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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夜,上阳宫
      龙榻上睡着一个女人,她苍老的面孔是岁月的流痕。即使是在睡梦中也并不平静。面容时不时地抽搐,是恐惧?是野心?这该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啊?
      “不,不要。不要杀朕!……”梦话里透着一丝恐惧,古往今来,有哪个皇帝甘愿被人杀死。又有哪个皇帝面对利刃毫不畏惧。他们都一样。不,他们不一样。或勤,或怠,或明,或庸。既得到了这个宝座,又岂会轻易放弃?人呐,贪婪而又怯懦。就像她,历史上第一个亦是唯一一个女皇帝——武曌。在她身前身后,有多少想成为和她一样的女人?失败了,都失败了。她们为了那愚蠢而贪婪的目标,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她,一个女人,本该过着平凡的生活,相夫教子;可惜,为了权利,为了虚荣,她毁了自己。得到荣耀算得上什么?得到皇位又算得上什么?走出这个世界,她还是她,一个普通的灵魂。她的双手沾满了鲜血,是亲人的血,是对手的血。怕此生只有在棺木中才能真正平静罢。
      “水文,你大胆!朕是皇帝,是天子,你敢杀朕?”可怜的女人啊,梦里仍念念不忘她是皇帝。“你,你不要逼朕!……不要!!!”一声大喊,满屋皆惊。众守卫闯入:“护驾,护驾!”真是一群忠心耿耿的人,他们哪知道根本没有刺客,有的只是她的心魔。心魔作怪,使她经常夜里大喊着惊醒,她杀了太多人。迁都也不能改变她的心虚。
      “尔等且先退下,朕无碍。”她悄悄地擦了把汗,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恐惧。
      守卫退。
      坐在榻上的她,翻起枕边的奏章,想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进去,忘了刚才的噩梦,但是,她做不到。看着眼前的白纸黑字,那可怕的梦境一遍遍闪过。
      “不!”泄嘶底里哀叫,奏折被远远地丢开,“啪”地落在地上,好美的一道抛物线。
      “陛下。”女俾晴语从一旁走来,替她捡起地上的奏折,毕恭毕敬呈上。
      “走,都走。都给朕走!”武曌似怕了。
      “陛下,是我啊,是俾女晴语啊。陛下,您怎么了?”晴语给武曌轻揉着后背,她慢慢缓过来。
      “是晴语?”
      “是奴婢。”
      “你不是水文?”
      “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就好啊。你先下去吧。”
      “是。”
      “哎,等等。”
      “陛下还有什么事?”
      “去给朕把他找来。”
      “是。”
      “陛下!”
      “免礼了。”
      “陛下急召微臣不知……”
      “朕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陛下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中。”说着,阴险的笑了一下,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那件事要抓紧了,朕近来常做噩梦。这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你可要快啊。”
      “陛下请放心。微臣一定做得丝毫不差。”
      “那就好,你先下去吧。”
      “微臣告退。”说着退了出去。
      坐在榻上的武曌这才舒了一口气,她那满怀阴谋的心胸不知又在思量着什么,一丝不经意的笑浮上嘴角。

      王府
      “来,小少爷,再吃一口。”一边的奶娘端着碗在追一个小孩。
      “我不要嘛,我要找我爹我娘。”小孩好像在哭。
      远处走来一个人,小孩没有注意,撞到了那人身上。那人怒了一下,低头狠狠地看着孩子。孩子吓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对于他来说是个巨人的人。
      来人伸出一只手,将小孩紧紧地攥住,拎至半空。
      “不,不要……”孩子惊恐地看着他。
      “小东西,你最好老实给我呆在这里,否则……”
      “你坏,你坏。我要找我爹我娘。”无知的孩子根本不懂得在困境如何更好的保护自己,他用他那小细腿一下又一下地踢在来人身上。来人彻底恼了,将孩子摔了出去。
      “小少爷……”奶娘跑去抱起那个孩子,在走到来人身边的时候被那个人一把抓住头发:“我警告你,把他给我好好的看住了,要是坏了我的大事。我拿你祭天!”
      “是,是,王爷放心。我一定好好看着小少爷。”
      他走过去,走到那个孩子身边:“你现在就在王府里好好地做你的少爷,要是敢乱动一下,你就死定了!”说着,掐住孩子的喉咙。
      “王爷,您就放了小少爷吧。”
      来者起身离开。孩子像被吓傻了般半天没有声响。
      “小少爷!”奶娘急切地叫,掐了孩子的人中。孩子忽然缓过来放声大哭。
      “小少爷乖啊,从今以后不能再提你爹娘了,王爷要是不高兴了,随时会要了你的命,知道吗?”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头。奶娘抱着孩子回屋。

      安隐山庄
      “狄大人,我家主人先有事出去,您就先在这休息片刻。看这位公子伤势不轻,晴儿、语儿,你们去给狄大人和这位公子腾间房出来。”
      “是!”细细的女声。

      躺在榻上的元芳仍然昏迷着。几个蒙面白衣人想给他擦拭伤口,被狄公制止。
      “烦几位相救,这等琐事还是狄某来做吧。”
      “也罢,也罢。我等去给大人准备药物。”说着匆匆退下。
      剪开元芳的外衣,内衣血迹斑斑。尽量放轻了动作,可还是能听见元芳因疼痛而深吸凉气。
      身上本无伤口,可由于外力的冲击,那些陈年旧伤绽裂开来,一条条血口,甚是触目,甚是惊心。
      沾了热水的湿巾在元芳脸上擦拭。粉末状的金疮药撒在上面,一条白纱包扎。
      “看来导致元芳昏迷的原因还是因为石头砸中了脑袋啊。但愿不要留下什么病症才好。“狄公一边洗手,一边自语。
      “咚,咚,咚”门开了。一蒙面白衣交给大人一张字条,转身离去了。
      “狄大人,我家主人邀您今晚庄中花园赏月。语字”大人笑笑,将字条收好,看来这山庄主人还真是一神秘人啊。

