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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火拳 ...

  •   普格扎纳有一家新开的关东煮。
      据说这家关东煮十一代单传,店内还刻着不得随意转让的祖训。
      据说这家店的上上任主人,是个被收留了一晚便赶上了店主出海进货淹死从而继承店面的超级幸运儿。
      据说关东煮店的现任主人因年老体弱被摔断了腿,孙女正在准备将店卖掉而四处分发传单。
      据说店主人孙女开了个天价。
      据说店主人孙女给出的理由是祖传关东煮老店,赠送关东煮祖传配方,价格没法下压。
      “祖传配方!祖传老店!可都是祖传的!真家伙!”店主人孙女振振有词,“只要十万贝利,还卖便宜了哩!”
      有着祖传配方的祖传小店开在黄鱼街的街角,面朝熙熙攘攘的大路,背靠阴暗生蛆的夹缝。今日的普格扎纳又是个阴天,小店转让无人问津,店铺便照常开业。
      鲤鱼帆、木头门、高脚椅、食客窗、粗布帘儿,令人发怵的黑烟钻出门帘向外涌,小屋里不时便有“砰砰”的不知名闷响。门里坐着个戴黑牛仔帽的男客,正呼哧呼哧往嘴里倾倒食物,门外坐了个颤颤巍巍眯着眼的老头,正打着盹儿晒着莫须有的太阳。
      路人被小屋里突如其来的爆响吓着,便去和打盹儿的老头搭话。
      “大爷!醒醒喂大爷!你店里的东西糊锅了!”路人好心提醒。
      “啥?你惦记的丫头结婚了?”老头大声回道。
      黄鱼街,黄鱼巷,街头关东煮,巷尾庇仁帮。关东煮店是祖传的,庇仁帮也是祖传的。
      据说庇仁帮内人才济济、高手辈出。
      据说相传建立之初只有八位老前辈,却都是侠肝义胆、惩奸除恶、劫富济穷的大英雄。
      据说庇仁帮的帮主,现在手上还有千年前村民们用鲜血书写的联名状。
      “……千年前?”舒莱亚嘀咕,“不管是什么纸或布,都早就腐坏了吧。”
      锅子里砰地爆了个闷响,锅盖都差点崩飞了。舒莱亚赶紧调小了火,手忙脚乱地去掀盖子,却差点烫着了手,把锅盖扔进了汤锅里。
      今日早晨,莺哥走的时候留了一大锅关东煮,足够卖一整天。没想到刚才来了个男人,仅一人便干掉了整整一大锅。不然舒莱亚怎么可能自己下厨。
      天气阴得不像话,中午大概就会下雨,窗外喝醉的流浪汉们仍在吹牛。
      吹他们祖上是多么富裕的乡绅,吹他们庇仁帮昔日是如何风光、受人敬仰,吹他们现在即使落魄,在这普格扎纳也分布着多少的眼线和暗桩。
      “……这还是我爷爷告诉我的!”男人喝大了舌头,大声嚷嚷,“我爷爷的……爷爷的……太……太……太姥爷!你知道是谁吗?!他可是咱们庇仁帮当年声名显赫时拯救世界的……黄泉……天尊……”
      什么黄泉天尊。他爷爷的爷爷的太太太姥爷,算算时间,正是世界政府加强管制的时候。
      要敢自称什么拯救世界的黄泉天尊,怕是真的得下“黄泉”才能当了。
      锅里的关东煮怕是吃不成了。
      舒莱亚守在小木窗下的灶台旁,蹲在矮旧逼仄的关东煮作物间,隔着一张脏兮兮的布帘子,听着窗根儿下流浪汉们侃大山,盯着锅里黑糊糊的粘稠不明物,发起呆来。
      两天两夜的追逐与逃亡、精疲力竭的搏斗、暴雨的黎明、古拉迪乌斯的爆破弹丸、赛奥尼尔的围追堵截。
      他的状况说不上好。腋下夹着拐杖,骨折的右腿捆着固定木板,浑身伤痕累累,手指折伤了好几根、脑震荡、眼睛差点被戳瞎。
      “你是在前天那场暴雨中落海的?”关东煮店的莺哥正替他更换脑袋上被血浸透的纱布,闻言诧异道,“只是身上受了点伤而已,你还真是命大啊!”
