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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机缘巧合 ...

  •   眼见着穿西装的金发年轻男人跃入再无音讯,头戴斑点帽的男人也没留多久,也不知用了什么招法,一眨眼便消失在了雨中,码头小广场便彻底只剩了盐次。
      他可怜巴巴呆站在一个屋棚下,身旁是逃命的店主人抛弃掉的两筐活鱼,大概七八尾大鱼在雨花四溅的水盆里活蹦乱跳。这座棚子早在战斗中被轰得支离破碎,棚顶塌了一大半,避雨聊胜于无。盐次站在屋檐下被打成了落汤鸡,却茫然望着满地狼藉的小广场,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
      雨落之前,他还在抱怨佛罗加殿下食量未免太大。雨还未停的功夫,他的冒险便已结束了。
      他只觉日新月异瞬息万变。即使偷偷上了佛罗加殿下的小船,也没法踏入那个奇幻、惊险、刺激的冒险世界。不论是佛罗加殿下、唐吉柯德家族干部还是什么海贼、海军,他们交谈的内容、他们叫出口的名字、他们谁与谁相识,谁又有什么谋划,他一概不知,也无从插足。
      他们仍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直到大雨落下、战斗打响,他只能乖乖被扔在一旁、被呵斥别碍事、在战斗中抱头鼠窜、惊慌失措地听得云里雾里。
      他听到佛罗加公主有其他的身份。
      他听到佛罗加公主和多弗朗明哥国王竟曾以死相搏。
      他听到多弗朗明哥国王的女儿疑似曾入伍海军。
      佛罗加公主,大概不是什么真的“公主”。他听到她的另一个名字是……
      “波特卡斯……”盐次喃喃念道。
      ——“谁?”
      肩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盐次被惊得一跳,踉踉跄跄差点摔进了雨坑,被拽住胳膊,拎小鸡一般轻轻松松提了起来。他下意识反抗,回头一瞧,却见是一年轻男人。
      赤.裸上身、整个右臂捆着绷带。他看上去强壮极了,胳膊足有他腰粗,却受了伤,整条手臂的绷带都处处洇着深红的血晕。
      受伤代表着战斗。战斗代表着危险。这让盐次立刻紧张起来。
      “你刚才在说谁?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我、我在说……说……公主……就是、就是我们遇到了唐吉柯德家族的干部……有海贼……然后战斗……然后……然后……”望着男人脸色不算好,盐次便更是紧张,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
      “公主?你说的是佛罗加?”他立刻追问,“她现在在哪儿?”
      “落、落海了……”盐次怯生生觑着这男人的脸色,小声回答,“被打落入海了……刚才……”
      “什么?!”
      盐次猜测这那男人大概也认识佛罗加殿下。他闻此言面色一变,焦躁地往海面扫了好几圈,却只有满眼雨花四溅,没有半分人影。
      “晚了一步。特拉法尔加那混蛋。”他怒骂。
      盐次被随手丢到一旁,摔得屁股生疼,却顾不得摸屁股,龇牙咧嘴地爬起来退到一边,警惕地盯着这陌生男人。
      只见他在岸边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按捺不住,解下身上的挎包,正准备入海施救,码头小广场却又追来一拄拐人。
      “别瞎怪死亡外科医生,明明是你找人家的麻烦。”舒莱亚喘着气,被火拳落在后头使他脸色十分难看,盯着他冷冷道,“你能游泳了?若还是不能,这儿可没人能救你——”
      话音未落,火拳却已纵身跳下了海。
      雨声磅礴,破碎四溅的雨花腾雾生烟,码头小广场又只剩了两人。盐次小心地觑着这腿脚不太方便的男人,粉头发、颊边有钩子纹身、身上还穿着件围裙、围裙上粘着深色的汤汁渍,还粘着凝成黑褐色固体的血。
      这个人是关东煮店的那个瘸腿店主。盐次想起来了。却又是细瞧,只见这店主人的脸色已不能以“难看”二字概括,那阴沉、暴怒与狰狞,简直恨不能将人重新从海里拽出来、一口啃掉脑袋。
      盐次吓得一缩,再不敢搭话,生怕又被摔屁股墩儿,连忙连滚带爬悄悄往后退。
      即使这只是个拄着拐杖的残疾人,他也不敢有丝毫轻视。方才那男人整条右臂血糊糊的都能将他轻而易举甩飞,这时候不逃命还往这边战场钻的人,又有谁是省油的灯?