      “狄大人有请,我家主人就在前面。”
      “好,谢谢。”
      狄仁杰谢过领路的一位蒙面白衣,后只身走入亭中。
      “在下……”正欲介绍自己,忽觉眼前此人眼熟,不由愣了一愣,“你……”
      “怎么了?狄大人,不认识我了?”摘下面纱……
      “李次生!果然是你!”
      “哦?没想到我那点小伎俩还是没能瞒过狄大人这一双慧眼啊。”
      “哦,明白了,明白了。我说你怎么肯轻易罢休,我说你当时为何如此犹豫,原来,你在等救兵。”
      “不错!我不能保证我的手下能不能杀了千牛卫以冒充之,所以,我布置了第二道人手——白衣人。让你亲眼看见她们击败了我的手下,从而让你相信她们是来救你的,而你,便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她们的邀请,如此一来二去,我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抓到你!”
      “看来狄某今日难逃一死了?”
      “不,你错了,狄大人,次生今日是想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
      “你放弃吧,你斗不过影子,最后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为什么?”
      “我言尽于此,希望大人能替次生照顾好哥哥,次生感激不尽。”
      “你这是……”话未及毕,匕首从次生袖中掏出,寒光一闪……
      “住手!次生,你这样做太傻了!你就忍心这么死掉吗?你就忍心他伤心吗?”说到哥哥,次生的手渐渐垂了下来,她流泪,她已经无路可走。“来,好孩子,把刀给我。”狄公一遍遍地劝着。终于,次生扔下刀,趴在石桌上嘤嘤哭泣。
      “来,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帮你。”
      “不,我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
      “你还在执迷不悟吗?那要是这样,谁都救不了你!”
      “我,我……”次生在犹豫,她真的不敢说出真相,那只会连累无辜的人。
      “大人,您在这儿啊?”一个头上绑着绷带的年轻人走来,靠近太阳穴处还有斑斑红迹。
      “哟,元芳,你怎么来了?”
      “大人,卑职醒来后叫您不应,四处找您,您没事吧?”
      “哦,没事没事,元芳啊,你把她带回房中好生安慰啊。”
      “是!”说着,欲扶次生起来。
      谁都没有想到,她忽然站起来,撞开元芳,向北跑去。
      “哎!”不解。
      “元芳,还愣着干什么?快追她回来!”
      “是!”
      近了,近了,就在元芳快要追上她的时候,不知从何处射来一只飞镖……
      “啊……”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狄公大叫不好!急急赶去……
      “次生,次生,你醒醒啊!”躺在狄公怀中的李次生,此刻已唇色发青,显然中毒之兆。
      “元芳,来,搭把手,把她带回去抢救!”
      “好!”
      “别,别忙了,狄大人。次生心愿已了,可以安心的去。”次生的身子在颤抖,“狄大人,这是给你的……我和毅……终于……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说完,她看了眼元芳。一滴泪落下,灵魂升天……

      屋中
      “大人,这是什么?“见狄公研究着手里的四块木牌,其中的两块是次生刚给的,元芳不解地问。
      “什么?”
      “您手里这木牌啊!”
      “哦,这是影子的标志,各堂主均有一块,每块上面都有不同的图案,但是把六块拼在一起怕就是我们想要的答案了。”
      “随着标志的增多是不是也意味着我们离事情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现在姑且这么说。”
      “姑且?”
      “是啊,你说,对手一次又一次的袭击和埋伏是为了什么?”
      “这……”
      “不好答吧?!”
      “是的,大人,卑职想不明白。”
      “算了,别想了,你还有伤,先去休息吧。”
      “大人,卑职没事!”笑了笑,忽然,神情凝重起来,大汗淋漓,一手扶着桌案一手捂着胸口,心痛,痛得要炸开似的,妹妹小时候的情景一遍遍地在眼前闪过,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的笑,她的哭,她的耍赖……
      “元芳,元芳,你怎么了?”狄公上前扶住他,一声声急切地呼唤。
      妹妹的出生到她第一次喊哥哥,到她学会走路蹒跚地向他走去,到她撒娇地依偎在他的怀里,这些情形历历在目……渐渐地速度慢了下来,情景也渐渐模糊,一声撕心裂肺的:“哥!……”停止了这一切……元芳终于昏了过去。
      夜静悄悄的,时能听见远处短促而悠扬的笛声,仿佛在像人们讲述一个凄美的故事。烛光下,一个忙碌的身影,或起,或卧,或止,或动,好不辛劳。时而传来一声长叹,时而只听琐琐自语,时有书页翻动之声,时有巾起水落之声。响了一夜,动了一夜,忙了一夜,累了一夜。天终于亮了。
      屋外静悄悄的,狄公想出去找点吃的。刚出门,便止住了脚步,不知何时起,山庄上下挂满款款白纱,风一吹,轻飘,像少女在舞动,像故事在述说,像母亲抚摸着孩子的脸,柔柔的,暖暖的。
      “狄大人饿了吧?!”蒙面白衣端粥入,打断狄公思路。
      “哦,谢谢了,先放在这里吧!”
      “怎么?大人害怕这粥里有毒?”
      “那倒不是。”说着,指了指那帐幔放下的榻。
      蒙面白衣会意:“狄大人不用担心,等那位公子起来了,奴婢再去做一碗便是。”
      “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声音甜甜的,柔柔的。
      “哎,等等!”
      “大人还有什么事?”
      “向你打听一下,你们家主人在这里多久了?”
      “这……”
      “怎么?不好说?”
      “那倒不是,是老庄主临终前吩咐过,不能对外人透露一个字。”
      “哦,是这样啊,那你先下去吧。”
      “是。”
      次生在隐瞒什么?又是何人向她下手,敌人到底要隐瞒什么?似乎次生对她知道的事情很是恐惧,为什么会恐惧?山体滑坡为什么会导致石块横飞?一连串的问题在狄公脑海中闪过。冥冥之中,这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怎么才能把他们都串起来呢?

