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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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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卑职不明白,您为什么要来月衣酒家啊?”在月衣酒家的一个角落坐着一老一少,老者胖而精,苍老的双鬓衬着饱经沧桑的脸庞,若是个为官者定是驰骋官海的老手。少者背挺,两腿向两边张开,双手扶案,端坐于一旁。桌上的饭菜不丰盛,但很朴实,足见点菜人心之清静。
“元芳,你还记得给我看的那个纸条吗?”老者摸着胡须笑了。
“卑职当然记得。”
“那你记得内容吗?”
“这个?卑职不记得了。”
“冬月寒,厚衣穿,建康城中把酒欢。酒醉人散归家去,杨钱李周恨见晚。”老者口中念念有词。
“大人,这首打油诗有什么寓意吗?”
“元芳,你还记得江州的平南侯吗?”
“记得,卑职当然……大人,您是说?”元芳欲笑大人的糊涂,忽然想到这首诗似乎和江州的那份圣旨很像。
“对,这首诗不只是一首打油诗那么简单。我们来看。”老者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片,“冬月寒‘月’厚衣穿‘衣’,建康城中把酒欢‘酒’。酒醉人散归家去‘家’,杨钱李周恨见晚‘见’。连起来就是‘月衣酒家见’。”
“对啊,大人,这个卑职怎么没想到呢?可是什么时候见面呢?”
“我想,事情是这样的,七月十九晚上,死者和一个人相约在那个客栈见面,当然死者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化装成乞丐,果然被客栈老板赶了出来,死者又着急又气愤,这时与他相见的人走了出来,将死者骗入客栈的天字号房中,在得到所需要的信息后将死者杀害,至于他没有带走那张纸条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他认为一首打油诗,官府是不会注意的,果然,第二天,也就是七月廿日,有人去官府报案,官府派人来勘查现场,发现死的只是一个乞丐,就省略了尸检,直接停在了停尸房,这也就有了你后来夜探停尸房,发现线索。”
“原来是这样,大人,您是怎么想到的?”
“其实很简单啊,当时正值七月,纸条上却写冬月,这一点就引起了我的怀疑。”
“哦。”
老者笑了,少者也笑了。
“大人,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呢?”
“等!”
“等?”
“是的,等!既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月衣酒家,我们就等等看,说不定会有大发现。”
老者和少者在月衣酒家对面的一个叫欣悦客栈的地方住了下来。
夜静悄悄的,老者房间的灯还亮着,一个宽大的身影来回走动。
一双身影走进月衣酒家。
“情况怎么样?”这是一个雄厚的声音。
“标靶全部到位,可笑的是,他竟然还自鸣得意,竟不知道他所谓的线索是我们故意留下引他上钩的。”
“嘘~小心点儿。”
“怕什么?你如此胆小怕事,怎能有大业?”
“我们来是做任务,不是在这夸张自大,你还是小心点儿好,别毁了上头的计划。”
“你们两边的情况都给我说说。”还是那个雄厚的声音。
“是,主人。”二者异口同声。
“景儿先说。”
“是,我们的内应隐藏得很好没有暴露。各路人马均已准备得当,就待揭竿而起。”
“很好,越到这个时候越不可暴露,若干年前的蛇灵、铁手团就是因为疏忽大意了才失败的,记住我们的对手很狡猾,你那里的情况呢?”
