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舟清河间》卷啊

16、第十六章

　　展宏图是数学课代表，平时不苟言笑、一心向学。在班上也很低调。

　　像叶放舟这种游走在教室后排和名次表后面的人恨不得都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当然，虽然她自认为是个小透明，但展宏图认得她。

　　林岱好几次把她的周考作文挑出来讲，如何能不认得。

　　叶放舟知道他，完全是因为他排在第二名，名字又很显眼——展宏图，一听就让人觉得好男儿志存高远。就是名字和脸她暂时对不上号。

　　不过现在她能对上号了。

　　沈清河刚把标记了重点的书递给她，有个中等身高的男孩子就走了过来。寸头，戴着副黑框眼镜，严肃的脸上好像还带着丝怒气。

　　他一走到沈清河跟前就问，“你为什么要自甘堕落地坐后面。”

　　程炅出去了，只有常一乐和叶放舟还在座位上。

　　比起竖起耳朵热心吃瓜的叶放舟，常一乐显然也听到了这来者不善的问题，没等沈清河开口，他回怼道：“不是，哥，关您啥事啊？”

　　“你坐后面，我下一次一定超过你。”展宏图捏紧拳头道。

　　“静候佳音。”沈清河不以为意。

　　展宏图冷哼一声，转身要走。

　　叶放舟小声道：“哇，静候佳音。大哥你好帅。”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目前被沈清河辅导的叶放舟很识时务，时不时就要找上一两件事夸一夸沈清河，从外貌、性格到成绩，把他夸得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夸得程炅听了都要骂她像个谄媚的奸臣。

　　“你懂什么，我这是一心向学。”偏偏她还很有理。

　　但这次她小声说的话不知怎么地就让展宏图听见了，他转过身来，眯着眼看她，“叶同学光作文写得好也没用，你要记住了，得数学者得天下。”说罢扬着下巴看了她一眼，走了。

　　专心吃瓜的叶放舟不知道战火怎么就烧到了自己头上。

　　沈清河还以为她会有点生气，没想到叶放舟小声嘀咕道：“得天下，这同学太中二了吧。”

　　知道她心情没受影响，沈清河放下心来，好心提醒她道：“你还是老老实实看书吧。”

　　“遵命。”

　　中午吃完饭，程炅她们都回寝室午休了，叶放舟说要回教室学习。知道她有赌约在身，她们只是让她好好加油。

　　教室刚好没人，叶放舟摊开书本看了起来。

　　因为不喜欢初中的数学老师，她从初中开始基本就没听过数学课，看书也是囫囵吞枣，全靠自己自学。中考时走狗屎运勉勉强强考到了及格。

　　到了高中，曹拥军讲得又快、加上叶放舟不怎么待见他，所以上课一个月也没学啥。

　　所以虽然现在努力地想看书，总是觉得有些吃力。

　　即使把沈清河划的重点看完了一遍，依然觉得不得要领。她瘫倒在桌子上，自己干嘛要逞一时痛快，安安静静地在后面做个怂包不就挺好。冲动是魔鬼。

　　正在她趴在桌子上进行打赌以来第七十八遍忏悔时，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力道不大，但是震感传进紧贴在桌上的耳膜里却还是不小的，叶放舟弹了起来。

　　就看见眉眼含笑的沈清河站在她面前，“不好好学习，嘟嘟囔囔的干什么呢你。”

　　一时间四目相对叶放舟竟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她移开了视线，“自我忏悔。”

　　“得，有那个时间不如好好学习。想着你住宿出去不方便，这是我中午来时带的辅导书。我看了看，深入浅出，讲得还行。”沈清河从背包里取出一本书递给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也修剪得很整齐。

　　“沈老师，你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正想说这书上的东西都是字我却看不懂呢。”叶放舟感动得不行，末了还不忘把书翻过来看背面多少钱，“我没带手机，回去给你转。或者你要现金吗？”上次为了帮魏谷雨解围取出来的钱常一乐死活不收，一沓零钱也不好存回ATM机，叶放舟就带在身边了。

　　“没事，又不多。”

　　“那怎么行，沈老师肯免费教我我都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也不算免费。”

　　“沈老师要收钱啦，你要收多少？”

　　沈清河没见过要给钱还这么高兴的人，他答道：“不是要钱，你不是还要辅导我语文嘛。”

　　“你其实不用我辅导吧，我在林老师那儿看了你的卷子，觉得阅读题好像是你故意乱答的。”

　　沈清河笑了笑，没说话。

　　“哎，”叶放舟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说你经常在福利院义教，方便的话能带我去吗？”

　　“看你完成情况吧，你的任务也不轻松。”