      狄仁杰再次来到了石头山,当时满地的尸体已消失殆尽。他想知道是什么导致了石块横飞,在察看了地理环境,并无异常,看来这应该不是普通的山体滑坡,而是有人利用此次大雨把山体滑坡做了手脚。
      “走,我们上去看看。”
      来到山顶,下望山脚,灰蒙蒙一片,并不能看得十分清楚。等等,如果下面人头攒动,那……
      “元芳呐,你下去,站在你当时的位置。”
      “是!”
      看着元芳一步一步地消失在视野中,这个假设能否成立就在此一举了。
      石头山不高,因山上有大量石头故得名。小石子村的村民世世代代以采凿山上的石块为生。据狄仁杰所知,石头山上石头的着力点很好,再大的雨也无法把它们冲下来,唯一一次造成百姓伤亡的已经是三十年前邻县的大地动使山上巨石滚落,伤亡数达一千多人。既然如此,那天的山体滑坡是怎么回事?
      李元芳按照狄公指示在他当时的位置站好。嗯?不对,为什么看不见下面的人?难道说真的是因为长年的风吹日晒,导致山上石块松动,这才掉下来砸到人了吗?不对,不对,狄公再一次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嗯?这是什么?一旁类似石堆的地方有一个小洞。石堆呈三角锥形,从上至下错落有致。而那个小洞似乎是这石堆上的一处败笔。轻推四周的石头,活的!小心翼翼搬开几处活石,一个小按钮呈现在眼前,轻掰一下,“嗡”,旁边一道暗门大敞,里头黑咕咙咚一片,狄公走进去试了试,真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
      “大人,大人……”
      “哎,元芳,什么事?”
      “我在下面等您好久,我不放心,上来看看。”
      “元芳,看这儿。”
      “洞?”
      “嗯,走,咱们进去看看。”
      “大人,我先进!”
      “好。”
      进到洞内,元芳点燃一支火折,四周亮了一片,洞壁上画着稀奇古怪的图案,似是象征了什么。等等,这副图好像在哪里见过,仔细想了想,牌子!对,就是那几块木牌!从袖子里掏出木牌,仔细对照,这里,那里,渐渐地串起来了,这四块木牌在洞壁上找到了合适的位置。而剩下的几处如果分割一下,正好是两块木牌的位置。
      “原来如此啊。”
      “大人,您说什么?”
      “你看,这,那。”
      “也就是说?”
      “对,我们下一步是要找到剩下的两块木牌和洞壁这些图画的含义。”
      “大人,那我们?”
      “嗯,回府,再审清风!”
      “是!”

      狄府
      清风一个人坐在堂下,望着两个高高在上的熟人,不由得笑了一笑:“看来狄大人是发现了什么?”
      “你很聪明,你知道我要问什么,那是你自己说出来呢?还是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呢?”
      “多谢大人夸奖,请便!”说得是那样随意。
      “你真的不打算自己说?”
      “狄大人怕是要我说出剩下两块木牌的下落吧!”
      “你怎么知道木牌还剩下两块?!”
      “当然,那日元芳从我这里搜到一块,有人又给你一块,次生那里还有两块,如此算来,剩下的不就还只有两块了吗?”
      “你还知道什么?”
      “看来狄大人很吃惊啊?次生死了,对吗?”
      “你?”
      “元芳脑袋上的伤是因为那天夜里大雨倾盆,石头山滑坡,他为了救大人您被石头砸中。我说的对吗,狄大人?”
      “哦,看来你都知道了。”
      “不错,狄大人想从我这里了解些什么呢?”
      “你既然都知道了,那你应该知道石头山有个石头洞……”
      “洞壁有画?狄大人该不会想让我解释这画的含义吧?!”
      “你怎么知道?!”元芳很是惊讶,难道说这人死过一次后就有了未卜先知的本事?
      “你总是这么冲动,小时候你也是这样,自顾自地离家,把年幼的妹妹一个人留在家里,后来爹娘都死了,小小年纪的她不得不背井离乡,食尽了人间烟火。现在她死了,对你,尤其是对她来说,不可谓是一种解脱。”
      “你说什么?她死了?”
      “怎么?你不知道?她可是一直都在你身边,你竟然丝毫都没有察觉?”
      “她……”拼命回忆,近来在身边出现次数最多的女人,就只有她了,难道是?
      “还没想起来吗?你不会告诉我说石头砸坏了你的脑子吧?!”
      “她,可她姓木啊?”
      狄公使劲给清风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可是清风不知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不懂,并不会意,继续说道:“木家子嗣……”
      刚说了四个字,元芳恍然大悟,难怪第一次在溪边小筑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的言语气质都和妹妹很像,尤其是自己送给妹妹的长命锁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就开始怀疑了,不过没敢确认,他怕自己想错了。
      看来清风对一切已经是了如指掌,那么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呢?难道自始至终这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吗?可是他为了什么?仅仅是向武曌报杀父之仇?还是另有隐情?这一切目前还是个谜……