      “喂,先别走。问你点事。”
      领口还是被揪住了。盐次任命地再次被拎了回去。
      “你是和佛罗加一起的那个小鬼。在关东煮店的屋台外。我记得你。”舒莱亚冷冰冰盯着他,笃定道,“你一直跟着佛罗加,关东煮店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全部告诉我。”

      普格扎纳从南至北,坐上一辆小木舟顺着沿岸流绕岛半周只需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盐次从不知道,这么一个巴掌大的小岛,全岛的流浪汉全部发动起来,竟能将人逼得差点狗急跳墙钻地三尺。
      他们一面躲避唐吉柯德家族成员、一面还需甩开全岛流浪汉的纠缠,佛罗加殿下带着他四处躲避,狼狈不堪,即使已竭力奔逃,最后仍被逼到了死角。
      佛罗加殿下身体不好,而且并不算厉害人物。这是他在船上就发现的事情。
      “佛罗加殿下,我们现在是要死了吗?”他紧张地大喊,“你明明打架完全不行,为什么还非要跑出来啊?呆在王宫里不好吗?!”
      “等会儿别说话。”她汗如雨下,告诫他,“话多死得更快。”
      在他们被流浪汉彻底围堵之时,天际黯淡无光,雨水尚未落下。三条岔路、三路人马、三十几号人,背后是四层楼高的土墙,抬眼望去,另三面皆是乌泱泱的脑袋和粗布污糟衫,他们俩被堵在正中,无处可走、插翅难逃。
      “这丫头还挺能跑,我都跟着绕了大半个岛了,又出了那么多人竟才抓住。”领头的流浪汉也很是狼狈,呼哧呼哧喘着气,盯着墙角的女人和孩子,志得意满地一挥拳,高兴地扬声道,“还是被我们抓住了吧?看你还往哪儿跑!一千万!”
      “一千万!”四周皆响起欢呼应和。这女人手无寸铁带着个小孩,却频频将他们庇仁帮的兄弟们当猴子戏耍。就看她现在这模样——明明已经是瓮中捉鳖死路一条,仍色厉内荏、强撑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一千万?谁告诉你们我才值这么点儿的?”她气都没喘匀呢,竟还摆出一副诧异的模样套他们的话。
      “你管是谁。”有人啐她,有人在乐颠颠地掏绳子,喜滋滋道,“把你交上去,我们就有一千万了。到时候庇仁帮的兄弟们平分,够咱们吃好一阵酒肉!”
      “‘交上去’是交给谁?你们说的不是多弗朗明哥吧?”她却不依不饶,一个利索的擒拿将拎着绳子罩上来的男人踩在脚下。见她不老实,流浪汉们正想动手,却被一张纸片拦在了眼前。
      纸片上印着“5月23日角斗盛典”的字样,更像是从报纸中裁剪下来的一小段话,纸片上半部分留着被裁剪下的多弗朗明哥的半条腿,采访末尾标着日期,印着海圆历1522年5月13日。
      “……此次决斗盛典的奖品为烧烧果实,且胜者将迎娶多弗朗明哥国王的女儿佛罗加公主为妻。离盛典还有不到两周,整个德雷斯罗萨都在国王的带领下准备工作已进入尾声,誓要将以唐吉柯德家族治下、德雷斯罗萨的热情、浪漫与欣欣向荣,以最真挚最热烈的方式传达给全世界各个海域来到德雷斯罗萨参加决斗盛典的勇士……”
      “这有什么好看的?”报纸裁片被一把打下,有人伸手便来抓她道,“你别耍滑头!我们知道你是佛罗加!把你交上去我们就有一千万了!”
      “谁和你们说的一千万?”她又是一个伶俐的关节技,一把接住来抓她的这只手,一拽、一劈、一折,地上霎时间便又多了一个捂着胳膊嗷嗷嚎的残疾人。
      “你们这些蠢货完全被骗了。”她脚下踩着俩嗷嗷叫的人头,震慑效果非常不错,流浪汉们暂且唬住,一时间没人再敢当这个出头鸟。她轻蔑道,“多弗朗明哥要抓我,早在黑市上挂出了至少八千万的赏金。这还是我跑掉当天的金额。现在?我都跑出来快十天了,谁知道赏金又翻了几番!”
      那个自称舒莱亚·巴斯库德的赏金猎人说可以拿一千万。这女人却说至少能拿八千万。两人所说完全不同,在场流浪汉们都一时被惑住了。
      “什么……呃,什么意思?什么赏金?与黑市有什么关系?”有人糊涂了。
      这层关系其实很好理清,聪明的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对啊,如果没有黑市,那个赏金猎人又怎么知道多弗朗明哥悬赏佛罗加的消息!那小子利用我们赚差价!”
