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舟清河间》卷啊

12、第十二章

　　叶放舟的腿开始结痂了，基本没什么痛感。两人就在假期结束前一天回了宿舍。

　　第二天一早刚到教室，常一乐就鬼哭狼嚎地冲过来，“你们做作业了吗？”

　　最后叶放舟贡献出了英语试卷、程炅拿出了理科试卷，常一乐欢天喜地地接过去抄了。

　　曹拥军今天来的意外的早，“班长到我办公室拿一下成绩单。”

　　一个瘦瘦的男生站起来屁颠屁颠地跑出去了，教室里乱作一团。

　　每次大型考试结束就把名次打印出来是一中的传统。玩了一个假期的叶放舟这才想起倒数第五名要请家长。

　　在忐忑不安中，班长笑逐颜开地回来了，看来考的不错。他拿着分好的成绩单往下传。

　　坐在最后一个的叶放舟像长颈鹿一样探头看成绩单的走势。终于到自己了，她深吸一口气，翻开排名表。

　　按着名次一路往下看，都没有自己的名字。越看她心越凉，终于在倒数第五个，她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叶放舟不信邪地倒过来又数了一遍，真的刚好是倒数第五名。

　　她呆呆地把排名表放下，心里五味杂陈。

　　期间魏谷雨扭过头看她一次，发现她面如死灰，没敢说话，又回过头去。

　　叶放舟颓了一会儿开始思考，叫谁来比较好。

　　家长的话，自己倒是有个姨在Z市，但她自己有一间服装店，平时还挺忙的。叶放舟不好意思麻烦她。

　　不然叫堂姐吧！应该不会被骂，说不定还能帮自己给爸爸妈妈求求情。

　　但是姐姐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刚毕业回到家工作。说是家长，不知道曹拥军会不会信。

　　思来想去叶放舟横下心，决定等回到宿舍就给姐发信息，毕竟是曹拥军自己没说清楚要请多大年龄的家长，等姐姐先来，不行了再说。

　　解决了一大问题她又翻开排名表好好看自己的成绩，理科是意料之中的惨不忍睹。文综还不错，比预想中的好，但文科并不计入排名。英语一百三十七，算是正常发挥。数学又是35，好像和这个数字杠上了。语文一百一十九，比周考分数略低。

　　她从上往下看排名表，想知道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在哪里。

　　第一名是熟悉的名字，沈清河。

　　叶放舟瞅了一眼，不得在心里暗赞沈同学牛。数学满分，两语各一百一十几，理综分也高，出乎意料的，文综也不差。

　　第二名是不认识的人，叫展宏图，名字听起来就非常厉害。

　　没想到平时大大咧咧的常一乐居然是第三名，一副不好好学习吊儿郎当的样子，居然是个学霸。程炅和黄桃都在中间靠前的位置，魏谷雨吃了数学的亏，排名稍微靠后。夏子瑜倒数第九。

　　还好得叫家长的只有她一个，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她安慰自己。

　　心事重重的早自习就这样下了，吃饭时夏子瑜她们都投以同情的眼神。

　　蔫儿的叶放舟回到教室，就听到语文课代表让她去办公室一趟。

　　无精打采地推开办公室门，林岱坐在座位上，手里也有一张十七班的排名表，“这次成绩不行哦。两语都还不错，英语还是全班第一，这样还考了倒数第五，你看看数学拖了你多少分。”

　　叶放舟颓丧地点点头。

　　“这次语文倒也不算很高，我来看看你的卷子。”林岱从一堆答题卡里翻出她的，开始一道道讲她的错题。

　　讲完后，林岱突然说，“我怎么觉得你错的也不是很多啊，不会是我分算错了吧。”

　　叶放舟的眼睛里燃出希望之光。

　　林岱从一堆卷子下面抽出个计算器，“我数学也不好。”说着还吐了吐舌，完全看不出是个近五十岁的人。

　　林岱慢慢地按着计算机，叶放舟在旁边焦急地等着。

　　一遍算完，林岱道，“好像还真算错了。我再确认一遍。”

　　“真是欸，给你少算了十分。这下好了，语文也是全班第一名，”林岱确认完后笑眯眯地跟她说，“来，你自己来算一下。”

　　叶放舟两眼放光，后面的同学分数差的都不大，要是能加十分，说不定就能摆脱倒数第五了。她颤抖着手把扣分加了起来，最后得分一百二十七。

　　林岱看了看排名表，“加上这十分，排名上升了三位呢。”