　　“我完成任务就行？”叶放舟兴奋起来。

　　沈清河微笑着颔首，“先别想这些，你哪里不会，我来给你讲。”说着就把凳子拖到了叶放舟跟前。

　　展宏图一进教室时，就看见他们两人头挨头的在看书。

　　叶放舟对视线比较敏感，她觉得有道灼热的目光钉在自己身上。她一抬头，看见展宏图站在教室门口瞪着他俩。

　　看到叶放舟在看他，他别过头去，回到了前排的座位上。

　　中午的教室只有他们三个人，现下又没人说话，因此安静异常。想到展宏图的顺风耳，叶放舟没敢再嘀咕，而是拿了张便签纸刷刷写了什么递给沈清河。

　　沈清河拿到眼前一看，不似寻常女生字迹娟秀，少女的字很飘逸、加上写得有些快，草书一带多了几分洒脱的意味。

　　好字，他在心里暗叹。上面写的是，你注意点，那哥好像对你怨气很深。

　　沈清河利落地在桌上按下弹簧笔，写完递给叶放舟。

　　遒劲的字体写着，无妨。

　　两人继续开始学习，沈清河讲课很有条理，照顾到叶放舟底子弱、讲得也浅显易懂，更难的是，比起程炅，他多了几分耐心，基本有问必答。在他的带领下，叶放舟觉得自己稍稍摸着了点门道。

　　午休时间将尽，班上的人陆陆续续来了。

　　魏谷雨也来了，她等叶放舟看完书上的东西、准备找练习册做的空才与她搭话，“舟舟，你记不记得咱们数钱那次，唯一一张一百的钱上面有些红墨水印？”

　　“好像是有，在边缘的地方。”叶放舟印象深刻，因为暗红的墨水印，看起来有点像没干透的血，当时她还觉得有些瘆得慌。

　　“是吧，那说明我没记错。常一乐帮我找到钱后我只顾着高兴没注意，可我把钱还给曹老师时发现好像那一张一百上面没有印迹。”
　　叶放舟心下一惊，当然没有，那是常一乐的钱，要是恰巧也有才真是奇了。可她又不能戳穿，只好打着哈哈说：“是不是老师数钱数得快你没看到？数学老师嘛，点钱一般都比较快。”

　　叶放舟不知道自己在瞎扯些什么，数学老师又不是银行柜员，跟数钱有什么关系。可是说都说了，她只好尽力表现出一副信誓旦旦的表情，企图支撑起自己苍白无力的谎言。

　　不知道是被叶放舟这套歪理给绕住了，还是她这副不容怀疑的表情感染了魏谷雨，魏谷雨似信非信地点点头。

　　“谷雨，今天曹老师讲的新课你复习了吗？俗话说温故而知新，还是趁着有记忆赶紧复习比较好。”

　　“对哦，还好你提醒我。”魏谷雨急急忙忙地转过身去开始学习。

　　叶放舟知道，对于慢性子的魏谷雨来说，现下唯一能让她急起来的事就是学习。希望她学起来能不再思考班费的事，谎言这种东西越经推敲越站不住脚。

　　看魏谷雨埋头苦读的背影，叶放舟松了一口气，开始做沈清河给她买的辅导书上的练习题。这一章的知识点有了沈清河的辅导，不再是意味不明的符号和数学，叶放舟觉得自己开始能看懂题目的意义。她心下欢喜，这样下去，数学能学好也未可知。

　　人有了正事做之后时间就过得快了起来，下午的两节理科课叶放舟照例没听，不过这次她没再睡觉或是看课外书了，她拿着数学辅导书啃了起来。

　　认真听课的沈清河在老师喝水的间隙也会往叶放舟那里扫一眼，看她在安心学习，觉得挺欣慰。

　　两节课过去了，叶放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黄桃像个小肉团一样弹到程炅和叶放舟面前，“我饿了，你们俩谁陪我去小卖部？”

　　程炅打个哈欠趴在桌上，“我不去。”

　　“放舟~”黄桃笑得很谄媚。

　　“十分钟跑十几层楼欸，咱们忍忍好不好，还有一节课就吃饭了。再说买回来你也没时间吃啊。”

　　“没事，下节历史课，老师很随便的。而且我上课偷吃零食的能力一流，走吧走吧。”没等叶放舟回答黄桃就把她拽离座位几步远。

　　“哎，等下，我放笔。”叶放舟想把手里的笔放回桌上去，回头见沈清河刚好看向自己这边，她笑了一下，“接着。”笔呈一条抛物线往沈清河方向飞去。

　　但是叶放舟准头太差，完美避开沈清河飞向目标身后去，沈清河利用自身重量将凳子往后翘，一把抓住了。

　　他冲叶放舟扬扬手里的笔，眼里有些得意的味道，神采飞扬。

　　叶放舟笑道：“真帅。”接着就被拖走了。

　　沈清河却在那时知道了“回眸一笑百媚生”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