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粽子不啦》折听

12、第 12 章

　　43.
　　“话说你……每次对上林姨整个人都很严肃，”纪生星前言不搭后语，试探性问道：“你有见过你爸爸么？”

　　“不严肃我就想笑，我笑起来我妈睹我思人咋办，我怕她难过。”
　　“我和妈妈长得更像一点，但是嘴巴长得像我亲爹吧。”
　　池期神经兮兮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见过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可能我刚出生。”

　　池期恍忽间像是回到了很久前，蹬着脚躺在暖洋洋的保温箱里，看着边上的人从气孔伸进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脸蛋。
　　柔软的触感让那男人一下子笑了，嘴角上扬的弧度和林韫收藏的照片里几乎一模一样。
　　池期长大后才反应过来，那位应该就是他爹。
　　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十八年，一次都没有。
　　“害，十有八丨九是个渣男。”池期忽然警惕：“怎么了？难不成你刚才在我家门口看见他？”

　　44.
　　池期觉得他男朋友有点不对劲。
　　事情要从一盒冰淇淋说起。
　　暑假又长又闲，池期又不喜欢出去玩，所以成日窝在纪家。
　　纪生星多数时间在房间内自学下学期的课程，往常为了防止池期各种偷偷摸摸吃零嘴，卧室门都会开着。
　　今天也一样。
　　池期待的烦了，去开冰箱拿了盒冰淇淋。
　　这是今天的第三盒，但是纪生星什么也没说！

　　池期走进卧室，故意吃的津津有味。
　　纪生星转过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池期问：“怎么了？”
　　纪生星说：“记得喝热水暖暖胃，太冰了。”
　　池期怒了：“你要我多喝热水？！”
　　纪生星茫然地看向他。
　　池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纪生星问：“我以前哪样？”
　　“这是第三盒了，”池期指指手上的冰淇淋，然后舀了一大口塞嘴里，“你以前只让我吃一盒，多一口都骂我！”
　　“……啊，”纪生星有些手足无措地解释：“我是觉得，我以前可能对你太严了……”
　　“你现在不愿意对我严了吗！”池期搞不明白反差，“你是不是外面有狗了？”
　　纪生星保命三连：“怎么可能！绝对不会！我只有你！”
　　差点还想脱口而出“我是觉得你开心就好”。
　　但是好像越弄越不开心是怎么回事。

　　池期气鼓鼓的，没注意到纪生星虽然放着网课，但是笔记本上空无一字。

　　开学之后更甚，因为纪生星没有追着他背单词刷真题，完完全全赤膊上阵，池期连着两次挂了六级！
　　他终于感受到失败的滋味。
　　就是有点心疼交的考试费。
　　还有就是第一次随机考场没和纪生星安排在一起，这一点特别不高兴。
　　第三次考六级，因为不能提前出考场，池期只能气闷地趴在桌子上，也不想做题。
　　他有点后悔莫名其妙就报了名。
　　好像跟纪生星作对似的。
　　都十九岁了，还这么矫情。
　　他又想起纪生星现在估计在考场外等他。
　　南方的冬天，冻得要死。

　　监考老师看他一动不动，走过去小声问：“同学，你身体不舒服？”
　　池期抬起头，无辜道：“没有，我不会做，睡一会。”
　　周围一圈离得近的考生：“……”
　　好嚣张哦。

　　考完收齐试卷，监考老师一声令下池期就飞奔出教室。
　　纪生星果真在楼下，手插在兜里，脸冻得发白。看见池期的一瞬间眼神就亮了。
　　他伸手握住池期的手，冰的一激灵。
　　好在他提前暖好了。

　　“……你有病呀，”池期咕哝着，“这么冷天你不会在宿舍待着啊？”
　　纪生星笑：“反正我闲着也没事，我想等你。”

　　……草。
　　池期脸一红，可能是冻的。
　　纪生星不会有别的狗，他肯定爱死我了。他自恋地想。

　　“我交了白卷，肯定过不了。”
　　纪生星沉默了一下，实在想不出词：“没关系。”
　　池期突然有点儿后悔：“对不起嗷……我明天开始复习，下回肯定过！”
　　纪生星在他发顶揉了一把，“不如先回去复习期末考。”
　　没关系，都没关系，过不过都无所谓。
　　他多希望有关系。

　　45.
　　一个舍友走读，另一个常年留宿网吧。
　　这对小情侣就大大咧咧同床共枕。
　　某天池期没睡多久就醒了，睡不着——他近来觉越来越少，奇的是睡少了白天也不会困。
　　池期伸出胳膊拍了一下床头灯，小小的空间顿时亮堂起来。
　　宿舍的床小的要死，纪生星还总爱搂着他睡。
　　唉，麻烦，小孩儿似的。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英挺的五官上，因为睡着的缘故显得格外沉静。
　　池期心里不禁啧啧两声，“我眼光这么好呢。”
　　就当他伸手想揩一把油时，纪生星乍然在睡梦中惊呼：“催什么催啊！催什么啊……”
　　池期瞬间一怔，纪生星没醒，但那声梦话中所含的悲哀情绪简直浓到了极点。
　　“纪生星？”他轻柔地喊了一声。
　　纪生星没有回应，他还在睡着。
　　没多久池期又听到他喃喃自语，仿若带着哭腔般念到：“期期……池期，池期……晏——”

