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从贼》不妙人

19、约会

　　沈愉回家换了一身战袍。一袭深红鱼尾裙，配上慵懒的法式波浪卷发，眼尾微挑的迷离烟熏妆，配上她经典的浓郁红唇。
　　沈愉踩着高跟鞋在夜色中走来时，每一步都像踩在陈健礼心上，看得他神魂颠倒。
　　“陈总，好久不见啊。”沈愉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天台上吹来的晚风微凉，沈愉勾唇一笑，“我这里怎么样？”
　　“百闻不如一见。”陈健礼心痒难耐，如果不是隔着桌子，他早就上手了，“沈总这个约会胜地，我可是想了很久了，要来一趟可真是不容易。”
　　沈愉媚眼斜飞，手里的高脚杯微微转动，红色的酒液折射出魅惑的光影，她低笑，“陈总这不就上来了么？”
　　沈愉有的时候也很奇怪，她喜欢在自己的地盘上嫖男人，这不难理解，但男人居然也热衷于在她的地盘上嫖她，难道是因为所谓的征服欲？
　　这就有点自欺欺人了。难道他们以为在她的地盘上她的床，就等于连人带地盘都成了自己的了？可真是笑死人。
　　不过是顺水推舟你情我愿而已。她没有兴致的时候，谁都别想占到便宜。
　　酒有七八分，沈愉拖着人，从观光电梯下楼。
　　外面灯火通明，沈愉应付着老男人揩油，忽然就想起那天和苏含章的情景。
　　那是她唯一一次失手，而且不仅失了手，还失了心。
　　电梯停下，沈愉轻车熟路地带着人撞进房门，把人往床上一推，“自己脱吧。”
　　她转身进了卫生间，一脸嫌恶地给阿冷发了个消息。
　　这种老男人，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送上门来找死。
　　房门“滴”地一声，沈愉听着阿冷冲进来“咔嚓咔嚓”拍照和老男人明显吓萎了的声音，觉得无聊得很。
　　真是什么货色都敢来碰瓷了。
　　沈愉对镜整理了一下仪容，出来慢悠悠地打量裤子都穿反了的老男人，说：“听说嫂子家教挺严呐。陈总是想跟我谈谈，还是想听我跟嫂子谈谈？”

　　从酒店出来，沈愉给韩琳发了几个名字。
　　都不算意料之外，公司里这些高层，谁贼心不死，谁心术不正，她都门儿清，不过是一来差证据，二来不想搞得太激烈而已。
　　不得不说，跟老男人周旋实在是倒胃口。沈愉发完消息，鬼使神差地又点开没看完的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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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母拎着包走进客厅，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含章，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甩在茶几上。
　　“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女儿。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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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瞎扯，她妈把她卖了五百万还差不多。沈愉嘀咕着，手机一响，消息来了。
　　韩琳回复“收到”，沈愉想了想，发了一条：我妈现在在哪呢？
　　过了一会，消息过来了：下午去云郊了。
　　沈愉吃了一惊，立刻一个电话打过去，电话接通，张口就问：“我妈去云郊干什么去了？”
　　韩琳说：“好像是去找苏老师了。”
　　沈愉心一跳，“你怎么不早说！”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她妈真去搞什么甩支票的戏码了？谁TM给她出的馊主意！
　　“我也是刚刚确定。”韩琳说，“之前你回来的时候我刚收到消息说你妈出华城了，我也没想到她是奔云郊去了。这事儿——你管吗？”
　　“我能不管吗？”沈愉捂脸，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以后苏含章的事一定要及时跟我说，对了，我妈去多久了？”
　　“到那有三个小时了吧？这会应该都回来了。”韩琳说，“哦，等一下，我看看……她好像去找苏老师妹妹了。”
