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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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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上)
夜
今晚的月色与往常的似乎不怎么一样,诡异的亮仿佛要向人们暗示着什么。月衣酒家的屋顶被月照得银光一片,这就是月衣名称的由来:以月发光,以光作衣。对面的客栈,灯光下一个宽大的身影静静地坐着,白天刚接到暂代建康都督一职的圣旨,明天就要进住都督府了。在这客栈住了许久,突然要离开,还有些舍不得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一个年轻人,身穿橘色长袍,上绣着花纹。白色带绿色花纹的前摆和后摆随着年轻人的移动前后晃着。
“哦,是元芳啊。这么晚了还没睡吗?”老者身着黑色长袍上绣银丝花纹。
“大人,我看灯还亮着,于是进来看看。”
“无事,你先回去睡吧。”
“大人,我猜您一定是要换地方了,有些舍不得吧!”
“哟,你还猜到我心里去了。”
“大人,这是卑职第一次猜对啊。”
“你啊,呵呵。”老者笑了。
屋顶
“他们还笑得出来?”
“首领,我们现在就动手吧?”
“再等等。”
“首领,现在时机正好,再等,到了明天,狄大人搬进了都督府,有钦差卫队保护着,再想动手就难了。”
“是啊,首领,动手吧!”
“我觉得还是不妥,狄仁杰住在建康客栈的事情只有皇帝和钦差卫队知道,如果现在动手不就暴露了我们的内线吗?”
“首领,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况且我们就算事败被擒,手里还有一张王牌。有了这张王牌谅他狄仁杰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首领,动手吧!”
“首领,动手吧!”众人齐求。
“这……”首领有些犹豫。若是成功了,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弟兄们也不用再过那种看人眼色过日子的生活了;倘若失败了,就算朝廷能放过自己,影子也不会放过自己。怎么办?怎么办?做也是死,不做也是死,自从加入影子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就赌这一把,是输是赢只看天命了。
架不住数十弟兄的央求,横下心来:“动手!”
几十条黑影窜下屋顶,悄悄地从窗户跃入。他们做这一切似乎是神不知鬼不觉。
其中一条身影举着短剑一步一步地朝狄仁杰床边走去。举剑,犹豫了很久,实在是下不了决心,但是弟兄们的此起彼伏的央求声始终在耳边回响,好歹弟兄们跟了自己那么多年了,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弟兄们的将来着想啊,这一剑刺不刺的下去直接联系到弟兄们以后能不能在影子混下去了。闭眼,就在一滴滚烫的泪即将滑出之时举剑,刺下,却没有任何反应。大惊之下掀开被子,却发现自己的剑刺在了枕头上,遭了,中计了。正欲转身叫弟兄们快撤,灯亮了,从门外走进两个人,正是狄仁杰和李元芳。
“怎么?老朋友,没想到吧!”
见事情暴露,其余的人不顾他们首领的劝阻,齐上欲杀之。却被元芳一一击败。
“现在轮到你了。”
这条身影连连后退。
“你不敢吗?”
不,不,不要过来。身影在心里默念。身影的双手在颤抖,他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一场马上就能醒来的梦。
墙角,又是墙角,似乎每次只有绝境才能激起反抗的欲望。
一步步逼近,一步步后退。终于没有空间再进,没有空间再退。
“动手吧!”
身影望了望满地呻吟的弟兄们,终于下了决心。不出所料,元芳果然不是身影的对手。不出十招就被身影制服。你的武功进步了。身影想说,却没有说出口,他到底怕什么呢?身影向来是动手不留活口,这次也不例外。就在短剑即将刺入元芳喉咙的时候,突然停住了,元芳这次似乎知道自己难逃厄运,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等待最后的那一下。停了许久,就连身影自己都觉得要放弃的时候,一股邪恶的力量驱使着他最终向元芳下了手。唯一不同的是,方向偏差了很多,这一剑刺入了腹部。剑深深地埋入了元芳的腹部。唯有鲜血顺着剑柄汩汩流下。
泪,浸湿了黑色的面巾。一手拿着剑,一手抱着元芳,无声地喊着。
元芳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
站在门口的狄仁杰喊着:“元芳,你要坚持住。”朝他的方向,冲了过来。当他抱住元芳的那一刻,从背后伸出的一把剑抵住了狄仁杰的脖颈:“不许乱动,否则要了你的命。”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女人顿了顿,接着说:“清风,你做的很好,主人会奖励你的,你先回去吧,这里的一切就交给我了。”
听到这个名字,狄仁杰缓缓地抬起头,若是目光能杀人,此时的清风早已气绝身亡。
躺在狄仁杰怀里的李元芳似乎早就知道清风的秘密。没有惊讶,没有责怪,只是轻轻地叫了声:“清风师兄!”
