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粽子不啦》折听

4、第 4 章

　　14.
　　暑期天气情况晴雨无缝交接，晴天太晒雨天有雨，纪生星没法出门去皮，只好乖乖待在家看看动画片儿、玩玩玩具。因着池期下午惯是要睡午觉的——时间长短一般根据上不上课来定，纪生星有时候一个人无聊了，就也睡起了午觉，次数一多就习惯了，白意有回瞧见，觉得你好我好大家好，好一个岁月静好，自此下午到甜品店都没怎么担心俩孩子。

　　偶尔中午吃多了也迟睡，纪生星嘴巴停不下来，等白意走了就开冰箱，首先捞了盒香草味儿冰淇淋。
　　当然也没忘了弟弟：“期期，冰淇淋搞不搞？”
　　池期跟他混熟了，说话也学得快：“搞。”
　　于是纪生星又拿了一盒草莓味。
　　两个人到橱柜自领小勺，窜回房间享受人生。
　　空调，玩具，冰淇淋。
　　爽。
　　然而显而易见的是，长久的快乐绝不是一盒冰淇淋就能解决的。
　　至少两盒三盒什么的。
　　纪生星边吃边问：“好吃吧？”
　　池期：“甜！好吃！”

　　第二盒吃完池期其实有点发撑，但嘴里凉嗖嗖甜滋滋的味道还在，小孩子随心操作，没忍住跟着纪生星又拿了一盒，吃完了才开始午睡。
　　两个人盖一条毯子，池期睡着睡着有点发冷，到后来一个劲儿往纪生星那头缩，纪生星退着退着挪到了床边，感觉半边空空的，瞬间惊醒了。
　　纪生星推了推：“期期，你睡过去，挤到我啦。”
　　小家伙没动，一条毯子不知何时从头到脚裹得极为严实，嘴里不时蹦几个音节，又像在哭。
　　纪生星呆了一下，伸手打开了床侧的电灯开关，又叫了几声池期。
　　池期呓语般“嗯”了一声，说：“好冷啊……”然后缩得更小团了。
　　他露出来的半张脸通红通红，纪生星直觉不对，把手贴了上去——然后烫得缩了回来，空调作用下池期简直像个小火炉。
　　纪生星傻了。
　　也不知道是几分钟后，这小子猛地反应过来，池期生病了。
　　心里急得团团转，灵光乍现之际纪生星吼道：“期期你等我一下，我去找妈妈！”
　　池期也不知听没听懂，等纪生星除了房间门才长长地“哦”了一声。

　　纪生星利索换上室外拖鞋，“哐”的关上家门进电梯，好在电梯按钮的一楼在纪生星的身高范围之内，不然还得跑十六楼下去。
　　白意的甜品店就在小区旁边，纪生星出了电梯就直奔目的地，直到看见“小福星甜品屋”几个大字。
　　纪生星推进门，晃响了门上的卡通风铃。
　　店里正跟白意聊天的老街坊看见，问：“依叠，走这么急喔？”
　　纪生星没理人，直接喊：“妈妈妈妈，期期好烫！”
　　白意一愣：“怎么回事儿？”
　　纪生星有点语无伦次：“不知道！我睡醒，期期挤我，整个人好烫！红红的，叫他不理我！”
　　白意立刻解下透明口罩脱了手套，吩咐两个店员：“小华小莉，你俩看店，我晚上过来！李姐，我先走了哈，下回聊！”
　　街坊：“去吧，你事儿要紧。”

　　15.
　　白意干脆一路疾走，纪生星腿短，跟后边费了点劲儿小跑，进了电梯白意问：“你们下午干什么了？”
　　纪生星有点心虚：“没干啥啊……吃太饱了，玩了一会儿然后睡了呗。”可能是冰淇淋给冻病的吧，但不敢讲。
　　自己儿子几斤几两白意还不清楚？说话间电梯到了十六楼，白意掏出钥匙。眼下重要的是池期，问罪的事儿过后再提。
　　大热天出去太阳下滚了一遭，纪生星弄得满头大汗，白意让他赶紧去用温水洗把脸，自己则去看另一个不省心的。
　　她开门进去，顶上日光灯还亮着，那小不省心的把自己缩到不能再小，可怜巴巴地蜷在床头一小块。
　　“期期，期期诶，”白意换上她儿子的叫法，扯开了被小孩儿抓得死紧的毛毯，让他好露出口鼻呼吸。
　　白意将手背贴上池期的额头，“哎哟，这么烫！”
　　“星诶——你去那屋把那啥拿过来！”
　　纪生星用毛巾擦干脸，问：“哪啥？”
　　白意嫌弃得不行：“就是那啥！你咋这么笨，我自己来！”说完到书房从柜子里拿出了水银体温计。
　　纪生星有点委屈。

　　白意甩好了水银线，“宝贝儿乖啊，咱来测下温度。”
　　池期难受得要命，又冷又热，根本不想合作，白意好容易才把体温计往他腋下夹好。
　　“别动，姨看看烧得厉不厉害。”
　　五分钟后，白意取出来对着灯看——38.2。
　　纪生星问：“妈妈，期期发烧啦？”
　　“嗯，烧得有点厉害，”白意甩着体温计去拿退烧贴，顺便把体温计清洁归位，“你去把上次那口服液拿来。”

