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舟清河间》卷啊

13、第十三章

　　读报课之前魏谷雨在数钱，让叶放舟帮忙记一下账。她是班上的生活委员，负责收班费。

　　待数清后，魏谷雨用小皮筋儿一捆，放进书包的夹层里。

　　“放舟，陪我去上个厕所呗。”

　　“好啊。”叶放舟放下刚买的《受戒》，和魏谷雨手挽手去了厕所。

　　读报铃打响后，周围的同学动起笔开始做题，叶放舟继续低头看书。

　　曹拥军走进来，站在教室前面。大家都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站个几分钟就回办公室，没想到他径直走下讲台，往叶放舟这一排来了。

　　他五大三粗的身形在这狭窄的走道中显得过于拥挤，走了几步把旁边不少同学的桌子给撞歪到了一边去。

　　一直走到倒数第二个位子，魏谷雨的座位旁他才停下来。

　　“班费收齐了吗？”

　　魏谷雨点点头。

　　“给我。”

　　叶放舟抬头瞄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看书。

　　魏谷雨伸手进书包摸了半天，没有抽出手来。曹拥军就在旁边等着。

　　叶放舟觉得面前突然一空，才发现自己的书被曹拥军抽走了。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曹拥军看一眼书皮，冷笑着看着她：“还有时间看闲书呢？”

　　叶放舟不知道读报时间看书有什么问题。前排的同学听到动静纷纷扭过头往后看。

　　“数理化连门都没入，我要是你早就羞愧死了。你倒脸皮厚，不觉得丢脸，还有心情看这些有的没的。”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从小到大都没被人重骂过的叶放舟眼圈都红了。但这么多人都在看，她偷偷捏紧自己的手，绝对不可以在这么多人面前哭。

　　不就是辱骂而已吗，叶放舟低下了头忍着，希望他骂完赶紧滚开。

　　然而事情并未如她所愿。

　　魏谷雨听到曹拥军骂她心里更着急了，但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一沓钱，她急得把书包里的东西都倒到桌面上来找。

　　“你跟我说说，物理怎么考十七分的，啊？”

　　叶放舟听到有人在笑。她低着头不看曹拥军。

　　“说话。”曹拥军原本嘲讽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我不选理科。”叶放舟耐着性子说。

　　“那你选文科就不用学数学了？”

　　叶放舟紧抿着嘴。

　　曹拥军也没说话了，站在原地瞪了她一会儿。低着头的叶放舟突然听到纸张撕裂的声音。她抬起头，惊愕地发现自己的书被曹拥军撕成了两半。这是一本精装版的书，书脊挺厚实，就这么被曹拥军轻轻松松地撕开了。

　　接下来曹拥军的动作让叶放舟怒不可遏，他把书丢在了地上，冷笑了一声不再看她。叶放舟是爱书之人，除了教材她都不会在书上留下痕迹，书折页、卷边在她身上根本不可能发生。

　　叶放舟怒从心起，她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给我站住。”

　　手掌心撞上木桌面的脆响把魏谷雨吓得抖了一下。

　　“怎么？”曹拥军闻声转过头，“你还想打老师？”

　　“老师？你有师德吗。除了侮辱学生您还教了些什么。”叶放舟瞪着比他高的曹拥军，气得胸口猛烈起伏。

　　“我教了什么用不着你这种差生评判。”曹拥军轻蔑地看她一眼。

　　“好，教学内容是你的事。毁坏别人东西就要道歉这是从小就知道的理吧？”

　　“你还想我给你道歉？”

　　“不应该吗？”

　　听他们两个唇枪舌战魏谷雨吓得找东西的动作都停了，愣愣地看着他们俩。前排的人也都一样。

　　“曹老师没这五讲四美的好品格，老子只认成绩。”

　　“那你的意思是我考好了你就要给我道歉了？”在气头上的叶放舟也不管不顾了。

　　“是啊。可惜你考不到。”

　　“那我们来打个赌吧。赌下次月考成绩。”

　　曹拥军眯着眼看着她。

　　“曹老师怕被打脸？”

　　曹拥军冷哼一声，“高分我就不指望了，免得你说我欺负你。咱们班这次平均分92，你要是能考到92算你赢。”

　　听到这话，远处准备站起来的沈清河坐了回去。他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现在的叶放舟，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尖尖的爪子露了出来。

　　叶放舟点点头，“曹老师等着给我道歉吧。”

　　“你输了呢？”

　　叶放舟愣住，她一冲动就站起来了，对于后面的事完全没计划。打赌也是她突然想到的。

　　“你要是输了就滚出十七班吧，我们庙小，养不起你这尊脾气大的神仙。”撂下这话，曹拥军没看叶放舟的反应就背过身去。前排的人赶紧回过头去，假装做作业。

　　叶放舟跌坐回椅子上。

　　“班费呢？”他冷冰冰的声音响起，问魏谷雨。

　　魏谷雨如梦初醒般继续翻找包，把摊在桌上的东西翻了个遍、包掏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