      “我们到底本来应得的是多少钱?”没想明白的依然没想明白,被想明白的恨铁不成钢地敲脑袋。
      “八千万!”他身边的同伴大声告诉他。
      想清楚的、没想清楚的全嗡地一声闹开了。
      “八千万……十天……黑市上赏金规则是怎么翻倍的?”有人掰着指头算。
      “我听说像这样的急单,东家不指明便是默许:4天无消息,赏金翻一倍;7天没见人,赏金便乘十!”
      “乘十!”有人失声高叫。
      “乘十……是多少……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八、八、八、八亿……”
      这个数额实在是太过巨大,大到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个数额震撼了,一时纷纷屏住呼吸,瞪大眼、张着嘴、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约莫是这群庇仁帮的大侠终于理解了“八亿”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三十余人眼睛瞪得酸胀难耐,才互相确定了这天降馅饼真的砸在了他们头上,终于轰得一下子彻底闹开了。
      有人在考虑要怎么用佛罗加用正确途径换取最多的赏金,有人在筹划自己拿到钱后要做什么事情,有人在担心被唐吉柯德家族报复,有人还想着赏金猎人许诺的一千万。
      “殿、殿下,您、您真的值八、八亿啊……?”盐次仰起脑袋,目瞪口呆地问她。
      流浪汉们散成了一盘散沙,彻底没了方才众志一心将她逮住的气势。她被逼在死角,却丝毫不慌,方才的追逐战消耗了太多体力,她仍面色发白,却注视着这些因蝇头小利聚集在此的乌合之众、望着他们争吵不休,一派平静,游刃有余。
      她没有回他的话,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盐次却如被头到脚浇了桶冰水般一个哆嗦,从足以将人砸晕溺毙的“八亿”中清醒过来。
      佛罗加殿下绝对在骗他们。盐次思索,真不愧是佛罗加殿下。
      “等会儿他们一倒下,你就走吧。”这时,他听她轻声嘱咐,“管你去哪儿,别去码头、海滩和造船厂。跑了就别回头,自己想办法回家,我没法带着你了。”
      盐次一怔,正想细问,便突然感到一阵如溺水时的重压。空中似乎多个无形的重物、也好似他们赖以生存的空气变了伪装成气流的海,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头晕眼花,脑袋嗡地一阵响,差点晕过去。
      不过不舒服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仿佛只是一场癔症汹涌而来,只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又如潮水般退得一干二净,半点痕迹也无。盐次磕磕绊绊拽着她的衣角,还没等摔倒在地,便感觉身上猛地一轻,方才差点昏倒的难受感觉只是错觉一般。
      盐次站在原地迷惑地拍拍脑袋,实在想不通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扭头,却见方才还为“要八亿”还是“要一千万”吵得面红耳赤的三十余流浪汉,竟一个不剩地、安安静静横七竖八栽了一地。
      整个三岔路胡同,竟在眨眼之间便只剩了他俩人保持清醒、立于地面。
      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是什么招数?是什么他从未所知的邪术、秘法、毒药、还是什么不知名的恶魔果实、神奇生物?盐次盯着栽一地人的壮观场面目瞪口呆,完全忘记了自己意欲详细询问之事。
      “好厉害……”他喃喃道,“好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会这么厉害的招数,为什么刚才一直不用——”
      他兴奋地回头去找,却见用出这样神招的人并不如他所见般绰有余裕。她面上的疲惫与苍白已完全无法掩饰,满脸的汗,虚弱地喘息。盐次怀疑她甚至已经站不稳,所以才紧紧挨着背后的墙壁站立。
      “殿、殿下……您还好吗?感觉怎样?”他慌忙伸手去扶,没料到被一把挥开。
      “说了别叫我‘殿下’。我不是什么殿下。”她不耐道,“赶紧走吧。本来就是你擅自上了我的船,出海对你来说还太早,先乖乖在家呆着,出海的事情至少到20岁再说。”
      盐次空茫茫伸着搀扶她的手。她大概这次铁了心,见他没反应,便又挥了挥手,将他从自己身边驱赶开。
      盐次退了几步,方才的激动与喜悦早已浇得熄透,他怔怔地定睛瞧了她好一会儿,发觉这次是真的没了丝毫可商量的余地,这才失落地垂下了手臂。
      “真的要分开了吗?”他问。
      “你的冒险暂时结束了。”她回答。
      “真的?你说真的吗?”他不死心。
      “别废话。”她不耐烦道。
      “可是、可是我不想回家啊。”他试图说明自己留下的合理性,“殿下明明知道的,我们几个一直在筹集海贼资金。我是第一个成功出海的,才过了几天啊,怎么能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
      “这几天的冒险够你和小伙伴们炫耀一阵了。”她道,“剩下的等长大后再说吧。”
      盐次眼珠子乱转,绞尽脑汁找理由:“可是我、我、我很能干的!除了打架,我什么都可以!卖东西、算算术、织渔网、做木工、串手串、编帽子、做饭洗衣打扫……我什么都会!更何况殿下也需要我……”
      “我不需要一个小孩照顾我的生活。都说了我不是什么‘殿下’,自然不需要一个佣人。”她却断然拒绝,“你也看到了,我身边并不安全。”
      “我——”
      “我不需要你。你在拖我后腿。我现在没有给小孩当爹妈的功夫。”她厉声道,“还要我再说第四遍吗?”