听到这个称呼,身影颤了颤,揭下蒙面的黑巾,清风,堂堂七尺男儿竟泪如泉涌。
除了愤怒外狄仁杰还能再做什么呢?眼前站着的这个七尺男儿就是伤害元芳的凶手,想让他帮忙,是根本不可能的。而身后的女子用剑抵着自己的脖颈,自己丝毫不能动上一动。短剑上有剧毒,狄仁杰医术精湛,不会看不出来。否则即使是一柄长剑,元芳也不会这么快就几乎耗光了所有功力。看来身后的女子并不打算动手,而是想就这么耗下去。先把元芳拖垮了,狄仁杰就是再能,万事早已成定局。
元芳的体力快消耗光了,逐渐冰凉的四肢发出了信号。看着元芳虚弱下去的身体,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在深山大院里的那段快乐的岁月。他的心在滴血,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宁愿相信这是一场梦,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快醒来!快醒来!他对自己说,他对自己喊。
“清风!”
听到有人叫自己,清风回过神来,回到现实中。
“清风,快,动手杀了他,这个功就是你的了,你不是一直都想在影子里给弟兄们一个名份吗?这么好的机会,你一定不能放过。清风,快,动手!”
看了看眼前的这个早已被杀欲冲昏头脑的女人,又看了看痛苦呻吟的弟兄们,清风摇了摇头,从地上捡起一柄长刀一步步地向狄公逼进,近了,近了,处于昏迷中的元芳似能感知到将要发生的这一切,微微地颤抖,在向死亡抗争,在同毒性抗争。
“清风,你要觉得问心无愧你就下手吧。”
清风听到此话从狄公嘴里吐出,不由为之一震,看来狄公已经把他看穿,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现在投降还来得及,但是影子就是影子,即便皇帝不杀他,他一样必死无疑。
“清风,你想想,你好好地想想,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仇恨真的就蒙蔽了你内心和你的眼睛?不是的,你那么强大,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仇恨蒙蔽?你醒醒,你好好地看看他,看着元芳,你们小时候,在深山大院里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你都不记得了吗?你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总该记得程释然,你总该记得九妹,你总该记得……”
“不要说了!”清风粗暴地打断狄公的话,“你不会懂,你永远都不会懂!”清风痛苦至极。长刀“哐”地被扔在了地上:“次生,我们走!”连拉带拽得将次生带走。
第十章(下)
折腾了一晚上,天亮了。迎接狄大人进府的钦差卫队前来,为首的将其他人都留在了客栈外,自己只身进入。
“末将周靖拜见狄阁老。”看来皇帝对这件事情很重视,连自己的贴身护卫都给狄大人送来保护他。
“哎~周将军何必如此多礼?请坐请坐。”官场上的人见面必要的客套是免不了的。
“大人,末将就不坐了,您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出发了。”
“嗯,也好,也好。”狄仁杰尽量掩饰着内心的焦急,关心则乱,现在的首务是尽量不给敌人留下可趁之机。
“大人,那末将就在外面等您?”
“好,我收拾好了,自会叫你前来。”
在建康客栈住了时间不长,但人老多情,对任何事物都会留下一份感情,即使是客栈也不例外。拾掇拾掇这里,拾掇拾掇那里。一切准备妥当后叫周靖前来。
“周将军,有劳了,我这里有一个大箱子,麻烦你帮我搬下去吧。”
“能为狄大人做事是我周某三生之幸,岂敢说麻烦?”抬起箱子,暗暗吃惊,怎么那么沉?狄仁杰发配建康皇帝是肯定不会允许他带那么多东西的。可是此箱之沉类于人之沉。难道说?