      狄公和清风的对话还在继续,元芳得到应允可以出去走走。看着这廊亭边的一花一草,他着实想象不出那段岁月妹妹一直都在自己身边,但却被自己一次次错过。上天真的公平吗?不,它嫉恨,于是它夺走了一条又一条年轻的生命,她才二十三岁啊,花一般绽放的年龄,就这样悄悄地走了,没有惊动任何人。妹妹走了,元芳不敢相信?不,确切来讲应该是不再相信!当初以为师兄走了的他,几乎哭尽了体内所有的泪水,如今妹妹也走了,不,是真的走了,他没有眼泪,他不再有眼泪。从衣里掏出那把精致的小锁,不知什么时候,上面已是斑斑锈迹,蝇头小字也模糊了。这一切仿佛是梦,是一场梦。坐在亭中,想起了小时候,小时候在深山大院里度过了那段美好的时光。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自己失意之时一想到深山大院,一想到师傅,一想到众师兄弟姐妹,身上就似有无穷的力……
      “元芳师兄,自从你走了以后,师傅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没有以前那样和蔼。景儿哥说你把她的魂儿带走了。”
      “那清风师兄呢?他没有回来看过师傅吗?”
      “没有。”九妹很惋惜地摇了摇头,“师傅临终前的昏迷都一直在呼喊清风师兄的名字,只可惜没有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
      “清风师兄,我想和你们一起玩,好吗?”
      “去去去!回家找你娘去吧!”
      “哈哈哈……”众人大笑的同时向元芳瞥来不屑的目光。
      ……
      “元芳师兄,清风师兄他已经去了。你也别太伤心,你应该很忙吧,要不然你先回去,我来料理后事好了。”
      “真的可以吗?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就像以前一样!”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天真无邪。
      “别瞒我了,我早就看出来,你从小就喜欢清风师兄,成天在他后面像小尾巴一样跟着。自师傅去世后你在这里住这么久,也是为了能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唉……是师兄无能,不能把他给你活着带回来,真是对不住!”
      ……
      “娘,你不能再这么对待妹妹了。”
      “你说什么?!”
      “妹妹那么小,才三岁,什么都不懂,犯点错误是正常的,你怎么能说打就打?还下手那么重?”这是元芳第一次用这种口气和母亲说话。
      “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看见的,妹妹身上全是淤青。每天玩到天黑都不回家,不是她不愿意回,是她不敢,她怕又挨打,索性就干脆不回家!”
      “她身上是淤青又怎么了?难道就非得是我打的吗?”
      “不是你还有谁?你去街邻问问,你打妹妹的事都传开了!”
      “有你这么对娘说话的吗?”
      “反正你就是不能再打妹妹了!”
      “我不打她?你看着吧,要不了三天,她就能上房揭瓦了!”
      “妹妹很乖,她不会!”
      “这么多年我白养你了?为了个小女孩你就敢这么跟我讲话?”
      “那不是小女孩,那是我妹!”
      “好啊,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妹妹,你有本事就自己养活她?放在我这里就只能挨打!”
      “啪”一声清脆是李元芳愤怒地把手中喝水的碗摔在地上:“你等着!”
      ……
      “清风,你回来!娘问你,你为什么总是要欺负元芳?”
      “他是我杀父仇人的儿子!”屋里隐约传出清风的哭泣声,“我爹就是被他爹害死的!要不是他爹,我爹就不会死,我们的家就不会破碎!爹、娘、三个哥哥,还有我,会过着幸福的日子……”
      “这是谁告诉你的?”
      “我听见的!”清风泄嘶底里哭喊。
      “你胡说什么?你在哪里听见?”
      “我就是听见了,就是听见了,是元芳的爹亲口承认,就是他害死了我爹!”
      “啪”程释然火冒三丈给了清风一记耳光,“娘告诉你,不许你胡说!尤其是不能当着元芳面胡说!”
      “我没有胡说!你不是我娘!你帮着坏人,你不是我娘!”
      “风儿,有些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等你再长大点,娘亲口对你说好吗?”
      “长大?你一直都说长大,我究竟长到多大才是长大?师傅,你等着,我一定杀了李元芳全家来祭我爹!”清风满怀仇恨地冲出屋子。
      “风儿!你……唉……”程释然记得这孩子从那年起就不再管自己叫娘,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才能明白娘当年的这份心啊?
      ……
      慢慢从回忆中回到现实,坐在亭子里的李元芳对着亭子四周的花儿默默流泪。当年躲在柱子后面无意听到的师傅和师兄之间的对话,如今再和清风刚才的表现,让元芳不由得有一种大胆的假设:被扣押在狄府的清风竟对石头山遇险和妹妹的死了如指掌,难道说?
      平静的回忆,淡淡的忧伤,踱着步子不知不觉又来到了正堂,在门口稍作停留,大人和清风的对话还在继续……
      “他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一切?”
      “我也不清楚,人是他派来的,而且我还知道周毅死了!”
      “也是他告诉你的?”
      “不,我当时正好路过,看到几个人刀上有血就拦住一个问了一问。”
      “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他们好象也不认识我。”
      “哦……”
      清风的语气好象缓和多了,真不知大人是用什么方法降服了他。唉……这等逆贼!影子,清风,他好好的朝廷将军不做,去当叛徒,真是有负圣恩!好了,这自杀没死成,倒杀了妹妹,了了他一半的心愿。元芳又想到了那日大人给他看的清风“绝笔信”:清风不忠,有负圣恩,望大人禀之。愿以死谢天下,惟恐弟元芳误而责己。死而不可瞑吾目也。这家伙真是败坏了师傅一家的清誉。我定要亲手杀了他向师傅和皇上谢罪!真是个不忠不孝的逆贼!
      “元芳啊,回来了就进来吧!”狄仁杰在正堂叫道。
      元芳正了正身子,握紧腰间的钢刀,冷冷地走了进去……

      皇宫
      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站在那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女人面前。
      “我交代你的事你都做好了?”女人问。
      “是,陛下!”原来这个女人就是当今圣上武曌!
      “近来朕晚上总是做噩梦,梦到他们俩向朕索命,爱卿,你说朕该怎么办呢?”
      男子伸手做了个摸脖子的动作,脸上微微露出阴险的笑。
      “对于这件事你有多少把握?”
      “陛下放心,臣这招绝对滴水不露,待时机到了,一定提着他们俩的人头来见陛下您。”
      “你就这么肯定?他们俩都不好对付啊!”
      “陛下就勤等着看好戏吧!”
      “好,朕就听你一回。若此事成了,朕定重重有赏!”
      “谢陛下,那臣就先回去了?”
      “好!”
      男子走后,从后堂钻出来一个人。
      “皇上!”他拱手作楫。
      “你刚都听见了?”
      “是的,皇上。”
      “此人不可久留,待此事一成,就立刻将他除去!不可让旁人发现!”
      “是,末将谨遵圣命。”
      “你也先下去吧!”
      “谢皇上!”此人亦退去。
      坐在案前的武曌长舒一口气,不多一会儿舒展的眉又皱紧了。她今天之所以能坐在这个位置,是因为她从来没有相信过任何人。或忠或奸,她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她常说狄怀英是老狐狸能够猜透自己的心思。可是她的心思究竟是怎么样的,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只是顺说耳。