      盐次望着这位德雷斯罗萨的公主殿下,心想着此人怎么能如此绝情。明明已经共同战胜了风浪、躲避了追捕、在小小的船上朝夕相处那么多时日,现在竟说赶人就赶人,没一丁点含糊。他还一直在照顾她呢。她被浪卷走了还救过她。
      竟然还说自己拖她后腿。
      盐次嘴巴瘪了又瘪,终于还是没忍住,摘下大大的眼镜框子,抹抹眼睛,委屈道:“殿下,我很担心您,不想离开您的身边。”
      她却对此不以为意,反而哈哈一笑:“我哪需要你担心?你这招也太老套了,没法让我心软的。我说过——”
      “我才没有糊弄您!”盐次怒吼。
      她被吼得一怔。
      “我、我没有骗您,我和比迷及他们一直以出海为目标,我确实不想结束冒险,但是我担心您——也不是说谎的!”
      “您一路上除了喝酒与睡觉什么都不会,日夜颠倒,不会观测风向与海流,不会应对风浪,不会规划使用物资……您看您现在,脸色难看得和比迷及妈妈临死前都差不多了,还有那么多人在追捕您,说不准我一走您就死了呢……”他说着说着,眼泪越抹越多,抽噎起来,“……要我回去也可以。您若实在不想做佛罗加公主,您就和我一起回齐齐戒斯吧。
      “您选个喜欢的名字改掉,以后您就是我的姐姐。爸爸妈妈一直想要个女儿,您长得又高又好看,他们肯定会喜欢您的。”他呜咽道,“您之前在齐齐戒斯停留之时,不是和雷欧姐玩得不错吗?雷欧姐虽然没亲口说过,但是我们都知道,她非常喜欢您。还有菲菲姐、安妮姐,她们也都会喜欢您的!齐齐戒斯很热闹,春天有歌舞酒会,夏天有游泳比赛,秋天有羊毛庆典,冬天有篝火晚会,您绝对不会无聊。若您乐意,我和比迷及他们还可以带您去齐齐山后路的垂直山洞探险,可能我们需要顺带照看一下留西白家吃草的羊,但是有慵慵和墩墩在,他俩牧羊非常厉害,我们可以躲个懒,去偷德夫家种的西瓜,德夫不敢有意见的,若他反对,比迷及会揍他的……”
      小鬼正是发育期,个头只及腰高出一点,细骨伶仃的,历经了三四天的海上漂泊,更是脏兮兮的没眼看。他摘了眼镜,拿脏兮兮的袖口抹着眼泪,平日一贯是成竹在胸、万事在握的伶俐模样,现在却哭得抽抽嗒嗒,想拽她的衣角,却因刚才被她拒绝而犹犹豫豫不敢上前。
      “公主殿下,我不想看着您死掉。”他哭着道。
      齐齐戒斯永远对无处可去的大海之子敞开怀抱。不仅是自己,雷欧姐姐肯定会欢迎她,岛上的年轻人们都会喜欢她。她虽然不算能干,但知识经验丰富,不论是酿酒还是跟随Pink Queen的邓彻斯大叔商贸,都是很好的选择。
      齐齐戒斯是全世界最好、最温暖、最令人牵挂的家。盐次永远坚信这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盐次听到了挫败地叹息声。
      她蹲了下来,盐次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她一把搂入了怀中。
      “真是个美好的梦呢。”她低低地叹息,“细想想,这样的日子我还真的拥有过。若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继续这样的生活一直到死,我这辈子才算是了无遗憾了啊。”
      “那就和我一起——”盐次挣扎着爬出她的拥抱,焦急道。
      她任由他挣开自己的手臂,笑道:“可是我早就放弃了——这样的生活,我在10岁时就已经放弃掉了。”
      “放弃了?为什么?”盐次呆愣愣地问。
      “是啊,为什么呢。你猜猜?”她笑问。
      又是那样漫不经心的笑容。这段短短的旅途中,盐次无数次见着这个微笑。他早就明白,这是“无可奉告”的意思。
      他不甘心地盯着她的眼睛,想再劝说些什么,却忽然不知从何言起。
      说些什么呢?说他的担忧?还是说他不愿将她独自一人留在危险的境遇?他们好像只认识不到半月,两周的功夫而已。
      三岔路胡同如有个鼓风机般呼呼地灌风,冰凉湿润,黏腻沉重,即使现在仍滴雨未下,也如浸泡在水罐中般令人窒息。他们站在满地横陈的人体之中,静悄悄清幽幽,这掺了暴雨寒气的风如阴魂索命,盐次盯着一地纹丝不动的人,这才迟钝地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这些人是否已经断了气。在那一瞬间,这么三十余人,早就被她轻轻松松夺了命去。
      说到底,他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逃出德雷斯罗萨王宫。不知道她为何不愿意回到父亲多弗朗明哥的身边。
      他不知道她的人生经历,不了解她的性格。
      她说自己不是公主,那她又是什么?
