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从贼》不妙人

18、谈个项目

　　苏含章带沈愉进了巷子里的一家餐厅，上了二楼坐了个单间。
　　沈愉握着玻璃杯，茶水缓缓散开的热气驱散雨水的湿寒，让人觉得暖暖的舒服和放松。
　　单间里是张大圆桌，两人没有隔得很远，彼此抬眸就能看到对方的侧脸。
　　沈愉慢慢地喝了一口热茶，率先开口了：“苏老师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女人，也做不了贤妻良母。苏老师要是有意跟我谈谈情，我倒也很乐意。至于其他的，就不太现实。你说呢？”
　　沈愉斟酌了一下词汇，选了“谈情”这么个还算文雅的词。
　　苏含章没有反驳她，沉吟片刻，回道：“不论什么事情，总要有个开始，开始的时候，多半也料不到之后会怎样发展。”
　　沈愉听着，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
　　她便望着苏含章道：“苏老师的意思，是想先和我有个开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她没有笑，也没有什么情绪神态，倒显出些纯粹的意思来。
　　苏含章与她对视，“可以吗？”
　　沈愉想了想，“我们做项目之前，都要有风险评估。新产品研发的时候，要有市场预测。如果预后不良，项目就要被否决，或者重做，或者搁置。”
　　苏含章说：“所以，你已经做过相应的评估预测，也已经把我们这个项目否决了？”
　　沈愉凝视着玻璃杯里沉浮的茶叶，出神片刻，才抬头一笑道：“其实你不是很了解我，我也不是很了解你，但是正正好好，当时当下，咱俩都是对方眼里比较完美的形象。要是再往后，大概率是要搞得一地鸡毛，何必呢？”
　　她笑了笑，把茶杯放下，没再看他，“苏老师大可以笑我临阵退缩，你看，你就没想到，我这么一个人，也有这么矫情的一面吧？恐怕要让苏老师失望了。”
　　沈愉望着窗外濛濛的雨雾，也许是不想伤了他的心，她希望他主动放弃，而不是她直接拒绝。
　　半晌，她听见苏含章说：“你是怕我失望，还是怕我令你失望呢？”
　　沈愉沉默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一语说中心事了。
　　被人看破底牌对她而言是件很危险的事，但这次倒没有让她感觉太糟糕。
　　只是一时无言以对。
　　幸好这时候服务员来上菜了。
　　小饭馆家常菜沈愉已经很久没吃过了，这家味道不错，两人都没有再提刚刚的话，宾主尽欢地吃了一顿饭。
　　如果不是被韩琳突然一个电话打来的话。
　　沈愉挂了电话，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回去了。”
　　她站起来，要走时顿了一下，说：“等苏老师回华城，我回请吧。”
　　“好。”苏含章笑了，送她下楼。
　　阿冷已经等在门外，沈愉上车，对苏含章挥挥手，车子便在雨幕中一路走远。
　　沈愉靠在后排座椅上，揉了揉额角，想起刚刚本来想把话说明白的。
　　也不对，其实已经说明白了，只是没断绝明白。
　　说到底，她还是有些舍不得。
　　感情这种事，就是剪不断理还乱。
　　男男女女这点事，就在于你来我往。
　　倘若只是一头热乎，那多半没有下文无疾而终，或者惨淡收场不得善终。
　　一旦你来我往勾勾搭搭起来，那总归是要有一段了。
　　沈愉扪心自问，能和苏含章有一段，她还是挺乐意的。
　　那自己现在这是叹什么气呢？
　　沈愉发呆了一会儿，摸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老弟的云文档。
　　进度条拉到最后，又更新了一段。
　　沈愉精神一振，扫了一眼前文，上次写到沈霸总酒店强制play（略），这章就快进到高调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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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愉打量着一身高定西装的苏含章，身姿挺拔，眉目清雅，甚至态度也十分平和。
　　沈愉嘴角扯了一个冷笑，“怎么今天这么愿意配合了？”
　　她抬眼斜睨站在面前的男人，压下心中的惊艳，表情极尽嘲讽，看着那人被她的神情刺伤，轻抿住唇，她只觉心头一阵细密的刺痛。
　　她别过头去不看他，冷冷道：“收起你这副样子，别给我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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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愉捂住脸呻吟一声，看得牙酸。
　　这是什么虐恋情深的剧情？下面该不会是苏老师动了真情，沈霸总不敢接受，变本加厉虐虐虐，直到把人虐跑了，然后幡然悔悟，之后追夫火葬场吧？
　　中间夹杂爱慕苏老师的女学生，以及曾经跟沈愉有过一夜乃至一段的恶毒男配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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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愉站起来，勾起他的下巴，“看着我。”
　　眼前这双眼眸早已不复曾经的平静，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如今这般蒙着一层水雾的模样，令人无法猜透他的心思。
　　沈愉冷声说：“苏含章，我告诉你，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今天这场订婚宴，你必须给我好好表现，听到没有？”
　　苏含章很安静地看着她。
　　他这几天一直是这样，安安静静的，既不抵抗，也不拒绝，沈愉却反而莫名地烦躁起来。
　　房间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沈愉毫不意外地看了一眼闯进来的母亲，上前一步把苏含章挡在身后，说道：“哟，妈来了。”