　　“啊啊啊啊，老师，太好了！我不用请家长了！”叶放舟没控制住自己，兴奋地叫了出来，站在原地又笑又蹦。

　　林岱也被她感染，念叨着没出息，倒数第八还这么高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了起来。

　　叶放舟刚才太激动，都忘记自己还在办公室，她赶紧抬头扫一眼周围看自己有没有干扰其他老师。

　　好在离第一节早课还有些时间，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除了在远处瞪着她的曹拥军。

　　刚好与他对视了一眼，叶放舟整个人一抖，赶紧别开脸去。

　　“行了，赶紧上去做你的数学题去吧。我去跟你们班主任说算错分的事。”也察觉到不善目光的林岱打发她走。

　　谢谢老师，叶放舟鞠了一躬，劫后余生般地逃了出去。

　　虽然把快乐建立在原来倒数第六名的痛苦上，快乐还是快乐。刚才她都没注意到，原来今天的天气这么好、天空这么蓝、树这么绿。

　　她蹦蹦哒哒地跑回去，跟宿舍的人分享了这个喜讯。大家都夸她走狗屎运了。

　　好在她走得早，没听到办公室里的这段对话，不然这番好心情是持续不了多久了。

　　叶放舟前脚刚出办公室门，林岱就捧着排名表和答题卡走到了曹拥军桌前。还没等她开口，曹拥军就说：“要改你自己去找年级主任，莫浪费老子时间。”

　　“那不麻烦曹老师了，我自己去。”一起工作十几年，林岱知道他说话素来气人，因此也没多计较。

　　“我劝你也别在这学生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数学三四十的我也不是没见过，最后都上大专了。”

　　“上大专怎么了，职业人才，难道国家就不需要吗？再说你怎么就断定人家考不上本科？我觉得曹老师要多给这些孩子一些时间。”

　　曹拥军笑了，“他们有时间，我可耗不起。用这些时间投入到本身优秀的孩子身上回报不是更大。数学不好的学生，在我看来就是低能儿。”

　　好脾气的林岱也被这句话气着了，握在手里的两张纸气得一抖一抖的。

　　“曹老师怎么花时间在学生身上了，我看您不是每节课上二十多分钟就回办公室了。”

　　“高一内容又不难，我占那么多时间讲课干什么，不如他们自己多做点题。”

　　“你说的回报是什么呢？一本上线率？看到这些孩子能不虚度高中三年、快快乐乐地待在这儿，不才是我们做老师最好的回报吗？”

　　曹拥军冷哼一声，“林老师别太理想主义。快快乐乐地待三年，等到他们考不上好学校、找不到好工作就会发现这三年是怎么被浪费了。”

　　林岱正想反驳，办公室的门开了，十二班的班主任曾义涛走了进来。两人停止了争吵。

　　“这气氛咋怪怪的，你们俩又杠起来了？十几年了，怎么还这样。”

　　两人没有接话。

　　“看，”曾义涛得意洋洋地举起手里的手机，“早自习巡逻收了个手机。”

　　一中不让带手机，但实际上大部分学生都有。要是没见着就算了，可总有胆子大的学生往枪口上撞，所以一个月收个几部手机也是常事。两人不明白为什么这次曾义涛这么高兴。

　　“我看了这女娃手机，才发现她跟我们班一个差生谈恋爱呢，怪不得我说这女娃上课心不在焉的。等明天我就把他们家长请到学校来。”

　　“偷看手机不对吧。”林岱皱了皱眉。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高一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再过几个月他们就分班了。这好班差班呐，基本上就决定他们以后读几本了，这个时间点咱们做老师的不抓紧点怎么行。”

　　“可是......”

　　“林老师教了二十年书了，怎么还由着这群小屁孩的性子胡来。到时候他们考不上好大学，怪的还是咱们。”曾义涛看着林岱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老师。

　　林岱知道再怎么说曾义涛都不会听了，叹口气回到了座位上。

　　离上课还有些时间，年级主任还没到办公室来。曹拥军和曾义涛在讨论怎么抓学生偷带手机和早恋的事，她懒得听，于是动手开始整理桌子。花瓶里的玫瑰已经枯了，她从瓶里抽出来却还舍不得丢，这是以前教的学生趁教师节时请假赶回来特意送给她的。

　　拿着花的手伸在垃圾桶上半天，林岱还是收了回去，她小心地把玫瑰花瓣摘下来，找出一本厚书压在里面，等着它们完全风干。

　　想到这个送花的孩子，林岱的笑意从心里泛到嘴角。

　　这孩子之前叛逆的很，是个刺头，跟老师对着干。怕惹麻烦，所以许多老师对他采取视而不见的措施，林岱不一样，三不五时地就把他叫到办公室里来。也不让他干什么，就借给他书看。可能是被自己折腾烦了，这孩子至少上她的课不捣乱了，安安静静看借给他的书。

　　最后这孩子高考成绩也一般，去了外地上学。这次教师节看到他，林岱差点没认出来，原本剃了光头的他蓄了头发，穿起正装，别提多精神。听说他过得不错，林岱放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