“狄大人见笑了,周某虽为皇帝身边护卫,可此箱之沉实乃末将所不能及,故望大人允末将唤人前来帮忙。”
“好,好,有劳周将军了。”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周将军返回,身后跟着张环和李朗。
“卑职等见过狄大人。”礼后,合三人之力稳稳地抬箱子下楼梯。
“周将军,这个箱子放在哪里?”张环问。
“就放后面那个马车上,跟狄大人的其他物什放在一起。”
“等等!” 张环、李朗二人晃晃悠悠地将箱子往后抬,欲放在最后一辆马车上,却被狄仁杰喝止。
“怎么了,狄大人?”周靖询问。
“哦,没什么,只是那个箱子里有很多我有用的东西,我路上要靠这些来消磨时光。”
“狄大人,您这么长时间都只在建康客栈住着,即使出门也只是到对面的月衣酒家去转转,您肯定没有欣赏过这城中的美景,不如就趁此机会,我带着您多走几圈,让您好好欣赏一番。”
“有劳将军了,不过本阁还是想和我的箱子在同一辆马车上。”
“狄大人,您……好吧,末将遵命。”周靖十分不解,狄大人如此对待一只破箱子,无外乎两种原因:一是狄大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藏于此箱中;二就是此箱中确实藏了一个人。曾闻检校千牛卫李元芳常伴随狄大人左右,寸步不离。如今却只看见狄大人和一只破箱子,还有少量的细软。难道是真的?
“狄大人,您先上马车,稍等片刻,末将等等就把您的箱子给您送来。”
“有劳将军了。”
“你们俩先上马吧,这只箱子就交给我了”
“是,周将军,卑职等告退。”
趁四下无人,周靖打开箱子,映入眼帘的东西使他大吃一惊。全是书!怎么可能?再往下翻找了三至四层,也还都是书。他不敢相信,于是敲了敲箱子的四壁,实的,这就说明箱子没有夹层,那?于是用刀鞘往里捅了捅,没有一点捅到软物上的感觉。
“周将军,您一个人行吗?要不要我们来帮忙?”是张环的声音,由远及近,不能让他看到这一幕。
“我行,我马上就来。你们先做好准备,待我把箱子搬给狄大人,我们就出发。”盖好箱子尽量做到看起来像没有打开过一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箱子抱到了狄阁老的面前,狄阁老打开箱子看了看,很满意:“周将军,有劳您了,我们可以出发了。”见狄仁杰并没有觉察出什么来,周靖放心的骑马走在前面。
这位周将军怪得很哪,表面上带着狄公四处逛,看风景,实际专挑难走的路,一路上颠颠簸簸。阁老坐在马车里不得不几次喊停下,然后扶着箱子喘息一会儿才继续前进。好不容易到了都督府,可以喘口气儿了,周将军又说要请狄大人在外面酒楼里吃饭,为大人接风。
“不了,周将军,本阁这些天来一直都在酒楼里吃饭,好不容易回家了,就在家里吃上一顿吧。”
“也好,狄大人,是末将疏忽了。末将这就命人准备。”
用过饭后,“老爷,老爷,老爷……”是谁如此无礼吵嚷而来?不用说,肯定是狄大总管。“老爷,您总算回来了。可急死我了。”
“狄春啊,多日未见,你还好吗?”
“好啊,好啊,老爷这一回来就更好了。”
“你这小厮还挺会说话!”
“老爷,怎么不见李将军?”
“这个……他办事去了。或许不多久就回来了吧,狄春啊,这位是周靖,周将军。”
“小的狄春见过周将军。”
“狄总管免礼。”
待回到房中,眼前的景象惊住了狄公。不过他马上又平静下来。
眼前,一个人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往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嘴里送着什么东西。床上的人面色苍白,紧闭的双眼,嘴唇没有丝毫血色。腹部被血液染过的衣裳因暴露在空气中已经变干,颜色变深,呈浅褐色。放在一旁的箱子盖被打开,书被翻出来散了一地。
“你终究还是来了。”说这话时心情很复杂,不知该是喜还是忧。
没有回答,只有一遍一遍重复的动作。
“我是该感谢你呢,还是该憎恨你?”
