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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凯旋(2) ...

  •   凯旋(2)
      “你这是要进宫?”荣轩问道。

      只见姚颂已然换了一身装束,银冠束发,一身宽袖黑底红边宫装。

      “但你这和原来有什么差别嘛。”

      原先是一身轻装,身上着银铠。现在这一身装束,虽说没了原来冷冽铠甲迸发出来的气势,但在荣轩眼里怎么看,这都是脱个铠甲的事。

      果然还是装。

      “这是规矩,入朝……”

      “啧,我能不知道么,凡武将入朝,须解甲,卸尺兵,正衣冠。皇上又是只宣了你一人?”

      “嗯。”姚颂点点头,正要把无戈递给荣轩。
      “还真是盛宠不衰。”

      没料到他突然来这么一句,于是姚颂的手在途中顿了一下,然后无戈的剑鞘猝不及防地朝荣轩的肘弯打去。

      荣轩躲闪不及,左手就受了这么一击,虽然吃疼,但也知道他就这个脾气,倒是也不恼。他荣轩活了快二十年了,最是知道“屡教不改”这四个字怎么写。

      “收着。”

      “哦,那我先回府中等你,雀儿到现在估计还在盼着你回去。”荣轩说罢便拿走无戈。

      “要是她还在等我,你就……”

      荣轩道:“我知道,皇上指不定留你到什么时候呢,那我晚饭也不等你咯。”
      说罢。
      上马。

      转身。
      回府。

      还真是个没良心的,姚颂心道,但这样也挺好,本就不知道崇乾帝这次会不会再和他“促膝夜谈”,再看似深情的“忆往昔”。

      单是想想就够头疼的,还偏偏挑在这么疲惫的时候,但是那老人家万人之下,姚颂也只能顺从地陪着。

      刚想上马,忽然听得后面一阵嗒嗒声。
      是荣轩去而复返。
      “对了,刚刚你不在,关山让我告诉你,这个月二十二,是他家胖小子的百日宴,你去不去,我好知会一声。”荣轩又补充,“反正我是去了啊,你要再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哈。”
      今日十七。

      姚颂刚动了动嘴,还没出声,就听那货说:“那就这么决定了,回来让关山那家伙多备几桌下酒菜,姚大将军,别忘了包红包啊。”
      姚颂:……

      望着那人一骑绝尘的背影,姚颂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干脆就是通知自己一声来的吧,还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御书房。

      一人背手而立,静静望窗。
      “这次仗打了多长时间。”

      话语落地,缓缓却沉稳。

      德贵行了个礼:“回皇上,这次姚小将军带兵告捷,从出发到归京不过十一月多些。”

      “那去掉这来回一个多月的行程呢?”

      “那约摸着也就十个月。”

      “那倒是很快了”

      德贵不知道万岁爷想要表达什么,虽然皇上现在背对着他,他也没有这个胆量去看皇上的脸色,但他凭着跟在皇帝身边几十年的经验,心中隐隐觉得,万岁爷应该是偏向看好这个姚小将军的,而且姚颂才不过二十二,多在军营,要说提防的话……也还是太早了。

      所以,他决定稳妥一些:
      “姚小将军自然是奇才,颇有大将军昔年的风范,不过依老奴看,初生牛犊,有些个才华,姚小将军确实是有些风骨,可涉事也未深,要说是和老将军比的话,还是差火候。但得皇上隆恩庇佑,这金子才能发光。”
      “是么?但朕瞧着,不只是有昔年姚勆的风范……

      “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当年,姚勆是大将军之时,最快平定边乱,也是用了一年多的时间。”

      果然是,能战胜父亲的,只有儿子么?
      “昔年里战乱频频,自是比不上当今海晏河清、盛世太平的。”

      德贵刚想再借机吹捧一下,就听得外面似是有人来报。

      皇帝转过身:“人到了?”

      “回皇上的话,人到了,正在偏殿候着呢。”

      德贵心想,这姚颂的待遇还真是不一般,白日里接风洗尘二十五里,傍晚私下偏殿长谈。要知道,平日里公主皇子面见皇上,就是在偏殿。
      主殿?

      是外交、上朝时的主场。

      私下议事的大臣多数是朝御书房走。

      主子吩咐把人领到偏殿,这……
      德贵心想:当是荣宠恩赐,也是暗示。
      姚颂懂礼守规矩,硬是拒绝了太监提议的“去殿内等”,就那么直直的站在门外,好似一枝修竹。

      “来都来了,朕的大将军,怎这般拘谨,倒显得朕过分苛责。”一声沉稳的笑意传来,姚颂只来得及看那明黄色的身影,正准备行礼,却被一双手稳稳扶住。

      “多谢陛下。”

      姚颂却又是作一脸正经与淡然,微微谢过。

      “你那么拘谨,何曾像你父亲那般和朕爽快,你们父子,什么都挺像,不像的便是你这般如玉的冠容,还有这刻板的礼节。”皇帝叹道。

      皇帝现下不过五十岁,倒是和父亲是同一辈分的人,姚勆五大三粗惯了可能不甚在意,但姚颂却不能。

      “国君且为君,臣子便是臣,臣子觐见君主自当守礼,又怎能逾越?”

      “得了得了,你这辈子估计这方面就没有像你父亲的时候了。”皇帝挥挥手。
      “你和你父亲都是天生的武将,就用兵打仗这方面,倒真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姚颂只是微微推拒,“深愧难当,自是比不上家父。如今的光风霁月,是陛下您开创的,军用的供给,也确实是后方强大。

      “而家父当年忧患起于萧墙之内……”却仍然一往无前,无畏荆棘,带着将士们杀出一条血路……后面的话,姚颂还没说完,便见皇上摆了摆手,似是不想再提当年往事。

      皇帝:“你们都是阮瑶的好男儿。岁安啊,不如进偏殿再详谈?”

