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粽子不啦》折听

11、第 11 章

　　41.
　　林韫语调平和地像是在介绍研究成果：
　　“仿佛是上天眷顾的族群，呜族人无不是容颜美好、智力超群的。与之相对的、上苍的眷顾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只要是呜族血脉，都只能活到二十周岁整。
　　“该族群血脉稀少，繁衍相对而言是困难的——毕竟很少有人在二十岁前留下孩子不是么。”
　　林韫自嘲般笑笑，她想不到，池珔也想不到，他们一直在研究的对象，竟然就是池珔自己。

　　“还有比较负面的，呜族人活得也相当放肆，他们中很多人自小流浪街头或在孤儿院长大，没有双亲长辈什么的来教养他们长大，又因生活坎坷，这些人通常为所欲为。”
　　“举例来说，小至财物失窃、大到人命，好些没有下文的案件，追根到最后，应逮的嫌疑人竟像人间蒸发一样，无影无踪。因为只要一到二十岁整，不论是八街九陌还是穷乡僻壤，无论醒着还是睡着，时刻一到，老天收命。”
　　公正得很，一分不给多，一秒不少你。

　　“池珔跟小池生日日期离得近，小池出生的隔天，池珔刚拎着熬好的粥进来，就从我眼前……消失了。”
　　保温饭盒坠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不锈钢的，盖子还扣着，没撒。
　　池珔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林韫傻掉了，她一开始觉得悚然，而后是崩溃，整个人几乎要发疯。
　　那个她爱着的、爱着她的年轻男人，昨天还在说将来婚礼要在海滩举行的人，一起讨论孩子要起什么大名、叫什么小名的新晋父亲。
　　在她面前消失不见，像死亡一样。不——林韫恍惚记起那份文献——
　　不是什么消失啊，对呜族人而言，这就是他们的死亡。
　　任它爱情有多年少热烈或者海誓山盟，竟也争不过天命，输给了寿数。
　　因为面对的是老天爷亲自画的一条死线，扯不断、跨不过。

　　“啊啊啊————”
　　林韫高尖叫着，她丧失了引以为傲的理智，发癔症一般在病房里号啕。
　　医生护士都被引过来，以为她产后精神不稳，一边安抚她，另一边忙给负责住院登记的人打电话，却打不通。
　　护士昨天还看到这姑娘的男朋友陪床，两个人都乐乐呵呵的，争论孩子长大更像谁。
　　男俊女美，估计像谁都好看。
　　瞧今日这情状——医院里什么事儿没见过，八成是那男孩子不想负责任跑了。
　　护士捡起地上的饭盒放到小桌上，劝道：“姑娘啊，没事儿，咱不难过。还得过日子呢，别哭，你瞧你漂亮的，眼泪金贵着呢！”

　　医生看她可怜，想办法联系到了林韫父母。
　　林父林母马不停蹄坐飞机过来，刚正不阿的林父看着未婚先孕的女儿气得几乎仰倒。
　　问孩子父亲是谁，林韫闭口不言，整个人跟傻了似的。从护士口中隐约知道那男的跑了。
　　林父气疯了。
　　林母心疼女儿，硬是留下来照顾。

　　几天后护士抱来了孩子。
　　鲜活的一条小生命，早产了三周，才够出保温箱。看着瘦小，但还算健康。
　　林韫把他抱在怀里，微凉的手指抚过孩子的五官，模模糊糊想道：“这孩子长得像他爸爸。”
　　那是不是也会像他父亲一样，二十岁离开她，消失不见——死掉？
　　林韫缓慢将手掌移到脖子，虎口卡了上去。
　　那孩子嘴里“咯咯咯”的笑，还在伸着手摇晃。
　　林韫收紧了五指，触感温热，活生生的——
　　是她和池珔的孩子。

　　“呜、呜……”
　　婴儿已经喘不上气地涨红了脸，就在这时有人推门而入。
　　“小韫啊……”
　　林母大惊：“你做什么！松手快松手！这是你的孩子！！！”
　　门外护士也冲了进来，与林母合力抢下了孩子，正要给林韫打镇定剂，林韫整个人一抽搐，埋进林母怀里无声哭了起来。
　　林母眼中也含着泪：“你这孩子在想什么啊，孩子是无辜的啊……”

　　42.
　　“所以，我的孩子会平安顺遂长到二十岁，再悄无声息死去。”
　　“那我宁愿他的生命多些坎坷！我给他起这个名字，我给他起这个名字，是期颐的期啊！”
　　林韫哭得喘不上气，侧过头捂着脸好半天才缓过来，对纪生星和白意说：“我研究了这么多年，我想让他……长命百岁。”
　　纪生星此时才知道，池期的名字里嵌着的是一位母亲遥不可及的奢望。

　　纪生星在小区对街的M记找到了池期。
　　他看起来还是没心没肺，心眼儿没多少，人又懒又娇。
　　纪生星坐到对面，池期一手抓着汉堡，另一手捏着薯条沾了点番茄酱往他嘴里送。
　　“哎呀，本来是不想吃的，但是走着走着饿了。”池期吮了吮指头，那上面有薯条残留的细盐，咸香咸香的。
　　活泼生动的池期。
　　怎么会只能……二十岁呢？
　　如果告诉他这件事的人不是林姨，换其他人——随便一个人纪生星都要打得他连活不到明天。
　　偏偏是林姨，池期的亲生母亲。

　　池期疑惑道：“你怎么啦，心不在焉的，被骂啦？”
　　“没有，”纪生星回过神，“我跟我爸妈说了我们的事，他们同意了。”

　　“唉……”池期愤愤地咬了口汉堡，“我妈——她态度很奇怪。”
　　“她竟然说我开心就好，从小到大都这样，什么我开心就好……”
　　“她知不知道这句话是用来敷衍人的啊！”

　　“我觉得林姨真的只是想你开心。”纪生星勉强笑道：“你又可爱又乖，你不开心，那别人都不许开心。”
　　“啧，就你嘴甜，少说我可爱行吗，我这么大个人了耶。话说你今天真的有点怪怪的——”
　　“嗯，乖。”纪生星抽出一根薯条，均匀裹上三分二的番茄酱送到池期嘴边。
　　池期吃着吃着突然想起：“我靠你洗过手没就喂我……”

　　纪生星隐约明白了一些，这是林韫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来一点点补偿池期，补偿他尽可能多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