动作停了一下,不多会儿又继续了。
“你难道不想说些什么吗?就对你所做的这一切,为我?为元芳?”
还是没有回答,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夺走了他说话的所有气力。
“好吧,那我来说。七十多年前,有四个好伙伴住在一个街坊,每天一起捉迷藏,一起唱童谣玩得好不快乐。本来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却没想到有一天,其中一个告诉其他的小伙伴,自己要离开了。与伙伴们惜惜相别,她从此过上了不一般的生活。若干年后,这当年的这四个小伙伴长大成人,其中的两个还互成夫妻生子。一家人过得幸福美满。而那个很早就离开的孩子其实是去了皇宫里给皇帝当妃子,其余的孩子长大后也都很有出息,有两个还在朝廷里做了将军并成了家。忽然有一天,两个将军在皇宫里发现了很早就离开的那个孩子的踪迹,原来那个孩子由于文韬武略样样在行,被当时的皇帝看中选了做才人。所谓伴君如伴虎,两位将军怎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于是纷纷请辞告老还乡……”
皇帝舍不得两位将军并且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两位将军一同要求离开,于是皇帝将这件事告诉了他的那位才人。那位才人听说后,请皇上允许她见见那两位将军,于是皇上准许了,在接见两位将军时,才人就躲在屏风后面将两位将军的容貌看得清清楚楚。当她发现这两位将军就是小时候一起玩耍的伙伴,一股又急又喜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正在策划一场阴谋,她不能让其他人得知,况且这二人还是陛下的重臣,如果她的计划施行,此二人必定是她最强大的绊脚石。于是她建议皇上准许二人回家。回到家乡后,二位将军做了不同的打算,但是二人相约,倘若日后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一定竭尽所能。于是一位将军带着自己的结发妻子和年幼的孩子隐居起来,不问世事。而另一位将军就在家乡住了下来,不久遇到了心仪的女子也成家了。二人从此再无来往。若干年后,突厥犯边,朝廷征兵,没有能带兵打胜仗的将军,皇帝心里特别着急,为了讨得皇帝欢心,那个女子想到了当年的两位将军,于是派人四处寻找,最终却只找到了一位将军。在来人的极力劝说之下,将军终于答应同另外一位将军一起上前方领兵打仗,而他却不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仗打赢了,皇帝欢心了,女人开始恐惧了。两位将军把酒高歌,并结拜兄弟定下规矩:“你我二人虽生辰差不了太多但是我儿子出生得早,日后无论你生儿生女出生后都得要管我儿子叫一声大哥啊。”
“没问题,这声大哥是肯定要叫的,我儿子以后还要找老嫂子学武艺呢!”
“学武艺?你老弟的功夫那么好,还向内人学?就别嘲笑我们家的武功了。”
“老哥,你们家那么好的功夫怎能不学?小弟我从小就垂涎啊,你可别藏着!”
“怎么会?只要你老弟想学,老哥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但是这拜师之礼可是不能少啊。”
“那是当然,你我这事今天就这么说定了,日后可不许赖账啊。’
“不会不会,来,老弟喝酒!”
“老哥,干!”
“干!”