      姚颂的听到这里,瞳孔轻轻缩了一下,但皇上已经进了偏殿。

      姚颂:“……”

      还能怎么样?
      跟上。
      第二天,清早。

      声声马蹄打破初晨的宁静。
      姚雀儿听到了动静,正在练剑的荣轩也听到了动静。

      荣轩收起剑,“呦,还舍得回来啊。”
      姚颂刚下马,就有一个软软的小东西扑到了他怀里,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儿,嘴里努力挤出话,“颂、颂……雀、雀……”

      姚颂伸手摸了摸雀儿的头,荣轩见状只得帮腔,“快一年没回来了,雀儿是不是想颂颂哥哥了?”

      女孩虽然说话不利索,但是反应确实很快,智力也正常,闻言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嗯……想!”

      姚颂也未多言,牵着雀儿的手进了将军府,还瞄了多嘴的荣轩一眼,荣轩装作没看见似的耸了耸肩。

      ……
      看什么看,老子这是在帮这小东西。

      荣轩这人,就是太聪明,说话有的时候就是太透彻,一针见血,扎的人生疼。平日里总是没个正经,只晓得如何把人扎的千疮百孔。

      对荣轩而言就是“不损不丈夫”,凡是能遇到能损一损的,嘴上决不轻饶,至于打不打得过,那是另外一回事。

      “皇帝是不是又拉着你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说你爹以前多么雄姿英发,多么豪气干云之类的?也亏你能听下去。”
      姚颂没理他。

      “不过也真是,你每次这么进宫都是这么个拉家常?”

      姚颂没理他。

      “看来皇上当真是很看中你啊,都是……”

      姚颂还是没理他。

      但是……

      出其不意,一个勾脚下去,下一刻,荣轩就坐在了地上。

      “!”
      “你竟然玩阴的?”

      荣轩脸色愤愤,就在他以为姚颂不会理他的时候,姚颂开了口:“哦,兵不厌诈而已。”

      “而且,我有官做了。”
      荣轩一脸震惊:“你又升官了!?”

      “没有,皇上说下次出征再授。”
      “我就说嘛……什么?下次?等等,那你说‘有官做了’?什么意思?我刚回来你就让我再去大漠,皇上也太不明白韬光养晦了吧。”

      “不是,”姚颂说,“不是再回大漠,最近无紧急军情,应该还有一阵子。”
      荣轩拍拍胸脯,“吓死我了……等等,那你刚刚说啥?有哪里的官做了?还有你今天为什么不上朝?”

      所以说,你还不是白想那么多,到最后还不是都云里雾里的。姚颂心道,但嘴上没说出来。
      “大理寺卿。”
      “哦,原来是大理寺卿啊。我当是什么大官呢,不就是……”
      ……

      “什么!?大、理、寺、卿?”

      “你一个大将军,去当哪门子的‘大理寺卿’?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去啊。”

      姚颂无奈:“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皇上说,总归不能让我闲着,落得名声不好。今日皇上说我近来舟车劳顿,免了我今日的朝礼。但日后总是要循规矩,”

      抬眼看荣轩还是没回过神来,又道:“左右也不是算是件坏事,朝堂之上难免意见相左,近日刚归来,我也不想立马就和一群长辈在一起争论,也……不太合适。”

      荣轩也摸不透:“算了算了,就那样吧。反正也是闲职,就当给你消遣吧。小爷今天起就是是纨绔子弟了,您随意。”

      姚颂岂听不懂他的意思。

      “京都,不见得比北方安全,还是收敛一些好。”

      “知道了知道了。”荣轩一脸无所谓,反正只要守得住底线,不特别出格,现在就算只有他自己,也能摆平一些问题了。

      “你是能文能武……”又想到一件重要的事,荣轩正了正色,又问道:“那那个呢?皇上到现在还不打算交给你?”
      姚颂知道他说的什么,摇了摇头,补充道:“他暂时没有这个打算。但……我这个官不一定做得长久。”

      大理寺卿相对来说要处理事情比那些尚书郎中要简单的多,对于一些子弟来说确实是一份好的官职,在一些方面可谋的利也就越多。可放在姚颂这里,不能说是坏事,却也不见得有多合适。

      荣轩突然间想明白了:“皇上给你授了这样一个官,是不符合编制的吧?但是他又没有将那玩意儿交给你,而你接了这个职称,短时间内没有足够的理由去练兵……”

      “这些,你不会不知道吧。”
      荣轩偷偷观察姚颂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个所以然。

      刚想收回目光,就见姚颂微微转头,视线和荣轩的交汇。

      荣轩顿时有些心虚了,偷看被抓包,虽然不是出于什么不良目的,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慌忙别开目光。
      姚颂却不觉怪异:“知道与不知道,又能如何?”

      很淡然,却又像认命一般:“如果一个人认定一件事,想要达成其目的,那人又能轻易办到,我又能如何?更何况选择的权利,从不在我。”
      “他这样做,不过是求个心安与理所当然、名正言顺。”

      “荣轩……或许大理寺卿对于其他人是闲职,但到了我这里,恐怕不会容易。”

      “我或许从来逃不过。”
      荣轩一时无言,但是他是向来站在姚颂这边的,无论是对是错,是好是恶,是正是邪,是锦绣万里,亦或是前路未卜,他支持的人只会是姚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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