“老头没有起疑心,看来,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察觉到什么。”
“你错了,当年的同行就是这么失败的,要想战胜你的对手就先要尊敬他,要想尊敬一个人就要先从称呼做起。”
“主人,属下知错,请主人责罚。”
“唉……你们答应我,无论结果怎么样,都要给我活着回来。”
“是,主人,属下明白。”
“你们先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属下告退。”
白色的雾气袅袅上升,壶盖微开,茶叶的浓香沁人心脾,唉~又是一声长叹。一只手扶着头,另一只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茶杯虽小,却能装下整个世界,世界虽大,却不能容纳所有的人,注定有人要漂泊,注定有人要流浪,心甘情愿做流浪者,只是一旦踏上了这条不归路,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头了。这世间的情,这世间的怨,若要说起来,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灯熄灭,人睡去。
灯光下,宽大的身影依然在晃动。
“吱”地一声,门开了,迎面走来一面目清秀的公子:“大人,我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
“果然不出所料,那月衣酒家明是吃饭喝酒的酒楼,暗地里却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地下组织,若不是今晚之探,定不会想到这里面有什么蹊跷。”
“哦?你倒说说?”
“卑职在月衣酒家的房顶上探听到……”
“什么?他们还提到了蛇灵和铁手团?”
“是啊,卑职也觉得奇怪,能知道这两个的组织,定是在江湖上有传闻的组织,就像几年前的铁手团,可是这个组织卑职竟然不知道。”
“不,你应该知道,不过是他们从来不说自己组织的名号罢了。”
“那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他们的名字叫影子。”
“原来是他们?!”
“元芳,你先去休息吧,明日随我二探虎穴。”
“是,大人,卑职先行告退了。”
影子,创于隋大业二年,也就是公元606年,当时隋炀帝杨广即位第二年,其兄勇贬为庶人被广弑后,勇的十个儿子悉数被杀,唯一无名将军逃出,牺牲自己之子将勇之小儿子宽换出,并携其离开,因广为皇位弑父害兄,为此将军所恼,故联系旧部成立影子,教宽文武与做人之理,以便日后匡扶宽复位,未想宽年十二,染恶疾,终。影子无主,内乱不止,于公元617年销声匿迹。次年四月,炀帝广于江都被叛军宇文化及所杀而终。隋至二世而亡。天子安知其天命?悲哉! 哀哉!
晨,月衣酒家(门口)
“对不起了二位,今天小店不营业,请二位另寻他处吧。”
“哎~小二哥,我二人急于赶路,不会停留太久,就喝口茶,您就行个方便吧。”老者从怀里掏出一锭银。
“这……这……”店小二犹豫不决,他既想要这一锭银,又不想放眼前此二人进来,因为早上掌柜的说了,今天店里有事不营业,更不能放任何人进来,可是放着掉在眼前的陷饼不要,傻子才这样做呢。
“哎!你这小厮我家先生说只是来喝杯茶,你这么迟疑不决的干什么?我看照这样下去,你这小店迟早要关门!哼!先生,我们换一家店去吧!”
“客官莫走,我,我再想想。”
老者却笑了,他似是把店小二看穿:“呵呵,我们不会走的,这样吧,我们不进去,你给我们搬张桌子出来,来俩小菜,一壶茶,这锭银子还是你的。”
此话一出,似是立马解了小二的难,店小二点头称赞:“还是您老高明,高明啊。”说罢,还翘起大拇指在老者面前比划了两下。
不一会儿,老者要的东西悉数摆出。
“二位客官还需要什么尽管招呼啊。”
“哦,我二人就在这儿稍坐片刻,不烦小二哥费心,您去忙别的吧。”
“那就好,那就好,二位客官慢用。”店小二转身进入店中。
望着店小二渐渐消失的背影,元芳气得捶了一下桌子:“这小厮真是顽劣至极!”
“哎~元芳莫急,真相岂不是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吗?”
“可是他也太……”
“区区一锭小银若是能换来一个大线索,岂不是好事吗?”
“可是,身在外,银两是多么宝贵的,能省就尽量省点儿,照您这样挥霍,没过几天我们就要喝西北风了。要是以前倒没什么,可是这次不同了,您是待罪之身,皇上只允许你出来带这么点钱,您再……”
“哦?我们的李大将军什么时候学会节省了?”老者打趣道。
“大人,您就别打趣我了,到时候喝西北风睡马棚,卑职是练武之人自然没什么,可是您一个花甲之人,卑职怕您的身体受不了啊!”