      影子
      一个男子向下属交代:“此事一定要做得滴水不漏!”
      “属下遵命!”
      “清风和周毅都是因为背叛影子死的,你们谁要想做第二个,或者第三个,尽可一试!”
      “我等永远效忠影子,永远效忠主人,誓死不做叛徒……”
      “很好,有这份决心就够了。”男子高高在上,扫视四下,凛然不可侵犯。

      王府
      正堂有两个人在窃窃私语,一个坐着,一个微俯身站着。静静地听,隐约可以听得出他们的对话……
      “王爷,这件事您有把握吗?”
      “没有把握也得做!不能什么事都让狄怀英这老家伙抢占了先机!”
      “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真笨!”说着,敲了一下那人的脑袋。
      “要不然我们抢在狄阁老前面先下手?”
      “不妥不妥,姓狄的那家伙老奸巨滑,万一没做好在他手里留下了咱们的把柄,本来在朝中我们就不对付,不能让他抓住什么!”
      “王爷放心,这点小的明白,小的好歹也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了,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行了!别自吹自擂个没完,先想想怎么做吧!”
      “王爷,做事可以,那这个……”说着,做了个手势。
      “行行行!只要你把事情做成了,做得天衣无缝,我保证供应,要多少有多少。可以了吧?!”
      “王爷客气了,小的就只要……”说完伸出一个手指在王爷眼前晃了一晃,王爷一把抓住这晃动的手指:“我可提前说好,如果你完成不了,或者我不满意,你可就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啊!”
      “那是那是,我怎么着也得保着自家不是?”
      “好了,别耍嘴皮子了,快去做你的事!”
      “那王爷,小的就告退了!”说着行礼离开。
      待此人走后,王爷怒捶一下桌子,这厮,给我做事是你的荣幸,倒要挟起本王来了。哼~你算是什么东西?!

      狄府
      狄公看着靠在墙上直喘气的元芳和笔直站在面前的清风,无奈地叹气。
      原来就在刚才,元芳秉着对清风的误解和仇视两人打了一架。
      “你还是这么冲动,你妹妹就是被你的冲动害死的,还不醒悟?!”清风拍了拍手,似乎要拍去手上的脏东西。
      “不要你管!你这个奸贼!”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叛徒,皇上待你有天高地厚之恩,你自己想想,你都做了什么?”
      “我做什么?我做什么你怎么知道?”清风不喜欢被人冤枉。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现在功夫没你好,打不过你。但是我相信,迟早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我告诉你,不要激怒我,否则你会为你的言语付出代价!”
      元芳正欲争辩,被狄仁杰喝止:“行了!我这里是正堂,是办公的地方,不是你们私人的地方,想打架就打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都给我出去!”
      “大人。”显然狄公生气了,元芳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低了低头。
      “不要叫我!清风,你出去!”清风倒是不假思索。他不喜欢被人冤枉,自然也不会强迫别人做他们不喜欢做的事情,现在狄公既然下了逐客令,就是硬呆在这里也不好。
      看着清风出去了,元芳想让大人消气,随手倒了杯茶递在大人面前。
      “你也出去!”
      元芳像是没听明白,愣了一愣。
      “出去!”从来都是笑眯眯的狄公此时像是真的生气了,对元芳咆哮如雷。
      看着元芳也被狄大人赶了出来,清风心里掠过一丝欣喜。走到庭院中间:“李大将军,看今天这太阳多好啊?!”说着,一边用手遮在眼睛上方,一边抬头去看那明朗的天。看着这蓝蓝的天,好一阵亲切,似是久没有看见这么朗的天空,心情无比舒畅。
      李元芳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他们俩或许永远都不会想到,元芳看见的那封所谓的清风“绝笔”早已不是原来的那封了。那时候元芳极度消沉,狄大人想尽办法都没能让他恢复从前,于是才出此下策,找人改动了清风的“绝笔”,而此人就是当时在大牢里的周毅。元芳幼年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清风的笔迹,于是就算清风的书信被人改写,元芳也不会觉察。起先,周毅不同意狄公的这番做法,他觉得这样一来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对不住一直待自己如亲兄弟的水兄——水清风。可是又念及如果他做了,狄大人就可以放过当时还是无辜的次生,于是,他昧着良心,按照大人的要求,改了清风的书信。而此事只有周毅和狄大人两个人知道,如今,周毅死了,那知道这件事的只是大人了,只要他一天不说,就一天没人知道。在大牢里的时候周毅曾从多方面暗示李元芳那封书信内容有假,可惜元芳因过分信任大人,并没有注意周毅所说那番话的真正含义,这也就是让元芳和清风之间误会产生的主要过程。
      但是清风并不知道自己的书信被人改写,他还以为是元芳故意要为难他以报当时在大牢里自己对他的刁难。他强掩心中伤痛,欢笑以示,只是希望有一天元芳能明白他当时的做法。
      至于清风那封原版书信的去向,怕是只有狄公一人所知了吧!

