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黄门斗舞 ...

  •   银色的时针拨回半小时前,夜幕的降临滋生一切阴暗处的罪行。

      曼谷老城外一处废弃仓库里……
      “老板,处理干净了” 被溅上星零般点血迹的男人对着手机说道,他身后一片蓝色塑料布下卧躺着一具新鲜青年男尸。

      “好,你先载她回金凤阁,让可儿处理,这里你不要再动等发叔的人过来接手。”

      “是,老板。”男人放下电话,一手提着一袋鼓鼓囊囊铃叮做响的黑色帆布袋;一边半拖半拽的把惊吓过度瘫软在地的年轻女人塞进了一辆出租车里。出租车一路疾行往城南方向开去。破旧的后座上,女人短裙底下缓缓流淌出暗黄色的腥臊液体。
      “真是的,别怕……谁让你非要逃呢……弄脏车我又得洗好久。”矮小男人安慰道。
      女人紧张的卷缩在座椅内不声不响;她用力裹紧了身上的水洗男式牛仔外套,血肉模糊的指甲在手臂上抠出一弯弯白印。

       “睡一会吧,马上到了……”
      “Dung duang haruthai……ruk maimee……wan taaiii…”车内放着一首优美缓慢的泰语老歌,糜音袅袅。

      夜色中另一方向,豪华轿车里的俊美男人从西装外套中夹出一根雪色的烟。“叮”的一声,刺溜的火焰苗划过他的下巴,吻上他唇齿间轻含的烟草,吞吐出迷离的薄雾。车窗外反射出繁华都市夜晚的霓虹叠影,一片喧嚣冷清。脑海中浮现出那名年轻男子在死前最后的遗言。他在惊恐中颤抖着退后,嘴里大声呼喊着:“你别过来,我要带她走!求求你让我们走吧!”

      ——谁都走不了,我不也是吗?
      夜色透过层层烟雾露出他腕上和脖颈处的莲花刺青,细腻的金红色大胆地描绘,勾勒出颓靡的图案,让人不禁浮想联翩,探究它的来历。车窗上的玻璃反射出他那对异族的茶色眼珠,让人一凛,心生畏惧。窗影后那个有着同一双眼睛的小男孩回望着他,带他一起回到过去,回到一切的起点。

      这里是林立在贫民窟里不计其数的居民楼中的一栋,老旧、破烂,还长满了霉斑。小男孩的双腿悬空,透过二楼扶手间的空隙窥视着楼下的女人。女人仰着头对着镜子仔细的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妆,死死遮住底下那张暗淡发黄的枯耗面容;像是一只被紧紧扼住喉咙的鸟、在临死前迸发出最后的光彩。

      “妈,你别去。”男孩突然开口道。

      女人一愣,转过身,她的半张脸上美艳雍容,妩媚动人:“我不去,你吃什么?乖,我早点回来,你饿的话柜子里有吃的。”她扯了扯嘴角,想要拉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男孩瞳孔一怔,久久不应。女人回头看到镜子里的倒影,她那剩下的半张脸上疤痕交错,骇人可怖。她狼狈的散下头发,挡住那半张脸,逃离了这个地方,再没有回头。

      手指上夹着的烟蒂一烫,他晃了晃神,复吐出一口烟来,轿车内封闭的空间弥漫着具有腐蚀性的微弱毒气。他不喜欢这样的夜晚,长期失眠和用药物维持清醒的副作用就是他的记忆开始出现混乱。唯有尼古丁的冷冽气味能暂时压制住他躁动的神经。

       轿车前方不远处MUSE闪亮的霓虹灯牌在黑暗中格外显眼。此时场内哄闹的气氛被抬到最高…
      “露露!露露!露露—” 舞台上动作老辣,用力扭动着身躯的女人骄傲地展露着自己的女性曲线。急促高昂的电子乐中夹杂着利落的鼓点,频频催促追赶。露露此时自信得像只孔雀和方才发疯似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到也的确称得上有几分姿色。

       “woooh…露露!露露!”随着最后一阵紧密抽搐的鼓点,电吉他的声音越发悠长明亮,像要穿越人海的潮汐、飞旋破空、击穿楼顶。

      “啊!…露露!露露!”被舞台下攒动的欢呼声包围的露露沉迷在被她挑起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她感受着舞台上的无限魅力,左手撩起头发。“my name is lulu!" 台下咆哮声轰鸣,引爆全场!