　　沈母脸涨得通红，骂道：“沈愉你个小崽子翅膀硬了，别的事我管不了你，连订婚这种事我都被蒙在鼓里，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沈愉半笑不笑地道：“上次妈给我订婚不也没告诉我？”
　　沈母指着沈愉大怒：“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她上前两步，一耳光扇过去。
　　沈愉皱皱眉头，没有躲开。
　　下一秒，被她护在身后的人挡在了她前面。
　　沈愉怔住。她看不到苏含章此刻的神情，但把她拉到身后的手却坚定沉稳，是不容置疑的回护。
　　她一时反应不及，便怔住了。
　　大约是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人像这样护过她；也大约是，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苏含章护着。
　　她只是怔了几秒，却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沈母已被赶来救场的一群人连哄带架地撮弄走了，沈愉一把扯过苏含章，便看到他侧脸留了两道指甲刮出的红痕，顺着下颌蜿蜒到颈侧。
　　苏含章放开了握着她胳膊的手，顺着她的目光，柔声说：“我没事。”
　　沈愉哽了片刻，问道：“为什么？”
　　他却只是沉默。
　　沈愉忽然自嘲一笑：是她自作多情了。换成任何一个女孩，他都会本能保护的，这是他的修养，跟她无关。
　　沈愉啊沈愉，难道你以为他会对你动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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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TM狗血。沈愉默默吐槽，不想承认这玩意还真是踩在了她的虐点上，又虐又爽，口嫌体直地翻页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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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含章独自坐在餐厅的角落，不知在想什么。
　　这里都是沈愉的朋友，他听着沈愉穿梭流连在人群中，大说大笑，满屋子酒杯碰撞的热闹声响。
　　她不快乐。
　　苏含章想。他能听得出来她不快乐。
　　有那么一刻他忽然想：就放过她，也放过自己吧。
　　沈愉爱他。他也不是不能爱沈愉。
　　何必要这样互相伤害呢？
　　他抬眸去寻找那个人群里的身影，却忽然被人挡住了视线。
　　“沈总什么时候换的口味？”男人上下打量他，嗤地一声笑了，“就凭你，也能满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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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愉呻吟一声，把手机丢在一边。难道她在弟弟眼里就是这么个形象？
　　什么“她不快乐”，什么“就凭你也能满足她”，这都什么玩意儿。
　　沈愉果断跳过这一段，一边翻一边一目十行，剧情就是：苏老师刚刚决定跟沈霸总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就被突然冒出来的恶毒男配掐灭了希望，一边吃醋一边继续非暴力不合作，于是被沈霸总继续不做人地虐了一章。
　　沈愉一边翻页一边咬牙切齿：别让我看出来这个恶毒男配的原型是谁，要不老娘铁定让他提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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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经黑了。
　　苏含章独自坐在客厅，一动不动，像一座石头雕塑。
　　茶几上那份解聘书仍然凌乱地散在那里，被风吹动时偶尔发出一点垂死挣扎。
　　那是沈愉今天早上甩给他的。
　　他没有觉得太意外，只是止不住地心痛，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沈愉。
　　玄关处有响动声，他没有反应，直到听到陌生的脚步声。
　　来人他认识，是沈母。
　　沈母拎着包径直走进来，把一张支票拍在茶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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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串不太悦耳的铃声响起，把沈愉吓了一跳。
　　接起电话，对面韩琳说道：“查出来了，又是你妈搞的鬼。”
　　“废话。”沈愉说：“除了她还有谁？”
　　涉及业务的问题，她妈是空有贼心没有能力，像这种勾结外人、用公司业务来搞她的戏码，铁定有人在她妈背后指挥。
　　韩琳说：“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不过对面传话过来，说你想知道公司内奸是谁的话，他很乐意亲自告诉你。”
　　沈愉冷笑，“行，我知道了，地址给我吧。”
　　“发你了。哦对了……算了没事，你注意安全。”韩琳挂了电话。
　　消息已经进来，沈愉点开看了一眼，发给阿冷，“安排一下，先送我回家，收拾收拾。”
　　这种事情沈愉应付起来已经是轻车熟路了，毕竟这些年来她没少被她妈卖，也没少被人打主意，除了她手里的这份资产和权力，馋她本人的，可是从来就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