      三天了。莺哥说的没错,他竟还活着。活着被海浪冲上了普格扎纳的海滩。
      近些日子,锅炉爷爷病重,大半生与锅炉作伴的老人的肺部终于衰败了,稍一冷下来,便整日像个破风箱一般咳喘个不停。
      十岁的阿黛尔每日往返于花店、餐馆和药铺。那么小一个孩子,便已学着大人的模样、穿着大人的衣服、努力从大人的世界获得劳动报酬。
      “为您造成了困扰真的十分抱歉!”小小的女孩穿着侍者的围裙,正因客人的恶意刁难而低头道歉。但只看她攥着拳头、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客人万剐千刀的模样,便知道这事儿难以善了。
      她果然被餐馆解雇了,为此大为光火,回来撒了好大一通脾气,被锅炉爷爷心疼地往怀里一搂,便难过得大哭。
      “下一次换药的日子,只剩半个月了啊……”舒莱亚喃喃道。
      赏金猎人本就是拿命换钱的买卖。只有半个月了。半个月,他必须拿着足够治病的钱,回到妹妹和锅炉爷爷的身边。
      从普格扎纳回到齐齐戒斯大概需三天。从德雷斯罗萨返回托尔丽亚的家大概需一周。他要从齐齐戒斯的幻影果实能力者那里得到佛罗加的去向,即使没有了搭档,他也必须用佛罗加换到赏金。
      小窗外的流浪汉们粗鲁的哄笑,店内唯一的客人还没醒。
      舒莱亚站在灶台边,伸着脖子向店里瞧,却见那客人又栽进了汤碗,脸埋在食物里,手还稳稳夹着一块竹轮,呼哧呼哧睡的香。
      希望他醒来时别想着再来一碗。店里没有东西能继续招待他了。
      舒莱亚叹气,拄起拐杖,艰难地用几根没折断的手指勾住锅把手,将它夹在腋下,艰难地经过储货间,一瘸一拐顺着小店后门出去,准备将这锅东西倒进泔水沟。
      储货间堆满了刚到货的食材。这是前几天从齐齐戒斯那边过来的商船送来的奶酪,莺哥说齐齐戒斯的奶酪是整个伟大航路最棒的。
      但是,这也太多了。
      箱子堆到了天花板,摇摇欲坠,看着好不惊险。舒莱亚一手拄拐、一手端锅,一不小心,差点被绊摔跤。
      他好不容易稳住脚步,回头一看,却见是一只造型精致、只有手掌大小的小木箱子,不知何时从木箱堆上滚落下来,拦在了狭窄的道路中央。
      “……怎么回事?这东西从哪儿冒出来的?”他窝火地嘀咕,挥起拐杖将小木箱打到了一旁。
      粘稠、焦黑的糊状物咕墩咕墩倾倒入下水沟。顾及骨折的腿,舒莱亚艰难地半跪在地上,在呕吐物般的关东煮倒完后,用力抖了抖锅,想将粘在锅底的萝卜抖下去。
      虽然那坨黑泥般的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萝卜了。
      “老板?有人在吗?”
      就在舒莱亚用力抖锅时,小店正门外似乎来了客人。听声音是个女人,身边还带着一个孩子。因为舒莱亚听见了一个更稚嫩的童声正不满地抱怨。
      “你怎么还要吃?我们都快没钱了。”孩子道。
      “别这么说嘛。”女人道,“据说这家关东煮是普格扎纳的老牌子呢,不吃可惜了。”
      “可是我们没钱了。”孩子道。
      “那就不给钱好了。”女人回答。
      游客?舒莱亚想。
      他成功将锅底的萝卜抖了下去,艰难地拄着拐起身,拎着锅子,慢吞吞顺着后门重新回了店内。
      女客和孩子已在屋台落座。隔舒莱亚能看到她穿着件黑斗篷,直到领口,女客的模样却被挡在了布帘之后。孩子倒是身材娇小,趴在台上,舒莱亚能一眼看见。
      男孩戴着眼镜,黑头发,一副机灵相。他坐在屋台前,蹙着眉,正仰着脑袋与女人争辩吃霸王餐的问题,却没几句话便败下阵来。很快,女人开始高兴地念菜单,男孩则觉察到了他打量的目光,瞅着他忿忿道:“你们还有什么吃的?全部端上来吧。”
      既然打定主意不给钱,便一次性吃个饱吗?舒莱亚想。没毛病,可惜刚才唯一一锅关东煮已经被倒进下水沟了,现在这家店没有东西给她吃。
      他瘸着腿将锅底焦糊的锅随手扔进洗碗池,对孩子耸耸肩:“不好意思,打烊了。没有可以招待两位的。”
      听闻这个消息,孩子眼睛一亮,女客却大失所望。
      布帘被一把掀开了。女客打起帘子,帘下探着一张脸,瞪着眼道:“怎么就打烊了?现在不是才中午吗?你不卖我们?”
      问题是你也不准备买啊。
      舒莱亚不耐烦道:“我说打烊就打烊。爱滚不滚——”
      一抬头,他却愣住了。
      女客头戴斗篷兜帽,帽下是一头浅金的、男孩般毛茸茸的短发。细看去,她双颊生着细细的雀斑,眉清目朗,雌雄莫辨,秀致又英气,落落大方。
      她盯着他上下一顿瞧,蹙起眉来;一眼又瞅见店内那位睡的天昏地暗的男客,更是不满。
      “你就是不肯卖我们吧?凭什么?”她质问。
      舒莱亚怎么可能不认得这张脸?他呆住了,傻傻地盯着她,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才对。
      就是这个女人,用幻影果实骗得他和穆恰追了她两天两夜,最后被唐吉柯德家族干部围剿,穆恰落入唐吉柯德之手,他则差点葬身大海。
      她怎么会突然到这儿来?到普格扎纳?舒莱亚不知道。他盯着这张脸,只有唯一一个想法——
      “喂,问你话呢。”她示意小店角落里呼呼大睡的男客,逼问他,“有招待那家伙的食物,就没有招待我们的?”