又过了若干年,做大哥的将军已经有三个儿子承欢膝下了,而那个做小弟的将军依然没有子嗣。突厥再次犯边,朝廷再次征兵,二位将军再次入伍,谁也没有料到,这回吃了败仗,皇帝大怒,要处罚领军将领。如果二人一起接受惩罚,可能只是杖责几下顶多发配充军,罪不至死;偏偏大哥替小弟承担了这个责任,在监牢中,女人去看他,说了很多好话,让他把另外一个将军供认出来,就能早日回家。身处监牢中知道再怎么样都无济于事,何必再多连累一个人呢?于是不肯承认,坚持说一切都是自己的过错。无论女人怎么求他,他都不肯松口,一口咬定与旁人无干。女人愤怒了,她要知道他的嘴有多硬?他的身躯有多硬。施遍酷刑,将军还是不改变自己的供述:“一切责任在我,要处罚就罚我一人好了,与旁人无干!”女人无计可施,低低地求他:“文哥哥,就算我求你了,我知道五哥也参与了,你就把他招认出来吧,就当是看在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耍那么多年,感情那么深厚的份儿上。”将军不理会女人的话,自己坐在墙角默默地玩弄着地上的枯草。
女人走了,再没有人来看过他,直到他死去,他孤独的死去了。
不知过了多少年,一个苍老的男子手里抱着一个孩子敲开了死去的将军家的门,看到开门的女人,男子吃了一惊,泪滑落下来,“扑嗵”一声跪下:“嫂子,我来给您赔罪来了,大哥因我而死,我却无能为力,隔了这么多年才来赔罪,小弟我实在是羞愧啊。犬子名元芳,时年三岁,却是个病秧子,望嫂子肯收留这个孩子传他武艺,李五感激不尽,任凭嫂子处置。”
“文大哥生前我答应他的事情决不会食言,孩子放我这里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他的,节日里,若你愿意,还可以带他回家。但是五弟,我想那件事是文大哥的意愿,他既然那么做了就不会反悔,这件事情已经成为过去,我不想再提起了,你走吧,从此你我再无瓜葛。我不希望这件事情让风儿和元芳之间产生仇恨,我想无论对谁都不好。”女人把孩子领进门里,门“咣”地被紧紧关上了。李五望着紧闭的大门,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谁都不会想到,就这么一个短暂的瞬间,被当时只有五岁的清风看在眼里,话铭记于心,他发誓长大要找那个害死他父亲的人报仇。从此,一颗仇恨的种子埋在了清风幼小的心里……
“后来,你才知道,害死你父亲的不是你一直认为的那个仇人,而是那个女人,她的名字叫武曌,她为了自己的打算不光阴谋害死了你的父亲、还有元芳的父亲、甚至还有你们的师傅——你的母亲——程释然。而她们四个是从小一起玩大的伙伴……”
“不要再说下去了!”清风的手微微颤抖着。
狄公不顾清风的阻止,继续说道:“倘若你父母在世,看到你和元芳情如手足却自相残杀,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你虽然已经知道了你的仇人是谁,但是为时已晚,你因为仇恨,走火入魔,常常神智不清,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这一点我们都知道,我们不怪你,但是元芳毕竟喊了你将近十年的师兄,十年,就算是一块石头,十年的朝夕相处也能捂出感情来吧!明知剑上有毒;明知元芳武功不及你;而你,却对他痛下杀手。你难道心里就真的没有些许犹豫?没有些许悔恨?你知道吗?即使你就算杀死了元芳,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朝廷更不会深究你。但是你心里会好受吗?自从加入了影子,你就不再是你,不再是清风,而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叫做寒骨的人,但是,无论你变成什么,元芳都不会忘记你,都不会忘记你还是他的清风师兄,昨夜,他被你伤成那样,却没有责怪你,还拼尽力气叫你一声‘清风师兄’。你听见了吗?他就是死了,也不愿意相信你宁愿做一个冷血杀手也不愿意做他最敬爱的师兄。昨天,我们猜到你要来,但是元芳求我,他为了你来求我不要叫其他人,给你一条生路,就算最后他死了,他也心甘情愿。因为他只希望你好好活着,就像当年你爹用自己的命换来他爹的命一样。而你……唉……”狄仁杰已经泪流满面,他实在说不下去了。长叹一声,走到元芳床边,弯下腰轻轻地抚摸着他那没有血色而冰凉的脸庞。
清风没有作声,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等等!”狄仁杰止道,“你就这么走了?”
清风没有说话,只是坚定不移的向前走。他的思绪很乱,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应该做些什么,或许他不应该出生,或许他应该像前面三个哥哥那样死在战场上。
狄仁杰为李元芳把了把脉,摇头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什么人听一样:“脉搏很微弱,气若游丝啊,元芳,你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即便是这样一句话都没阻止清风前进的脚步:“狄大人,谢谢您。”渐行渐远的身影轻轻地抛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