　　池期病中脾气特别大，各种不配合，白意先给小家伙擦了脸，而后好说歹说才哄得他起来喝口服液。

　　“好端端的，怎么就发烧了？空调开太低？”贴好退烧贴静下来，白意开始追责，霎时想起什么，打开冰箱数了数，新买的六盒冰淇淋不在该在的地方。
　　而厨房的垃圾桶里恰好六个空壳儿。
　　“……”白意怒道：“纪生星！滚过来！”
　　纪生星预感要完：“……来了。”
　　“你自己看！”

　　纪生星不敢看，只颤巍巍举起三个手指头信誓旦旦用他的星星小本作保，说自己绝对只吃了两盒。
　　白意惊道：“弟弟一个人吃了四盒？！”
　　纪生星说谎不太利索：“……可能吧。”

　　白意：“……”
　　白意记得林韫从小就特有自制力，还以为乖巧可爱的池期遗传了这一特性。
　　事实证明，没有绝对乖巧的孩子，小孩儿养熟了，都是要上天的。
　　白意无奈地叹了口气：“妈妈跟你说过，一天最多几个？小朋友要学会控制自己，不能因为喜欢就多吃，是不是？你看，今天是不是害得弟弟生病了？”

　　“嗯……”

　　“你年纪小，冰淇淋这种东西吃多了本来就不好，你才吃完饭又吃这么多冰的，对身体能好吗？”

　　纪生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亲娘说话温温柔柔：“不能……”

　　“妈妈买冰淇淋放家里，是相信你可以控制自己，不乱吃、不多吃。期期还更小，你做哥哥的，要带头做个好榜样，对不对？”

　　“嗯……”纪生星抹抹眼睛，“妈妈我错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以后该怎么做？”

　　“好吃的也不能乱吃、不能多吃，也要让期期这样。”

　　白意替他擦干净眼泪：“乖。你去看着点弟弟，妈妈去洗菜。”

　　纪生星栽赃了一盒到池期头上，便老实巴交回房间守着。

　　16.
　　黄色瓢虫样的卡通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池期时睡时醒，几次热得踹了毯子，纪生星深得奶奶真传，坚信病了就要捂着，毫不留情地把毯子压了回去，并仔细塞好边边角角。
　　往复几次成功恼了池期，导致其瞎哭瞎喊。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白意推门而入：“怎么了！”
　　纪生星告状：“期期不肯盖被子，老乱蹬！”
　　“我看看烧退没。”白意取下退烧贴，粗略试了试池期体温，发现刚回来的时候还要烫。
　　“不行，得去医生看看。”白意掀开毯子把小家伙囫囵抱起，“妈带小池去诊所看看，你饿了就先吃点蛋糕垫着哈。”
　　纪生星答好。

　　白意带池期到了小区旁的卫生服务中心，恰好没什么人，听诊量体温直接走起。池期蔫了吧唧的任凭摆布，被听诊器冰得哆嗦了一下。
　　坐诊的医生跟白意是熟识：“依姐，这何处抱来的小孩儿啊？瞧这可怜巴拉的。”

　　“我姐妹的儿子，一点都不听话，”白意做凶样，“搁来哦。”
　　池期迷迷糊糊地就听见后面几个字，吓得搂紧了白意手臂——他白姨平时惯用“妈妈不要你了，搁来哦”吓唬不听话的纪生星，池期听多了，也就知道了这是“扔掉”的意思。

　　医生开好了药，说：“先打一针退烧吧。”

　　于是池期稀里糊涂地被带到里间，白意卷起他短袖睡衣的袖子，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手臂上蹭了蹭，凉凉的。

　　“我不、不打……”池期茫然地盯了一会儿，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嘴里咿呀讲了几个字，一边睁大眼看着针尖刺进手臂。
　　那是护士阿姨毫不犹豫地按下活塞，收针，棉签棒紧随其后压住伤口。

　　“呜……呜啊！”
　　眼泪虽迟但到。

　　回去的路上白意抱着池期，小孩儿一个劲的啜泣，拍肩膀都不管用。
　　“哎哟你看，人家都在看你。”
　　“谁家的小朋友啊，哭这么凶，羞不羞？”
　　“好啦乖啊乖啊，不哭了，下次不打了。”

　　……

　　17.
　　然而池期汹涌的情绪根本停不下来，或威胁或哄骗都弹了回去。
　　白意抱着他，手里还提着药，感觉像回到了纪生星日哭夜啼不消停的婴儿时期。
　　到家了也未止哭。
　　纪生星问：“期期怎么啦？”

　　池期眼泪鼻涕花了脸：“呜呜呜……”

　　白意把小不省心的放到沙发上，两秒后猛然嚎了起来：“呜呜呜呜呜！”

　　池期一呆，炸了个鼻涕泡。
　　没几下打了个嗝又开始哭，不过架势比方才小了些。
　　白意便也消停一会儿，再次嚎哭起来。
　　旁边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纪小朋友空调风中凌乱。

　　池期给这波操作惊呆了，也就不哭了，但是哭狠了突然刹车，有点接不上气，没忍住几下几下打嗝。
　　白意停下问：“哭完了吗？”
　　池期眼眶鼻子一般红，点点头，又打一个嗝儿。
　　“针惹你，你哭；你惹我，我哭。明白？”

　　哭，谁还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