      “李将军!”狄春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哦,狄春啊。有什么事吗?”
      “该吃午饭了,我来叫您和老爷。”
      “我去叫吧!”
      “也好。”狄春笑笑,不用跑腿,感觉真好。
      “大人。”元芳推门而入。
      狄仁杰像是没听见一样不动声色。
      “大人……吃饭了。”元芳笑着走到跟前俯声低唤。
      “好,走。”狄公起身,收拾好案上的一应物品,跟着元芳出去,走到回廊看见清风仰头看天,心小小的颤了一下:“清风啊,走,我们去吃饭。”
      清风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顿:“大人,您是在说我吗?”
      “对,走啊,我们一起去。”说完悄悄看了眼元芳,见他似没有什么异常,遂乐呵呵地邀着清风一起去吃饭。

      饭桌上
      “清风,你多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好好吃一顿了。”狄大人的热情让人觉得清风是他亲儿子。
      “回大人,清风这些年来虽漂泊,可也自在,习惯了闲云野鹤,对吃饭也自然没什么讲究。”
      ……
      这一老一少聊得是那么融洽,那么和谐,几乎没有注意到在一旁埋头吃饭的元芳自坐上饭桌以来一声未吭。在大人和清风你一言我一语的衬托下,元芳显得那么孤寂,那么形单影只。一粒,又一粒,元芳不像是在吃饭了,像是在数米粒,看着大人和清风——那个被自己喊作是师兄,但如今却已成为朝廷叛徒的人那么开心,元芳心中掠过一丝不快,甚至一丝委屈。从前这份快乐是属于自己,如今却转入他人,怎么想都觉得伤心。
      适才与清风打架,确是自己不对,想来大人是生气罢。仔细想想,这清风虽皇帝不忠,可毕竟文韬武略样样行,若是大人能够将他收为己用,那将是如虎添翼,思之,居然萌生退意。眼眶湿了湿,欲抬头向大人提出辞职之请,却未想,不知何时,大人已吃完合清风离开,偌大饭桌上空荡荡只剩一人,那就是李元芳。
      大人走了都没叫自己,看来清风逐渐取代了自己在大人心目中的位置,想到这里又一丝心伤涌入,放下碗筷,回到房中,坐在案前,若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一定改!
      夜深了,李元芳习惯性的端茶向大人房间走去,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是谁!忽地提高警惕,月光洒下,地上一片洁白,逐渐看清了那人的面貌,是清风,清风端着茶正向大人房间走去。
      透过捅破的窗纸,可以将屋中情形看个大概。那个动作好熟悉,真的好熟悉,清风奉茶于大人,大人接之,品之,夸之,遂埋头阅公文,而清风则立于案侧。那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终于不再回来,没有出声,默默离开。
      屋内,大人和清风谈得起劲,根本没有注意到屋外有一只眼睛此时正默默地注视着他们,那只眼睛的心在滴血。
      “大人,我觉得此事应该是这样……”俯在狄公耳边悄声说。
      “嗯,好主意。最近影子那边有什么新动向?”
      “新动向倒是没有,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你倒说说看。”
      “或许是我多疑吧。我发现月衣酒家近几天常有鸽子出入。”
      “哦?这鸽子倒是一个奇怪的现象啊,看来这地方还是有问题。”
      “大人有所不知,影子各堂主之间平时不联系,只有任务时用鸽子联系,所以我估计最近他们又要有大行动了。”
      “你能确定那一定是影子的鸽子吗?”
      “是,影子所豢养的鸽子浑身雪白,双翅上有一捋黑毛,桔红色的小嘴发出“咕、咕”的声音。黑色的小眼睛四处瞅着。脚爪上绑着一个信筒。”
      “这和普通的信鸽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之处就在于翅膀上那黑毛的形状。”
      “怎么说?”
      “影子总共有五个堂口:忠义堂、虬龙堂、清风堂、重生堂、子士堂;分别象征着五行术数:金、木、水、火、土。这五个堂口平日里分居在五地,遇到影子大事之时才会通过信鸽传递五位堂主聚在一起共讨。”
      “哦,五个堂?”
      “是的,这五个堂的命名是根据五位堂主的姓名来命名。”
      “那如此说来,影子只剩三个堂口了。”
      “对,影子的规则是,如果堂主叛变,其麾下所有堂众将被打散,分布在其他堂内,而原堂只存其名,不存其实。若堂主死亡,其麾下所有堂众必共同赴死以效忠。今因次生死杀光重生堂所有人,因虬龙死,杀光虬龙堂所有人。”
      “真是残忍至极!你们通过什么来辨别是何堂发信?”
      “这很简单:忠义堂以犬纹鸽羽,虬龙堂以鸡纹鸽羽,清风堂以豕纹鸽羽,重生堂以羊纹鸽羽,子士堂以牛纹鸽羽。五堂五行五牲,如此辨别。”
      “不对啊……”
      “怎么了大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应该只有五块木牌才对,怎么会有六块?不对,不对……”
      “大人,确实是只有五块木牌。”
      “什么?那……”
      “回大人,只是相传有第六块木牌,若是六牌合一,看得出那个图案的人,将得到影子的最大机密,于是很多人都在寻找这第六块木牌。至于洞壁上那些画的含义……”
      这时有人敲门。
      “进来!”
      “老爷,他们动了。”
      “哦?太好了,清风,我们走!”

      远处一盏红灯笼高高挂着,把匾额上的字照得清晰——“月衣酒家”。
      嗯,老朋友,好久不见了,狄公心里想着。
      这时,几个身影闯入眼帘。
      “老爷,就是他们!”
      “清风,你看,你认识他们吗?”
      “好象在哪儿见过,很眼熟……我想想……哦,对了!周毅!”
      “怎么?”
      “他们应该是杀周毅的凶手!那天……