　　沈愉立刻对阿冷道：“去苏老师家。”又对韩琳道：“这段时间你替我盯好我妈，她要是去找苏含章的麻烦立刻告诉我。还有，别让她闹到学校。”
　　“行，我知道了。”韩琳有点懵。上周不是还让她以后别提苏老师的事了？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晚上十点多，路上车仍然多得要命。阿冷开了一个小时才开到苏含章家楼下。
　　沈愉下车抬头一看，上面还亮着灯，再一看，楼下果然停着她妈的座驾。
　　“你去聊聊。”沈愉叫阿冷去跟她妈司机套话，自己按了门铃。
　　“哪位？”苏小妹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沈愉放心了一点，“我是沈愉。”
　　门锁开了，沈愉上楼，高跟鞋在寂静的楼道里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放轻了脚步，到六楼刚一站定，门就开了。
　　“妈怎么来这了？”沈愉半笑不笑的，往狭窄的楼梯口一站，沈母就像被她堵在门口似的，一脸心虚的强硬。
　　“怎么了？我怎么就不能来这了？你还跟踪你妈？你让开，我要回家。”
　　沈母其实是有些怕她的。女儿虽然是她生的，她却一点都不了解，更谈不上喜欢。
　　她知道沈愉手段厉害，从前沈愉年少的时候，她还能用亲情左右这个越来越不听话的女儿，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愉已经完全不在乎这些了。
　　沈愉让开了楼梯口，看着沈母匆匆过去，忽然说道：“妈，劝你一句话，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你女儿不是兔子，是狼。凡事都留点余地，要不然，大家都不好过。”
　　沈母没答话，匆匆下楼去了。
　　门没关，沈愉敲敲门，进去看见苏可贞正瘫在沙发上嗑瓜子，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沈愉实在是佩服这姑娘，天塌下来都像没事人一样。
　　“坐，茶水桌上有，自己倒。”苏可贞稍微坐直了点，说：“来找阿姨？”
　　沈愉关上门，过来坐下，开门见山，“我妈来说什么了？”
　　说着话，沈愉就看见茶几上被辣条压住大半的一张票据，拎起来一看，一张空头支票。
　　沈愉哭笑不得，突然有点明白她妈为什么喜欢沈焰不喜欢她了，这母子俩的脑回路真是惊人的一致。
　　“这个东西没用的，一没签章二没数额，纯粹是忽悠小姑娘。”沈愉无奈，她妈办的事就没有一件不幼稚，“你怎么跟她说的？”
　　“啊，阿姨让我开个价，我说我还没想好，想好了再告诉她。”苏可贞说。
　　沈愉有点意外，“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要先问问你是怎么想的啊。”苏可贞抬眸看她，“你答应我哥了，还是拒绝了？”
　　“啊？”沈愉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
　　苏可贞眨眨眼笑了，“你要是拒绝了呢，阿姨的钱我就收了，你要是答应了呢——”她俏皮地给了沈愉一个wink，“那我再多要点，反手就给你，你说阿姨会不会被我气死？”
　　沈愉失笑。她猜她妈去找苏含章八成是无功而返，这才扭头找上他妹妹，没想到这妹子比她哥哥还难搞，也难怪刚刚脸色不好看了。
　　沈愉坐了一会就走了，本来她是怕她妈威胁吓唬人家，不料人家完全不当回事，沈愉也不用担心了。
　　“我哥明天回来。”临出门前苏可贞说。
　　沈愉知道苏含章还没恢复工作，想必回来就是为了她了。今天她才说回华城请苏含章吃饭，明天他就回来，这个人——看着淡然，认真起来可也真的认真。
　　沈愉没说什么，下楼上车，阿冷跟她汇报情况：“老太太是打电话约人出来聊的，具体聊的什么不知道，结果不怎么愉快就是了。”
　　沈愉点点头。她妈能搞到号码也不奇怪。
　　不知道苏含章是怎么想的，这还没开始谈呢，就这么刺激了。这可得咋整。
　　“今天周几？”
　　“周四。”
　　“明天接沈焰回来，订个……中档餐厅，我要请客。”沈愉琢磨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决定让弟弟替她参谋参谋，猜猜她妈还能开什么脑洞。

　　一个周五普普通通地过去了。
　　到晚饭时，沈愉接了弟弟，到苏含章家接了他们兄妹，就往订好的餐厅去。
　　苏小妹难得出门，这一出门收拾打扮了一下，沈愉才发现这姑娘其实长得不错，毕竟是兄妹，没差多少。