　　“刚刚上课前还在的啊......”魏谷雨机械地重复着找东西的动作，声线都抖了起来。

　　“这次是一人收了十块？”

　　魏谷雨点点头，“一共五百五十，我数好了用橡皮筋扎着的，准备今天回去跟我妈换成整钱明天交给您的。”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这是生活委员的责任，我是不会帮你擦屁股的，这次你自己补上吧，也长个教训。”说罢他抬脚出了教室，这次比来的时候动作更大，有几张桌子都被撞到跟旁边一列合在了一起。

　　随着他出了教室门，班里像煮开的热水般沸腾了起来。

　　叶放舟也不管自己就是这沸水的加热人，拿上纸巾、拖着凳子坐到魏谷雨身边安抚她。

　　魏谷雨的家并不富裕，爸爸在外地做建筑工人，妈妈本来也在建筑工地上给人做饭。魏谷雨上了高中后，她的妈妈专门在附件租了房子来陪读，顺带在学校门口推个小车卖煎饼。

　　这些叶放舟都知道。

　　魏谷雨趴在桌子上，瘦弱的肩膀一起一伏的。

　　这样下去也无济于事，叶放舟想到该怎么办了。扎钱的皮筋儿还是她给魏谷雨的，她抽屉里还有多的。等会儿拿银行卡取点钱来出来换成零的、找个时间偷偷塞在地上就行了。因此她安慰魏谷雨先别急，钱可能是掉在哪儿了，一定能被找到的。

　　程炅黑着脸走过来，看到她在给魏谷雨递纸，因此没作声，默默坐在叶放舟的桌子上等着。

　　魏谷雨的情绪稍微好了些，叶放舟回头问，“怎么了？”

　　“你做事怎么不过过脑子，”叶放舟挨了程炅劈头盖脸一顿骂，“逞一时威风，你有信心考好？”

　　叶放舟犟嘴道：“也不是没可能啊。”

　　“那你之前怎么次次考那样。”

　　叶放舟有些泄气，手搭在魏谷雨背上不说话。

　　“他是数学组组长，得罪了他被挪出班去，可没有哪个班敢收你。”

　　魏谷雨终于抬起了头，抽抽答答地说：“都怪我......要是我把钱放好他就不会发现你在看书了......”

　　“不关你的事，本来读报课就应该看书啊。”意识问题严重性的叶放舟依然嘴硬。

　　“你就犟吧。”程炅横了她一眼，于心不忍，补了句，“从明天开始我给你讲题。”说罢就跳下了桌子走了。

　　叶放舟轻轻一笑，她知道程炅是担心她才专门说了这些话。但想起还有大事要做，她对魏谷雨说：“谷雨，我肚子痛，去下厕所啊。”

　　她站起身来从书包里摸出银行卡走了出去，与此同时，下课铃刚好打响。

　　叶放舟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下教学楼，十分钟的下课时间，她要冲到校门口的ATM机取钱、再跑到小卖部换成零的，趁魏谷雨不注意的时候塞到她桌子缝隙里，任务繁重。

　　三楼的声控灯坏了，楼梯道黑漆漆的。下楼的时候她好像撞到了一个人，连声道歉后也没看清对方是谁她就跑了。

　　高一教学楼离校门口最近，连下楼带取钱三分钟时间就搞定。但是在小卖部换钱的时候叶放舟却找老板磨了很久，因为老板说刚已经有人换走了六百块的整钱，他怕找不开。

　　叶放舟盯着收银台旁边箱子快溢出来的五块、十块，听着老板说瞎话。

　　最后叶放舟以每换一百块钱加十块手续费为条件，从笑逐颜开的老板手里接过了一把零钱。用手腕上的皮筋儿扎好，她赶紧跑上楼去。

　　叶放舟的家不算富裕，顶多算个小康之家。但叶父叶母每个月打给她不少生活费、加上过年的压岁钱她都存了起来，因此拿出个六百不算难事。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教室门口，站在走廊道上喘匀了气。

　　快走到魏谷雨的位子时她才发现常一乐站在魏谷雨的旁边，后者正一脸惊喜地向他道谢：“谢谢，真是太谢谢了，多亏你看到了。”

　　看到魏谷雨手里拿的一沓“失而复得”的钱，叶放舟反应过来了，刚刚去换钱的人是常一乐，对方跟自己一样也想到了这一招。

　　“可是皮筋儿怎么不见了？”魏谷雨疑惑道，叶放舟刚放平稳的心又悬了起来。

　　“掉出来的时候滑掉了吧。”常一乐自然地接道。

　　魏谷雨有些疑惑，自己绑了好几道啊，不过找回来就好，她暗自庆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