　　姚颂难得见她这个样子，直觉她有话要说，便问:“英儿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荣轩也催促：“就是，有什么话是郡主你不敢说的。”想当年这个郡主还小一点的时候，可是一张嘴把京城几位贵女给骂得落花流水。

　　“哪有！我也不是太、太泼……”越说声音越小，韩落英闪烁不定：“就是……嗯……就是、就是皇上说……我及笄过后……嗯……就可以……嫁人了……我……”

　　说的时候还不忘暗暗地偷偷瞄几眼姚颂，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荣轩更加觉得这三月里的桃花开得更胜了，得在合适的时候剪一剪才对。姚颂有些心惊，什么时候动的心思？

　　姚颂宁愿自己听错了。

　　荣轩道：“姚颂！姚颂？你怎么看？”
　　姚颂有些恍惚，听到荣轩叫他时才缓过神来。他看向郡主，道：“郡主若是有心仪之人，自可告诉皇上，婚姻之事，当听听皇上之言。”

　　“不是，我、我……我不想嫁给那些世家子弟……我、我想……”韩落英咬咬牙，终是鼓起勇气，却被无情打断。

　　“末将一直以来都将郡主当做是自家小妹一般看待，若是郡主有了合适的姻缘，末将自当是欣喜的。”

　　姚颂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木炭上一般，把韩落英心底希望的小火苗给浇没了。
　　这就相当于是拒绝了，饶是年纪小，也明白她的岁安哥哥对她虽好，可那种好很干净，没有一点男女之情，那是亲情。

　　或许从很小的时候，姚颂就把她当做妹妹看待了，这种情谊一直都有，不管是她成为郡主前，还是郡主后，都没有变过。
　　结果基本都已经猜到了，可她仍然不想放过试探的机会。听姚颂这样说，韩落英还是很慌张的，她不想连这份亲情都失去，却也不想丢了面子。

　　“好……当然了……我还想岁安哥哥给我把把关呢……说实话一般的人可入不了我的眼……想要娶我的话……也、也不容易的……”小郡主努力想让自己显得大方活泼，至少不那么丢份，“岁安哥哥就、就没有喜欢的人吗？岁安哥哥……也不小了啊……”
　　荣轩见小郡主还在试图转移他们的注意点，努力地没话找话，也不拆穿。

　　姚颂却道：“不会的。”

　　韩落英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不会，我不会成亲的。”

　　韩落英还以为姚颂是说现在没有喜欢的人，想着自己或许还有机会，高兴道：“指不定哪一天就有喜欢的人了，岁安哥哥你的话不要说得太自信啊。”
　　荣轩道：“不是没有喜欢的人，姚颂的意思是，他过去，现在，以后，都不会有成亲这一说。”

　　“啊！？怎么会？”韩落英看向姚颂，在后者点了点头之后，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荣轩又道：“姚颂确实是不想，也没别的心思，就是只是想专心保家卫国，若是有了女眷，难免牵挂和被牵挂，万一……若是有个万一……你又不是不知道会怎样？这种事情不要外扬，传出去没有多大好处，嘴碎的人多，也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想。目前知道这事的人也没有几个，你算是其中之一了。”

　　韩落英麻木地点点头。

　　这算是彻底断了机会了……
　　但是……

　　总还是要试一试的。

　　韩落英虽然性格直接，脸皮也不似寻常女子家薄，只不过是能缠人而已。姚颂清楚，她骨子里流的是骄傲的骨血，是不屑于玩阴的，不然她估计心里这关也过不去，会觉得自己玷污了韩将军的血脉。

　　所以姚颂这事她不会用手段，只会在保全双方的情况下来明的。

　　现在看她一脸怏怏却又暗自咬牙，小郡主的心思猜了个六七分。

　　哪怕有一天，韩落英不直白到不管不休捅/破这层窗户纸，姚颂都能有八九分的确定，只要她想，都可以克制心思，有能力修复自己和她的关系。
　　毕竟一个小姑娘家，又是个不太注重死守礼节、注重感情的，就算姚颂最后真的没动心，她也不想失去这旧日里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