      清风独自走在大街上,远处跑来几个着急忙慌的人。其中一个还撞在了清风身上,刀“咣”地一声掉在地上,清风本想替他捡起刀说声抱歉,可是看了看他神色不对,低头捡刀之时才发现刀上有血。
      “这是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
      “你的刀上为什么会有血?!”
      见此人虽然平静,但平静得有些怪异,不由得怀疑起来:“你是不是杀了人?”
      “要你管?!这哪儿来的臭小子,不识好歹,再问,再问小心爷爷我把你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你再说一遍?!”
      “我,我说你再喋喋不休问个没完,爷爷我就把你的头砍下来当球踢。”月光洒在清风的脸上,惨白而凶狠,让人惊惧不已。
      “哦?那你就试试了。”说着,把脸凑近,奸笑使那个人毛骨悚然。
      “你,你不要惹我,我。否则,否则你会后悔!”
      “哦?为什么啊?”
      “因为,因为我们是,是影子的人!”此话一出,惊了清风一下,他怕影子知道他还活着。他要去找狄大人,现在只有他才能帮自己摆脱这像恶鬼般缠着自己不放的影子。
      “影子?”
      “对,对啊,你知道吗?影子要是想让你今天死,你就绝对不会活到第二天。”
      “哦,那我倒要看看了。”说着,拔出剑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着那个人转了几圈,等他停下不出一秒,那人身上“砰、砰、砰”地绽露出几条血痕,显然是被刚才那把剑划伤。
      那人吓坏了,一边求着好汉饶命,一边想着怎样能逃脱这可怕的人。
      “说吧,你刚杀了谁?”
      “我们影子的事不用你管!”
      “那如果我一定要管呢?”
      “我,你!好,如果你能放过我,我就告诉你!”
      “别耍花样,快说,你杀了谁?!”
      “我杀了周毅!你认识吗?认识就赶紧给他收尸去吧,哈哈哈。”
      周毅?竟然是周毅?

      周靖真是丧心病狂,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杀。”
      “真是该死!”狄春在一边愤愤然。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走,回去!”
      “回去?”
      “你对月衣酒家内部的情况了解吗?”
      “不了解……”
      “那就是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还是先回去想个对策再来。”
      “不,大人,此次机会不把握,恐怕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怎么?”
      “大人,让清风去吧,我虽然对月衣酒家的内部情况不了解,可是我毕竟曾是影子的人,他们的作风我了解。所以应该不会出事!”
      “这……也好,万一情况不妙,无论如何都要先保命!明白了吗?”
      “大人,清风懂!”
      “好,我在府里等你的好消息。”
      “是!清风就此拜别狄大人!”说着,深深一拜。
      借着月光,清风那轻盈的身影一跃进了月衣酒家,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呢?他真的能够平安回来吗?

      在狄府一直等待的狄公迟迟等不到清风的消息,鸽子,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寄托于那只鸽子了,只要它一天不飞回来,清风就一天没事。这是他们约定好的……
      “大人,让清风去吧,清风毕竟在那里呆了那么长时间,对他们更熟悉些。”
      “这……也好,万一情况不妙,无论如何都要全身而退。”
      “大人,清风懂!这样,万一清风遭遇不测,就用这只鸽子发信号,若大人看到此鸽子飞回狄府便不再等清风,早日破案,为清风讨一个公道。”
      “那好,我在狄府等你回来。”

      一个身影晃了进来:“大人……”
      以为是那等待的身影,高兴地抬起头来,眼前站着的却是元芳,不由得小小失落:“哦,是元芳呐。有什么事吗?”
      “清风,他,没跟您回来吗?”
      “哦,他执行任务去了。”
      “哦……”
      “你找他有事吗?”
      “没事,没事……大人,茶……”
      “好,先放这吧。”
      “大人,我……”欲言又止。眼睛湿了一下,他不清楚是不是要把那句话说出来,如果说出来了,大人还会像以前那样挽留他吗?不会,大人有清风,他不会再要自己了。
      元芳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怎么那么别扭?狄公默想。
      “大人,若是没什么事,卑职就先下去了。”
      “哦,好。哎,等等!你去门口看看,有没有鸽子飞进来?”狄公还是放心不下清风,虽然他那么多年都熬过来了。
      “是!”元芳虽然不明白这鸽子飞不飞进来有什么重要,但大人还是叫他去做了,这就说明自己还是有用。
      ……
      “大人,没有鸽子。”元芳在门口等了半天,连只苍蝇都没见着,更别说鸽子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狄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大人,这鸽子?”
      “哦,这鸽子是狄府养的,清风走之前带走了一只,他说如果他出事了,就会把鸽子放回来,叫我们不必再等他。”
      “清风?他上哪里去了?”
      “月衣酒家。”
      “他去那干什么?”虽然说对清风的误解颇深,但不知是真的关心,还只是好奇。
      “最近影子好象有个大计划,清风去那里打探一下。”

      两天后
      “老爷,鸽子,鸽子飞回来了!”狄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
      狄春进屋,把鸽子放在案上,鸽子不飞也不叫,只静静地看着案上那一薄纸。
      狄公认出来了,那就是自家养的鸽子,鸽子的翅膀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血迹潮潮的,还没有干,说明是刚染上去不久,用手拭了一下,血迹掉了,鸽子的翅膀还一如既往的白:“清风!”狄公哀号。
      ……
      突的坐起,原来是一场梦啊,惊出一身冷汗。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看了看窗外,此时怕是要三更了吧,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困,于是早早地就睡了,点燃油灯,显然被方才的噩梦吓得睡意全无。坐在案前,手捧《庄子》却怎么都不能尽心去读,总觉得刚才那一幕不是梦,是真的,是真的要发生大事了。想拿起笔来写点什么,却不当心碰落了笔筒,笔散了一地……弯腰去捡,突然看见一个很小很白的东西在动,是活的。揉了揉眼睛,把它抓来仔细一看……
      一声惨叫从狄大人屋里传来……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元芳本在解手,却听到狄公惨叫,没多想就冲了进来。看见狄公死死地攥着一只鸽子,一只雪白的鸽子,他认得,那是府里的鸽子。
      “清风……清风……唉……”狄公痛心疾首,如果不让他去,事情就不会这样了。
      “大人,这鸽子……”
      “我刚发现的,在地上。”
      “可是,您这里门窗都关得好好的,它是怎么飞进来的?”
      “这也是我不能相信的问题。”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放了只进来以转移咱们的注意力?”
      “你说是?”
      “比如说清风,很可能是他趁您睡觉的时候放进来的,以蒙蔽咱们,让咱们以为他死了,乱了阵脚。”
      “元芳,你?那毕竟是你师兄啊!”
      “大人,别忘了,清风当初死了,但是后来却活生生地站在你我面前,我相信这绝对是有原因的!”
      “唉……你不懂,你不懂啊……”狄公自然不能让元芳知道他把清风的书信改了一事,否则元芳该得多后悔啊?他误解了清风,把他伤得那么深。可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这件事就真的能这么一直瞒下去吗?