      她拥有如此神秘强大的力量,她又用这种力量做过什么事情?
      杀人吗?
      想到这个可能,什么崇拜与好奇都没了踪影,盐次的头皮都要炸起来了。
      他这才意识到了危险。一个未知、陌生、与危险挂钩的女人,知晓她的名字,与什么都不知道没任何区别。
      他白着脸退了好几步,不敢再去看那些可能已是尸体的人,也不敢看她,一不小心踩着了一只手,那软绵绵、毫无声息的脚感,更是吓得他连滚带爬向旁直躲,差点摔倒。
      她拽着他一把拎住,让他站好,却发现他眼神躲闪,吞吞吐吐。她怕是真的虚弱,只是拽一胳膊的功夫,她便又是喘了好几口气,若是近看,她的嘴唇都是苍白的。
      盐次却发现,她的心情似乎令人意外的好。
      她将他拽近身前,笑道:“小鬼,今日你必须回家,没有商量余地。但是就凭你刚才那番话,你这个朋友我认了。若你到二十岁仍期望出海,我可以来接你——只要我还活着。”
      脑袋被亲昵地揉了揉。盐次却早已是一团乱麻,任凭头发乱成了草窝,只草草应了个“好”。至于自己是如何表情、如何语气,自己都一概不知。
      “还有什么问题?一口气说出来。”他的脸颊被捏住了。他发觉自己的没法反抗那只手的力量,被迫抬起了脸,与她对视。
      “一口气说完,我们就此别过,十年后再见。小鬼。”她道。
      那手指捏着盐次软乎乎的颊肉,盐次的整个下巴、半张脸都陷在她的手掌之中。她的指尖是冷的。皮肤是软的。她挨在他身边,手上没有用力、面上也没有任何怒色。若是仔细一瞧,她低眉顺目,甚至是温情又柔和的。
      但盐次分明就想到了这几根手指用劲儿的场景。
      这几根女人细长的指头,尖锐的指甲能轻易刺破他的皮肤、刺入他的血肉、将他的口腔刺个对穿、径直刺入他的喉咙深处,甚至指尖会从他的后脑穿出来。
      他的血会自喉咙、鼻孔、后脑喷溅而出。他会像电视里演的一样满下巴满脸的献血,想要喘气,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呵呵”的漏气声;想呼救,只能喷出满口混着唾沫的鲜血。
      盐次记得当时自己捂着眼睛不敢看。爸爸安慰过他,这是假的。
      不过演的确实很好。爸爸说,喉管被捅穿的话,确实就是这样死的。爸爸年轻时见过。
      爸爸见过?他惊讶地追问。
      是海贼干的啦。爸爸哈哈笑,一群疯子罢了。刀被砍断了就用手,手臂被抓住了就用指甲。专朝人的口腔、喉咙、眼睛等薄弱处抓。那满手满脸的血,少个眼睛断只手是常有的事情。
      离他们远点呀。也别去玩什么海贼游戏了。爸爸曾一遍遍地告诫他。危险确实很诱人,但我们这样的普通人与冒险之类无缘。哪怕沾染上一点,都有可能葬送掉全家人、甚至全岛大家的性命啊。
      黑云压屋脊,风雨携海来,一通狂风席卷过境,三岔胡同里便满是海水鱼虾的腥气,湿漉漉的空气愈发沉重寒凉。盐次打了个冷颤,身后躺了一地的人仍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仿如真的死了一般。
      “我、我没什么问题了。”他小心翼翼挣开了她的手指,不敢看她,只管闷头讷讷道,“公主、殿下,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我就先走了……”
      她有点失望。余光一瞥,盐次再次紧张起来。不高兴吗?是因为他说错了什么话?她会怎么做?