      “怎么样,露露跳的不错吧!”光头眉头一挑嘲讽道,“要不然,赌约就算了,我们可以私下解决,你也不用丢人不是…”说着说着他的目光流连在对面女人的胸口处,让人恶心。

      方雅紧张地拉着她的袖口道:“曼胧,要不我们走吧!”她焦急得泪眼婆娑,惹人怜爱。

       “放心,方雅,你在这等我一下!今夜我们完完整整地来,就会完完整整地走。”沈曼胧轻握肩上的手说:“相信我!” 只见她转身问吧台旁看戏的酒保借走了他的领带,随手解开自己的格纹外衫,露出底下一条紧身细黑吊带裙。相较于露露方才在台上分享的丰盈曲线而言,沈曼胧要清瘦的多。但她的骨架比一般女人更为修长,竹枝般的肌理紧致,拥有着一般女人所没有的力量感。

      她低头和目光一呆的DJ私语了一会儿,便抬腿绕上了舞场中心的钢管舞台,酝酿自己的亮相。四周激烈的音乐声仿佛断片般一阵凝滞,方才还为露露燥起来的场子此刻安静的像是一头藏在黑暗中的兽,目不转睛的集中在这个女人身上。有人偷吹了一声口哨,低沉的音乐响起,她用黑色领带蒙起自己的双眼,露出底下那张雪白的脸庞,任由散落的发丝缠绕,描绘出妩媚多情的五官。她在一片黑暗中跳了一段节奏缓慢,格外勾人的爵士舞。与前面露露不同,她只是随着音乐节奏律动,甚至算得上含蓄。但不知为什么,可能是今晚的灯光太过妖娆,亦或是她黑暗中的无辜神情纯洁得像是一头被献祭的羔羊。台下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件事……露露一会儿恐怕得光着出门了。

       “台上的是谁?”穿着银灰色西装的俊美男人问道,冰冷的手掌厮磨着他身旁女伴光滑的长发。

      “嗯…嘶——我想可能是一只迷路的小猫吧,”她眉头一皱,头发被弄的有些疼,倒在了他怀里,“不过,你今晚回来的这么早……事情已经解决了?”吞吐着绵绵细语的红唇在黑暗中悄悄印上他的喉结。

       “解决了,最近家里事太多,你要多费心……可儿,像今天的意外,绝不能有下一次!”男人钳制住她的身体,语气转凉,眼神越发淡漠。两人暧昧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我明白…”可儿娇俏的脸上神色煞白,恐惧一闪而过。随着楼下音乐一变,突然又被男人一拉,跌入怀中,她脸上一喜,红润的花瓣唇一撇。“放心~南楚哥。”

       男人的眼神扫过楼下舞台上的身影。女人无辜的表情仿佛一张诡异苍白的面具……台下那群为她着迷的观众们更像是一只只被操纵的木偶,麻木无知的被她手上吐出的丝线拉扯。她脸上的白晰与身上的黑暗将头与身子切割成了一个二元冲突对立的世界;最圣洁纯粹的白与最堕落的黑在这具女性躯体上交织,媾和着。

      曼胧?方雅呆呆望着舞台上的女人,恍惚间,她好像踏入一个异度空间。好友熟悉的脸上展露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姿态,让人心惊。这时她身旁一位清秀男孩从拥挤的人群中费力游了过来:略显稚嫩的清秀脸庞却染了一头叛逆显眼的白色寸头和让人无语的巨大金属耳扩,中二病般,力求在外表上就要与这个世界作出切割。

       “Hi,你是叫方雅吗?我是小杰,我刚才捡到了你的包,就是刚才你们,嗯...打的时候,被露露踢到地上了,还给你。”

      “哦好,谢谢你。”

      “能...能加个微信吗?”男孩问道,带着一丝男性少见的娇羞。

       “…哦,啊好?”方雅回神道。

       “你朋友真厉害,今晚整个MUSE的人梦里都会是她吧,你们是来曼谷旅游吗?”