狄公接着打趣:“无妨,无妨。你看我这宰相到哪儿都睡得好吃得饱,如今被发配到建康来,路上还有那么美的景色欣赏,就算喝西北风睡马棚说不定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儿啊!”
“大人,您?!”元芳很少对大人已经做的的决定争论,可是这次不知道怎么了,他非要较出个理儿来。
见元芳真急了,狄公不再打趣。笑容渐渐地浮上脸庞。
“您笑什么?”元芳被大人这笑给搞糊涂了。
“元芳啊,我知道你半年的追查下来,受了不少苦,其中包括饿肚子睡马棚,但是该来的总会来的,就是着急也没有用啊,不如放宽心来看世界,知足者常乐嘛。呵呵。”
元芳被大人这么一说,也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笑了。
月衣酒家(里,二楼)
“啪”一声脆响,只见一个小个子捂着半边脸,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一个个子稍高些的人在训斥着什么。
“你个混账东西,谁让你放人进来的?”
“小,小人冤枉。”
“冤枉?你怎么冤枉了?”
“他们没进来,只是坐在门口罢了。”
“坐在门口?你这小厮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啊?!”
“谢谢掌柜的。”
“啪”又一声脆响。
“我怎么找了你这么个笨蛋?!哎哟!我们堂是要完了啊。”
“掌柜的,坐在门口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的,我们在二楼干事,他们又不会飞怎么能知道呢?”
“你个笨蛋,不会飞还不会走啊?”
“怎么走?”
“走楼梯啊笨蛋。”
“那我们把楼梯拆了不就好了吗?”
“嗯。好主意!”
“那小的现在就去。”
“去干什么?”
“去拆楼梯啊!”
“我说你笨你还真笨啊,楼梯拆了主人怎么上来?我们怎么下去?”说完,正准备抬手再给小个子一个耳光,忽听一声大喝:“住手!”
循声望去,一个穿黑色斗蓬的人出现在眼前。
“主人?!”二者相继跪下。
“他是个好苗子,得留着,以后还有用。”这是一个雄厚的声音。
“谢,谢,谢主人。”小个子低着头说。
“抬起头来,看着我。”
“是!”小个子抬头看着黑斗蓬,斗蓬里空洞洞的似是什么都没有,让人不由得心里一哆嗦。
“你跟我来吧!”黑斗蓬下伸出一根细棒,指向小个子。
小个子以为细棒是给他的,于是伸手去抓。而旁边的大个子深知这里面的规矩,他见小个子伸手去抓,忙去阻拦,可是已经晚了,小个子抱着断手在一旁 不停的抽搐。小个子才来不到一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形,他怎么能明白那个细棒象征着主人至高无上的权利,若是被指着的人就可以在组织里得到一定的地位;若是被命令跟着走的,就可以完成主人交代的一项任务,无论任务完成的好坏都能做到堂主之位,这是多少成员梦寐以求的事情啊,这种机会不定期,有时候一 年有两次,有时候十年都不会有一次;若是既被指又被命令的,那就是下一个“主人”的人选。这个好事在高个子脑海中闪过了多少次,他多么希望自己成为组织的下一个“主人”,他却没料到,被主人看中的却是跟在自己身边不到一年的小个子。他虽然嫉妒但是人的良知和善良的本性没有泯灭,他想阻止小个子的犯忌,却没来得及。刚被选为组织的下一任“主人”就去抓那根细棒,这就意味着要篡夺权位,主人当然不能容忍,就是皇帝,也不能容忍别人有篡位之心。
“请主人宽宏大量饶了他这一次吧!”大个子忙向主人陪罪。
黑斗蓬没有说话。
“快过来向主人求饶!”大个子向身边的小个子低声说道。小个子早都疼得晕死过去,哪还听得见大个子的话啊。
“我说过,他还有用。”黑斗蓬终于开口了。
大个子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刚落到一半忽然刀光一闪,小个子的半截舌头被割了下来。
“啊?!”大个子心里暗叫不好,却没发现主人的刀头早已对准自己。等他发现,已经晚了,主人已举起刀,横劈下来,大个子闭上了眼睛,早晚都要死的,只是没想到是这样。“嗵”一声响,一个人影从窗户蹿了进来,伸出的宝剑挡住了欲砍下的刀,“叮、咣”两声,黑斗蓬手中的刀掉落在地上。黑斗蓬捡起刀,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你来了,怎么?想好了吗?”黑斗蓬对于闯入者的到来似乎并不感到惊讶。
“我不会和你们合作的!”