      不过,所有血腥的、残忍的、痛苦的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她只是站在原地,无害地冲他挥了挥手,以作道别。
      “十年后再见。”她笑道。
      脚踩着人的腿窝、胳膊缝隙踏出去,像在从尸体堆里爬出去,感觉十分不好。盐次发觉自己的腿在打颤,好几次差点被不知是谁的脚尖或胳膊手的绊倒。他必须一次次告诉自己她在看着,才没有去一个个地试探他们的胸口,看看是否还有心跳。
      鼻头一凉,盐次被惊得差点摔在一人怀里。
      他仓皇站稳脚跟,吓得心蹦得差点吐出来,好半天缓过神儿,摸了摸鼻子,摸了一手已被皮肤暖热的湿滑水渍。
      要下雨了。
      他仰头望了望满天密布的乌云,小心地回头偷偷瞄了一眼,发现她仍在原地,并没有追过来。
      这让他稍稍放了些心。
      管她之前做过什么事情。她不想害他。她让他离开危险。她叫他回到安全的家去。
      她对他是友善的。盐次告诉自己。
      一滴、一滴、又是一滴。兩珠子打在他的眉心、脸颊、嘴角,越发的多、越发的密集了。
      盐次三两步爬出了人堆。他知道,只需往右边的巷道跑上一段,他便能回到大路,回到人来人往的集市,回到安全与无忧无虑的生活。
      他跑了两步,没有听见身后再有声响,便又迟疑了。
      隔着一地横七竖八的人体,她站在正中央,目送着他,像是电影里穷途穷途末路之下爆发、千掉了一地追兵的杀手。他一直都很喜欢这类英雄故事,喜欢他们的强大与坚韧,喜欢他们的勇敢和博爱。
      但是这不是电影,也没有什么“英雄就义”的悲壮。即使她真的被捉住,盐次明白,她也不过是被送回德雷斯罗萨,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席下周的决斗盛典。
      她不是英雄。也不算坏蛋。她只是个不安分呆在德雷斯罗萨王宫的公主殿下。
      她不知为何十分嗜睡。她身上有很多锻炼痕迹,却虚弱无力。
      她代表了危险、受伤、流血等一切不安定因素。却也同样令人放心不下。
      “我、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站在街角,怯怯地盯着她。
      “说。”她爽快道。
      “您…”盐次逼迫自己不要去看满地的人体,而是紧张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
      “……您杀过人吗?”他问。
      雨珠细细密密串成帘儿,又丝丝缕缕汇成瀑,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已是大雨瓢泼。盐次被淋成了落汤鸡,却在这漫天漫地的水中看到了火光一一自一乌黑的弹丸小球发出、近在咫尺、避无可避。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怎么会突然有火呢?这里根本没有起火源。
      那光炽红,红至白焰,如一朵小白花般在半空绽放开来。盐次似乎看到了三岔路胡同的出口,好像站着一个打扮奇怪的男人。头盔、蓝色圆墨镜、口罩、深蓝长风衣,捂得严严实实,静默如一尊雕塑,一双墨镜后的眼睛似正死死盯着这处。
      他看到小白花愈来愈大,看到炽热的火焰在兩水中进发而出。
      他看到了更多的乌黑小球,看到那蓝风衣的男人退了两步,消失在了拐角。
      他看见她倏地不见了。
      爆炸震彻云霄,火光四起。狂涛怒焰呈摧枯拉朽之势将所有人、物、空气与云雨天色都尽数吞并,去势于如注的暴雨中仍不减分毫,炽烈的火舌席卷了周国民房,一直烧到了附近的码头小广场。
      就在被火焰淹没之时,盐次落入了一个怀抱。
      盐次紧紧揪着手里的衣襟,等了半天,却丁点灼烧也无,只有无尽无竭的雨,浇得人心底发凉。他分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甚至不知自己如今是死是活。他紧张得甚至忘记了呼吸。
      “杀过。”她回答,“年龄最小的大概还没你大。”
      她的声音近得如附耳细语,他的脸颊紧紧贴着的胸口正因说话而有震动。直到这时,盐次才惊奇地感受到了暴雨打得皮肤冰冷麻木,方才杳无踪迹的情绪竟突然如滔天巨浪反扑回来。
      他吓得身上发软,不得不紧紧攀附住她,想哭,张口却被灌了满嘴雨水,噎得他想吐。
      环顾四周,他们竟不知何时站在了屋顶上。与他们相对而立的,是那蓝风衣的男人。
      只一眼,盐次便明白这人才是真的不好相与。之前的什么赏金猎人、什么庇仁帮都不叫事,这男人看不见五官、摸不准表情,那愤怒、戾气与穷凶极恶却刺得人如芒在背、皮肤发疼、浑身汗毛直竖。
      “跟我回去。”他道。
      “回去?回去做什么?”她问,“像你们一样给多弗朗明哥当狗吗?他配?”