       “额…对!我们是来旅游的。曼胧她心情不好,我陪她散散心。”方雅道。男孩突然抓起她的手。她一愣,条件反射想甩掉对方。

      “你受伤了!”男孩怜惜道,陌生的温度带来一丝奇异的安慰。

      “跟我来。”方雅被他领着离开了这个拥挤的地方,朝远处走去。偌大的员工休息室里,除他们之外,再无一人。小杰熟练的用酒精棉擦拭着她的伤口。

       “你朋友怎么了?是感情不顺吗,还是工作的问题?我看她压抑的很重啊。”

       “没什么,就她姐…也不是,反正就家里的事情啦。”双氧水冰冷刺痛的灼伤感噬咬着她手臂上的痕迹,细细长长、红紫斑澜的伤痕显得格外可怜。

      小杰眉目沉静的回了一句:“家人出事……难怪心情不好。”

      另一边,两个女人的竞争更为残忍。
      —脱!脱!脱!
      —快点啦!愿赌服输
      —磨磨蹭蹭,赶快啦!
      —真的要脱啊?
      —不会吧?露露这次丢死人啦……
      露露憋屈的立在台前,进退两难。对面粉腮微湿的沈曼胧双手交叠在胸前,含笑不语。一旁的光头被客人们哄闹的脸色难看,躲到他身后的露露哀求道:“金哥,你帮帮我…”

       “…这位小姐,是露露她不懂事。今天的事我替她认个错。这样…往后你和你朋友来MUSE玩,一切消费都由我负责,怎么样,我们的赌约就算了吧?”光头恳求道。

      看来这个光头对她不是一点情分都没有。
      “可以,不过我还有一个小要求。”沈曼胧微笑道,眉眼含情。

      被美人眼波扫到的光头放下心,开怀大笑道:“尽管开口!”

       “我要——你替她脱!”

      “wow哦!!!”群情激愤的人群哄闹着,一股脑地袭向张失措的光头,忙乱中露露看准机会,奋力挣开一条路来急忙跑走。被七手八脚扒光的光头像一条肥硕的海狗一样被推出MUSE的大门。而欣赏完这出闹剧的始作俑者此时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她的目光四下巡视,搜索着友人的身影。

       “你在找你朋友吧,我看到刚刚小杰带她去员工休息室了。你往那边走,上电梯到二楼转手左边就是。” 热心的酒保提醒道。

       “谢谢你!”沈曼胧微笑着把领带递了回去。

       “没事,以后多来玩!叫我jason就好。”酒保害羞地说。

       随着酒保给出的方向,沈曼胧朝后走去,避开人群。楼道间出乎意料的冷清,她辗转来到电梯门前:暗绿色的金属电梯门上反射出她幽暗的脸庞和冷漠的双眼。舞动后剧烈波动着的心跳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在等待中缓缓平复下来。
      3—2—1“叮!”
      暗绿色的电梯门徐徐拉开,双方的视线在片刻间交汇。男人身上的灰色西装外套半退,领口敞开,露出底下雪白有力的肌理和艳丽的纹身,缠绕在他身上的栗发女郎热情的和他唇齿交探,索取着更多,像只要吞噬对方的艳鬼。男人眉头一皱,眼锋扫向她,两人无声地拥有了片刻的交流。女郎不甘心被人冷落,手上的动作越发大胆,男人直视着电梯门外面无表情的陌生女人,一个恶作剧的念头涌上心来……

       他转头一边深情的凝视着她,好像曾做过千万次那般;同时拥紧了怀中的女郎,嘴角含笑、双手插入她发根处,沉下身,加深了这个吻。从头到尾他的目光都不曾离开过站在电梯外的那个女人,仿佛此刻怀里与门外的两人被置换般,错位的交缠着。

      叮!电梯门缓缓掩上,也遮住那门后的春光。

       凌晨时分,即将接近夜生活的尾声,舞场内的人潮开始凋零稀少起来。
      “曼胧,你叫曼胧吗?”酒保兴奋道。“你朋友呢,找到了吗?对了…你还想不想喝点什么…its all on the house!”

      “来一杯Blood and sand吧——血与沙。”她垂下眼帘。

      上到了三楼的louge bar 阳台外,天空中横挂的残月下没有一点星子。少女柔软的口腔被紧绷的牙关反复磨碾的血肉模糊,缨红色的残酒缠绕在小巧的蝶型杯中;巴掌大的酒杯承载不下那满腔凝结成湖的怨恨,只能囫囵吞咽下肚,任它蔓延心肺、啃噬身心。她今夜喝的这杯是解秽酒:祭奠亡者、祛秽忘忧.

       吧台后擦拭着酒杯的酒保Jason呆呆的站着恍神。

      她好像那个人。
      像谁?

      夜店灯光下显得格外艳丽的她转目一笑说:“我想在这儿工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