      月衣酒家
      “来了?!”
      “嗯。”
      “那老东西还真敢派你来?”
      “嗯。”
      “他说什么?!”
      “让我盯紧你。”
      “那你呢?!”
      “你说呢?!”
      “很好!”
      “你打算怎么办?”
      “我先给你在这找间屋子住下来,你过段时间给那老东西发个信儿,让他放心了。”
      “好!”
      ……
      夜静,月明,一个身影蹿上屋顶。扒开瓦片,将屋里的情况一览无余……
      “这里安全吗?”
      “你还不信我?!”
      “倒不是不信你,小心为上。”
      ……
      屋里的灯光照在身影的脸上,他看着,就那样看着,没有任何举措,只是静静地看着……
      “屋子收拾好了。”
      “嗯,你过来!”
      “是。”
      “我给你介绍啊,这个叫景儿,是我的得力助手,他从小无父无母,怪可怜的。这段时间里就让他跟着你,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好!”
      “景儿,你这段时间内就跟着他了,好好保护他的安全!”故意把最后一句说得很重,他想干什么?
      “是。”似乎这个孩子天生只会说是,无论别人叫他干什么,他从来都没有一句怨言,总是踏踏实实出色的完成。
      ……
      屋里人走动了一动,这让屋顶上的身影能够更加清楚地看见他们的面容,当那个叫景儿的出现惊了屋顶人,他晃了晃,险些从顶上掉下来……
      “我们……”话音未落,只听顶上瓦片轻微声响。
      “不好,有人偷听!”景儿窗口飞出蹿上屋顶,屋顶的响动更加剧烈……
      门开了,景儿回来,还带回了一只死猫。
      “这是?!”
      “这就是屋顶上发出声响的东西?”
      “是。”
      “一只猫?”
      “是。”
      “你没发现还有别的东西?”
      “是。”
      “真是奇怪。”
      “或许是我们多虑了。”
      “嗯,你说得有道理啊。”捻须。

      身影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还好刚那只野猫突然跳出来转移了景儿的注意力。走进大堂,这里的摆设布局甚是怪异,好象缺了什么,嗯,对,就是它,这偌大的酒家,什么都全,但唯一缺少的却是最重要的——酒!酒家没酒,岂不怪哉?!转遍了酒家的角落就是没有发现酒!不好,有人来了!先找了间屋躲起来。
      “那件事情怎么样了?”
      “你说那兵器啊?”
      “是啊,听说上面接到命令要把兵器悉数转移。”
      “嘘,小点声,给别人听到就完了!”
      “哦,那是怎么回事啊?说出来听听!”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也是听别人说。主人做了一批兵器,说是要以后有大用,哦,还有那天子士堂的兄弟在建康衙门杀了人,好像是一个官,反正挺大的人物,听说狄仁杰都来调查此案了。”
      “就为了钱?”
      “是啊,你想想看,咱们的钱可都是清风堂的人管,手头里没有钱但是还要孝敬几个堂主,那怎么办?在街上抢?那老百姓能有几个有钱的?当然就从官府里拿了。”说着,两人推门进来,点了烛灯坐下来。
      “咱哥俩好久都没这么闲了,来,喝几盅。”
      “好,你等等。”说着,走进里间准备拿酒。
      坐在大堂等待的人半天都不见另一个出来,于是想进去看看,刚起身,那人回来了,还带着上好的酒。
      “你干嘛去了?那么慢?”
      “我找酒啊!”
      “找个酒还能那么慢?!真是笨死了你!哎,你说,今天他们去偷袭狄府能成功吗?”
      “嗯。”瓮声瓮气答。
      “唉……幸好咱只是个打杂的,要不然啊,死在谁的刀下还不一定呢。”
      “他们为什么要去偷袭狄府?”低着嗓音问了句。
      “你糊涂了?!不是上面的命令吗?要杀了狄仁杰,他可是会坏了我们大事啊!”
      “什么大事?!”
      “哎,你今天是怎么了?好像不怎么对嘛!”
      “我没事。就是有点忘了,来,喝酒!”
      “好好好,喝酒喝酒。咱影子可是多年来都在干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活儿啊,听说这次是笔大的,等做完后至少可以歇三年。”
      “真的?!”
      “哎,我说三子,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去拿了个酒回来就不对劲儿了?!”
      “因为他不是三子!”一个雄厚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所谓的三子趁此机会想逃,却被堵在了门口。
      “主……主人,小的错了。”另一个人使劲抽着自己嘴巴。
      “知道错就好,来人啊!给我把他拖下去砍了!”
      “是!”
      “主人,主人饶命啊!”
      来了两个彪形大汉将此人拖进后院,不一会儿凄惨地叫声过后,再无动静。
      “怎么样?旧识相逢别来无恙啊?!”
      “呵呵,哼!~”一声冷哼夹杂着不屑。
      “你以为弄只野猫就能蒙混过关?你以为我不知道屋顶上之人就是你?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派手下妄自擅动,不让你自己暴露出来,你怎么会甘心呢?!”
      “哦?你真有那么聪明?”
      “至少我抓到了你,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我比你聪明!”
      “哦?是吗?那你可能忽略了一点吧!”
      “你是说它吗?来人啊!拿上来!”
      这时,一名手下端着一精致托盘上。
      “看看,这鸽子的毛是多么洁白?可惜沾上了血,真是可惜啊!”
      只见那托盘上盛殓着一只鲜血流尽早已死去的鸽子,那洁白的羽毛让人怜惜。
      “哈哈哈……”仰天长笑,怒在心头。
      “哦,我忘了告诉你,狄大人那边我已做好了安排,我会让他看见一只一模一样的鸽子,至于你嘛……带走!”
      狄大人的梦有时候真的很准,清风从此再没能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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