      “佛罗加,最好别惹我生气。这对现在的你来说没有好处。”男人阴沉沉道,“少主对你已足够优待了,不要做忘恩负义之徒。”
      “这话你对你少主说去。”她冷冷道,“究竟谁是忘恩负义之徒?多弗朗明哥这等两面三刀、阳奉阴违的小人,还王下七武海?世界政府也是够蠢,身边竟还养着这种包藏祸心的狗!”
      盐次难以形容这究竟是个什么感受。那男人的头盔竟在一瞬间炸开了。一头如刀剑般锋锐刚硬的蓝色的长发破盔而出,即使仍看不见表情,那如切肤般锋利残忍的暴怒与恶意迎面扑来,刺得人心底发寒。
      “灰鼠。”他阴森森道,“别逼我动手。”
      这个男人真的会杀了他们。盐次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根本没余裕思考“灰鼠”是在叫谁,便被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僵硬,叫都叫不出声。
      要跑。他想。不能拖延了,得尽快离开,离这个危险的男人越远越好。
      可惜他在这样恐怖的威吓中没能说出任何话来。直到她将他抱着、弯腰放下了地,他也没能做出任何有意义的行动。
      “哦。不叫我佛罗加了。”她冷笑道,“怎么不继续演了?我不是德雷斯罗萨的公主吗?”
      暴雨、狂风、如末日海啸般动荡的大海,她与蓝风衣男人相对而立,兜帽被吹飞了,她被泼了满头满身的雨,索性将斗篷解了,那身厚重的布料便如一只失了锚点的鸟,一头栽进狂风之中,被撕扯着卷入天际,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他们脚下是在雨中熊熊燃烧的巷道,周围只有被水浸得湿滑的屋檐。盐次趴在屋顶上,四肢冰凉,浑身发抖,劈头盖脸的雨打得他睁不开眼睛,他不得不抱紧了屋脊,以免混着雨水一同滑落下火海。
      她仍是齐齐戒斯时那样少年般的打扮,宽大的衬衫却吸了水,沉沉附于皮肤、勾着肌肉纹理,画得她纤细、瘦削又高挑,立于雨中,竟看不出丝毫疲怠之态。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几分钟前她的脸色还苍白得仿如死人。不论她再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盐次也不信她能继续作战、能在现在这样的险境中绝处逢生。
      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盐次忽然有了这样的预感。
      “公、公主殿下!要、要跑才行——别去、别去!”
      他挣扎着伸手去拽她的脚,却抓了个空。他发现自己抖得不成样子,即使只是说这么一小段话都差点被呛住,紧张得连伸个胳膊都无法伸直。
      “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公主殿下。”她叹气道,“小鬼,这么害怕还掺合什么?他是来抓我的,你等会儿尽管跑就是。记得这两天别去码头。”
      盐次没法继续说下去了。他不得不丢脸的承认,自己蜷缩在屋脊上,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迈步朝男人而去。他依稀辨认出,她的一双手竟好像染上了生铁般的黑,隐隐泛着紫,怪异又瘆人。
      盐次忽然想到了他们第一次在小船上见面之时,她的皮肤也曾如此变化过。
      风雨飘摇,银河倒泻,天翻地覆。灌满世界的洪水之中,又开始有了火红的光点。光点愈发膨胀,与脚下未尽的火焰融为一体,那绵绵雨幕似都引了火,漫天地烧灼了起来。
      在被爆炸的风浪掀翻下屋顶之前,盐次记得自己看到了她最后一眼。
      “十年后若能再见,叫我安吧。”她微笑道。

      听到爆炸巨响之时,山治刚与乔巴分开没一会儿。他身边放了满地的蔬菜肉类,拎着湿透的衬衫,正站在屋檐下躲雨。
      外头行人捂着脑袋四散逃窜,商铺摊贩慌乱地收拾物品,没一会儿,街道便空落落的,再无一人。
      雷电交加,暴雨倾盆。
      闯祸精没有找到,船员四散分开,连死亡外科医生也不知去向。他不禁感到奇怪。普格扎纳的港口密密匝匝驻守着唐吉柯德家族的人,守备森严,没想到城内竟十分松散。他在寻找混账船长的途中将集市逛了个遍,鱼虾肉菜买了一堆,竟没遇到任何一个士兵。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纳闷地嘟哝,“不过这样也好,菜买的差不多了,早点找到路飞,早点离开。”
      不过看这雨,一时半会非但停不了,还可能越下越大。山治看着天际白亮亮的闪电如此作想。于是他掸了掸早已湿透的衬衫,正打算冒雨一口气冲回船上了事,爆炸声便如平地惊雷,震得人心头一颤。
      “怎么回事?!”