“哦?那如果我今天让你顺利的带走他,你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知道的”
“你做梦!!!”那个人影很生气。
“好吧,我再给你一个晚上好好考虑。放他们俩走!”
“看来我还得谢谢你?”
“那倒不用,你只要好好跟我们合作就可以了。”
几个黑衣人将来者和大个子送出。
大个子与闯入者在黑衣人的护送下来到了月衣酒家一楼,“不劳相送,我们自己会走。”闯入者正气道。
“那好吧,我就送到这里了,二位一路小心啊!”黑衣人双手抱拳欲告辞。
“你?你是谁?你的声音怎么那么熟悉?”闯入者疑惑。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就算你知道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你就走吧。”
“那好,告辞!”
黑衣人转身欲走。
“等等!”
“怎么?还有什么事?”黑衣人冷淡地说,似乎他已经知道大个子要说什么了。
“求您件事儿,向主人求情不要为难那个孩子。”
“主人的命令岂会更改?”黑衣人嘴角露出轻蔑一笑。是啊,连自身都不保了,还有那么多闲心去管别人?
“求你了,那个孩子还小啊,他不懂规矩,日后慢慢会懂的。”在大个子的声音中黑衣人一步一步地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走吧!”在一旁的闯入者提醒道。
“唉……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了,只是没想到来的那么快。”
二人走出月衣酒家,却正巧碰到在门口喝茶的狄李二人。八目相对之惊异绝对不亚于当初次生听到“李元芳”这三个字从一个陌路人口中吐出。但只是在心中暗惊一下,并没有人捅破这层窗户纸。待前二人走后,元芳很不解,怎么会在这里碰见他?怎么自己到哪儿他就到哪儿,真的是巧合吗?还是那个一直在身后跟踪的人就是他?可是他为什么要跟踪自己呢?同样狄仁杰也在疑惑,我已经到了建康,皇帝怎么还派人来?难道说?
元芳刚想发问,看见大人正在思考着什么,便将话咽了回去。
等了很久终于等来一句话:“难道是这样?”
“大人,你说什么?”
“哦,元芳,你可能不知道。就在你走的大半年间皇帝新调了一位四品千牛卫来做她的贴身护卫。这个人叫周靖,是个武艺高胆大之人。皇帝若是有什么事情不好亲口说,又不好写成圣旨下达的,就叫这位周将军去说。由于周将军天生聪慧,很能把握机会,口才又好,因此很得皇帝赏识。半个月前,皇帝催我速来建康之时,我就见过这位周将军一面。其相貌不凡,为人处事有大将之风,是个难得的人才。而刚才出来的两人中有一人像极了周将军。”
听到这里,元芳低下头去,却被细致入微的狄公看在眼里。他笑了笑,说:“元芳啊。三人行,必有我师,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大人,卑职明白了。”
“明白就好啊,我们走吧!”
“走?不是要探虎穴吗?”
“虎都已经走了,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大人,您是说?”
狄公没有答话,伸手捋了捋胡须,长袖一摆,大步向前走去。
李元芳掏出茶钱放在桌上,几步紧追狄公。
“他们走了,叫后面人跟上。”一个很冷很冷的声音从一旁的墙角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