　　池期扣住那只不知缘何发颤的手，紧紧交握，“……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狭小的空间内安静极了，池期能明显听到他自己和纪生星的呼吸声。

　　46.
　　第四次六级，池期没有交白卷，在没有纪生星督促的情况下，他感觉自己有点牛掰。

　　宿舍内，两个人各怀心思。
　　池期突然道：“纪生星，我知道了。”
　　“什么？”
　　“你一直瞒着我的事，”池期侧过头瞥了一眼——他的床位与纪生星在同一边，“白姨都告诉我了。”
　　眼神真诚，不似作伪。
　　新技能点满值放送。

　　纪生星难耐地吸了口气，“……我妈她，告诉你了？”

　　“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但是，我有资格知道不是吗？”池期认真的语气搞得他自己都快信了，“不管什么事，我都想你告诉我，不要瞒我好吗？”
　　半晌没得到回应，池期转过头去看他，纪生星直直地盯着酷毙灯，泪流满面。
　　“哥？”池期慌了，“你怎么了？我错了我错了我瞎说的！”
　　“期期，我……”纪生星觉得苦涩极了，像有什么摄住了他的喉咙，“我可以告诉你……”
　　……
　　“所以我，就要……死了是吗？”池期神情有些呆滞，“所以妈妈她——”
　　不到十天就是他的二十周岁公历生日。
　　纪生星脸色比他还要难看。
　　“唉，幸好六级在我生日前考，没白复习。”池期吸着鼻子，“……哥，我想回家。”

　　46.
　　林家。
　　得知池期什么都知道后，林韫再也忍不住，抱着池期哭得溃不成声。
　　“对不起，妈妈没有找到——”
　　“没有办法，为什么一点办法都没有……”

　　“妈，没关系的。”池期安抚着母亲，“我过得很好，哪有小孩能像我这样为所欲为。”
　　“回去吧，外公外婆年纪大了，他们真的很想你。”
　　“至于我……我想要纪生星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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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期状态很好，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玩游戏还是玩，纪生星陪着他。
　　只有深夜睡不着，池期才敢轻轻在人耳边说话。
　　“赖着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啦，也没敢问你。”
　　“有时候看着我妈，看着白姨他们，总觉得离我好远。”
　　“但你不一样，好像这么大个世界只有你似的。”
　　“真是奇怪。”

　　纪生星微微眯着眼，黑暗中看不分明。
　　他也睡不着。

　　47.
　　池期的第二十个生日，是纪生星有生以来第一次不敢说生日祝福。

　　“你以后会有别的男朋友吗？女朋友？会结婚吗？”他所爱在他怀里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迟一点吧，迟一些好不好，多留恋我一下下，到不喜欢我为止。你说会有奈何桥吗？如果有的话我肯定在桥边等你的，谁拉我都不走，我等你——嗯，六十年吧。”
　　纪生星脑中忽然剧痛无比，随即不动声色地将人按到怀里，下巴抵在池期发顶，眉毛逐渐拧在了一块。
　　然而他的声音看不出丝毫异常：“别瞎说，我只喜欢你，只有你。乖，不会跟人结婚，不会谈恋爱，他们不是你，都不行……全都不行。”
　　纪生星自诩是个足够长情的人，这情长一定是生生世世——连一辈子都不够满足他。
　　只有池期才配他的情。

　　池期把脸埋在纪生星的胸膛，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半天才用一种极尽平稳的语气开口道：“我好自私呀，明明知道自己会死，还想赖着你，害你难过。”
　　他只有这么短的人生，却有一个最好的纪生星陪他走过。
　　他很满足。

　　“不难过……”纪生星哽着，声音轻飘飘的，一下一下摩挲着池期的背，“乖，我不难过，我爱你，我爱你……”
　　他突然想到十五岁那年做的噩梦。
　　池期也突然轻的好像下一刻就会消失。

　　墙上黄色瓢虫样的卡通挂钟一声一声转着，池期从小就喜欢，纪生星就没要换过，也难得没坏用到了现在。
　　却变得好像一张催命符。

　　池期听着指针一秒一秒地响，应道：“我也是，我爱你。”

　　22:17:37。
　　怀里一空。
　　纪生星以手掩面瘫坐在地，空气中有什么细微的声音在颤动。

　　48.
　　不知过了多久，纪生星的脑海中才敢凭空出现一把声音：“恭喜薛君，一重劫圆满。”
　　他嘴角扯了扯，嗓音无端沙哑难听：“走吧，下一个轮回。”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