      山治焦急地跑出屋檐,四周茫茫雨幕烟云笼罩,他站在地面只能看到一片绵延的屋檐,竟一时分不清爆炸声出自何处。
      可能是谁与唐吉柯德家族交战了。这是山治的第一反应。至于是谁,那还用问吗。
      “那个笨蛋!”
      就在他正想用月步翻上屋顶之时,未曾想到,一个半人高的物体竟如一颗炮弹般自斜角处猛冲而来,山治猝不及防,被撞得重重摔在地上,蔬菜瓜果肉类滚了一地。
      山治只觉自己屁股摔成了八瓣儿。下意识以为是敌人袭来,忙乱之下手上一摸,却发现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孩。
      “你这臭小鬼,瞎跑什么瞎跑——”
      他咬牙切齿准备算账,没料到这小鬼竟见了救世主一般往他怀里一扑,差点给他跪下。
      山治下意识一把兜住,半拖半抱地将他提溜起来,却发觉这孩子浑身竟抖得不成样子,一张脸更是惨白得吓人。
      “救、救救她——求你了、帮帮忙——”他慌得六神无主,死死拽着山治的衣襟,差点将他的衬衫都扒下来,张嘴便是凄惨的哭号,“她要死了!她会死的!求你!”
      山治被吓了一跳,什么屁股疼的都忘了,手忙脚乱地又是夺衣服、又是安抚孩子,没成想这小鬼一双拳头竟拼了死劲儿,山治若不想将孩子的手掰折,就得在大雨中裸.奔了。
      他索性将他一把抱了起来,不再管滚了一地的食材,重新回到了屋檐下。
      “哭什么?把话好好说清楚,又不是不帮你。”山治替他擦着脸上的雨水,无奈道,“谁出事了吗?你妈妈?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我妈妈……”这小鬼缩在他的怀里,愣了半天的神。男人躯体温暖结实、心跳平稳有力,他平复了许多,这才意识到自己慌乱之下做了什么事情。
      “对、对不起……”他结结巴巴地道歉,“我、我不是有意撞你的……我只是……”
      “行了行了,又没怪你。”男人生的一对奇异的卷眉,金发半长,遮了一半的脸,闻言不耐烦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是我姐姐。”他紧张地盯着他,嘴唇儿直发着颤,不知为何,越说底气越不足,声音愈发小了,“你、你能帮她吗?她、她、她在……”
      “在做什么?”山治皱眉。
      “打、打架……”
      “……”
      山治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你姐姐在干嘛?”他问。
      男孩急的快哭了,语无伦次地描述道:“是一个很凶的男人……他会杀了她的……蓝色的风衣,会爆炸,头发还会竖起来,把头盔顶破……我们被追着跑到一个三岔路胡同,他把那一整条巷子都炸掉了,姐姐和他打起来……他说要把姐姐抓回去……姐姐说什么七武海,他们在给少主当狗……他很生气……没有叫姐姐的名字,反而叫了姐姐‘灰鼠’……姐姐一直不喜欢我叫她公主,让我叫她安……还让我先回齐齐戒斯,让我别去码头……他们打起来就爆炸了,我被吹飞下来,一直往前跑……”
      这描述颠三倒四云里雾里,“七武海”几个字倒是听出来了,其他却是摸不着什么门道。若是稍作联想,现在普格扎纳驻扎着多弗朗明哥的人,什么“七武海的狗”难道与唐吉柯德家族相关?
      山治越听眉毛越是皱得厉害,刚想就“七武海”一关节细问,忽然越听越觉怪异,连忙叫停。
      “……你刚刚说什么?”山治不可置信地揉揉耳朵,“再说一遍?你姐姐是谁?!”
      “是公主——”
      小鬼张口就答,答了一半,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言,慌里慌张捂住了嘴,一双眼珠子忐忑不安地滴溜乱转。
      不过,这卷眉男人似乎并不在意他回答了什么。他直愣愣地盯着虚空恍惚出神,嘴张张合合却说不出个所以然,面色复杂得如调色盘般光怪陆离。
      “怎么可能?!这么巧?怎么可能?难道特拉男说的不错,她竟真的还活着?可是这怎么可能?!”他一遍遍喃喃道。
      糟糕。他不会找了个疯子吧。盐次不禁暗想。
      “那个……太危险了……我、我还是去找警察比较好……”他畏畏缩缩试图挣开这男人的手臂,却被一把拽住。
      “带我过去。”奇怪的卷眉男人抓着他的肩膀,未被金发遮住的那只眼将他紧紧盯住,亮得惊人。
      似乎觉察到了他的退避,这男人抓紧了他的胳膊,一字一句、严肃地对他保证道:“你想帮她对吗?你可以相信我。不论她遇到了什么危险,带我过去吧,我一定能帮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机缘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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