　　沈愉亲自开车，苏含章坐副驾，弟弟妹妹就坐在后座。
　　一上车沈焰就先搭上话了：“姐姐，你是画手啊？”
　　苏可贞“嗯”了一声，“什么事？”
　　沈焰一脸小迷弟的样子，小声说：“跟你商量个事，我写了个小说，你能不能给我配几张图啊？”
　　苏可贞笑道：“行啊，不过我收费可挺贵的啊，你有钱吗？”
　　沈焰呆了一下，说：“这……我姐都跟你哥在一块了，咱都是一家人了，还要钱啊？”
　　前面那俩正在说路况，正好空了这么几秒，把这句话听到耳朵里了。
　　沈愉咳了一声，余光瞄了一眼苏含章，不料正跟他眼神对上了，他正看着沈愉微笑，神色温柔。
　　沈愉被这一眼看怔了。
　　实在是她想不到苏含章居然可以有这么温柔的神态，那样子与他面对学生的时候完全不同。原来一个平时为人端正的人谈了恋爱是这个样子？
　　这时沈焰把头伸过来插了一句：“我说错了吗姐？你俩要不是已经谈上了，那带着我俩一起去吃饭算怎么回事啊？咱们这不是家庭聚会吗？”
　　他眼睛一转，“是吧姐夫？”
　　沈愉被他一句话给噎住，思考了好几秒硬是无从反驳，总不能说她还没准备好跟苏含章约会呢吧？
　　思维一发散，倒是提醒了沈愉。
　　她还真就是还没准备好。
　　沈愉回手把弟弟摁回去，说道：“一家人也得明算账，我不是给你零花钱了？你还不如跟你可贞姐谈个批发价，我看你得画个十张八张的吧？”
　　打发完弟弟，沈愉琢磨了一下，说：“那个……昨天我妈找你说什么了？……算了，先不说这事。”
　　她想起沈焰在，还是换个话题，“你这个学期都不回学校了吗？学校那边到底是个什么说法？总不能一直这么晾着你吧？”
　　苏含章说：“之前院领导已经跟我谈过了，这学期就做一些后勤工作，下学期院里会开一门新课程，我正好也提前准备准备。”
　　沈愉又说：“沈焰下学期也要上高中了，你有什么好学校推荐没有？”
　　苏含章说：“华城的高中我不熟，回头我问问。”
　　“行。”话题又卡住了。
　　略显沉默的气氛中，沈焰又过来插了一句：“我说你俩怎么跟老夫老妻似的，进展也太快了吧？你俩今天不是头一次约会吗？姐你跟别人约会也是这个风格……”
　　话没说完沈焰就赶紧吞回去了，还找补了一句：“那个，我姐可没带我跟别人约过会啊。”
　　空气有几分尴尬。
　　沉默了一会，沈愉说：“我没有跟别人约过会。之前……不算。”
　　沈愉心情有些烦躁。这些事情终究是绕不过去，就算苏含章表示不介意，可心里真能一点都不介意吗？她不太信。
　　忽然又想起昨天的事。她套路陈健礼的手段，其实挺下三滥的。虽然对方就是个下三滥，但她自认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苏含章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沈愉不知道。
　　她心里一阵烦乱，正好前面是个红灯路口，她猛踩了一脚刹车，沈焰“哎呦”一声，瞟了一眼他姐的脸色，没敢说话。
　　这时苏含章说道：“我上学的时候谈过恋爱。”
　　“嗯？”坐在后排的苏可贞竖起了耳朵，她还真不知道这事。
　　沈愉扭头看他，他笑了笑，说：“不是说，男人的初恋都很难忘吗？那我俩就算扯平了。”
　　沈愉明白了。简而言之：他走过心，她走过肾，谁都不算完美恋人，就算扯平。
　　红灯完了，沈愉扭回头继续开车，心情有点复杂。
　　苏含章还真是懂她想的什么。
　　其实她也想过问一问他会不会介意她之前那些事，但是转念一想，即便他说不介意，她若不信，也还是不信。
　　再一想，他既然已经默认不介意了，她再问，那不就是不信任对方么？
　　再再转念一想，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苏含章的想法了？
　　眼前又是红灯，沈愉一脚刹车下去，扭头就去瞪苏含章。
　　苏含章哭笑不得，说：“你总不能……因为我干扰了你的思维，就迁怒我吧？”
　　沈愉：……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于是沈愉说：“不是说，女人都爱迁怒吗？你初恋女友没告诉过你这个道理？”
　　苏含章难得地吃瘪了，然而沈愉还不肯放过他，瞪着他道：“谁说我不能迁怒你啦？”
　　“能。”苏含章十分识时务地改口。
　　沈愉满意了，继续开车。
　　后排沈焰悄咪咪地跟苏可贞咬耳朵：“你说我姐刚是不是在撒娇？可怕，真可怕，我觉得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嗯……”苏可贞同意，“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