      “——八千万。”他喃喃道。
      女客听得这个没头没脑的数字,一愣,与他面面相觑。
      唐吉柯德·佛罗加的线索只有一张照片,和黑市里八千万赏金的通缉。舒莱亚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正面瞧见这个在偷拍照片中的女人。
      怎么有点眼熟?他肯定在哪儿见过她。舒莱亚恍惚间想。在哪儿来着?
      是路上遇到过?还是见过和她长得像的人?是雀斑?黑眼睛?还是浅色的头发?她脖子上还带着只颈环。阿黛尔不喜欢首饰。让他感觉眼熟的是颈环吗?他有喜欢戴颈饰的女性友人吗?
      舒莱亚一时混乱了。他愣愣盯着她的面容,只觉太过熟悉,熟悉得他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她先一步反应过来了。
      “糟糕。”她道。
      坐在她身边的男孩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便被女人拦腰一卷,眨眼间,黑斗篷便消失在了屋台外,只留布帘儿仍迎风飘动。
      舒莱亚这才如大梦初醒,慌忙拄着拐往外追,追出店门,却只能看到熙熙攘攘的黄鱼街遥远的尽头,黑斗篷早已只剩了一个迎风招摇的小黑点。
      “该死的!”舒莱亚懊恼地一跺拐杖。
      八千万。
      八千万,可以救锅炉爷爷的命,可以使妹妹不用小小年纪四处打工。她可以像其他女孩一样,买漂亮的衣服、逛街、玩乐、交朋友、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两年前,他抱着与加斯帕迪同归于尽的决心,却意外寻回了自己的妹妹阿黛尔。和救了妹妹的锅炉爷爷一起,他们三人有了新的家。
      他绝不允许现在的幸福离他而去。他绝不要回到父母被加斯帕迪杀害、妹妹与他失散的那九年的地狱之中。
      他听见了一阵叽叽嘎嘎的嘲笑。
      是店门口伟大的庇任帮干部们。七八个流浪汉歪在墙角,亲眼看着女人胳膊里夹着孩子跳下椅子逃了个无影无踪,见他追出来,便纷纷起哄笑他:“哟哟哟——马子跑了?”
      “不是马子。是赏金。”舒莱亚冷冰冰盯着他们,“你们听好。刚才跑掉的那个女人、身边带着一个孩子、身穿斗篷和男装、短头发、大概二十出头的年龄——不论找谁帮忙都行,快去找!找到人的话,你们能拿到一千万贝利的赏金!”
      一千万贝利。
      流浪汉们倏地静了下来。
      他们面面相觑,片刻后,爆发出一片哈哈大笑。
      “一千万贝利?骗谁呢!”
      “你给的出吗?你个在小破店打工的瘸子!”
      “你只是想追回你马子吧?”
      流浪汉们笑的东倒西歪,一片欢乐。舒莱亚不答话,冷着脸一瘸一拐回了小店,没一会儿,手里拿了张报纸,又出来了。
      他将报纸扔在了流浪汉们的面前。
      “好好看看。”他冷淡道,“唐吉柯德·佛罗加。德雷斯罗萨国王多弗朗明哥的女儿。下周就是角斗盛典了,公主逃离了德雷斯罗萨,多弗朗明哥却没有取消庆典活动。动动脑子,蠢货们。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流浪汉们不笑了也不叫了。他们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盯着报纸上的文字。
      “这上面没有公主的照片啊!”有人叫道。
      “能抓到这个公主确实能发财啦。可是,我怎么知道刚才跑掉的那个是佛罗加公主、而不是你马子?”有人犹犹豫豫问道。
      “我和我的搭档一直追着佛罗加的线索,直到前天。”舒莱亚冷冰冰道,“我这条腿是被唐吉柯德家族的古拉迪乌斯轰断的。同伴也被唐吉柯德家族抓走了,估计他们会从他那儿逼问佛罗加的下落。我当然认识佛罗加。这女人,我化成灰都认得。”
      流浪汉们一时也拿不准了。就在所有人还在犹犹豫豫窃窃私语之际,便见这瘸腿男人突然往前几步,抓住了最近一个同伴的肩。
      这个同伴正姿态悠闲地靠在墙边看热闹。瘸腿男人完好的右手碰到他之时,他刚想竖眉,下一刻,便感觉眼前一花,身体腾空,整个人被一股巧劲顶上半空,狠狠摔落于地。
      谁都没想到这人说动手就动手。流浪汉们哗然,连滚带爬远离了舒莱亚。
      “舒莱亚·巴斯库德,赏金猎人。认识这个名字的话,就应该明白我刚才没有骗人。”舒莱亚居高临下冷冷道,“现在唐吉柯德家族干部们也在找她。若咱们没找到,也没有损失;若是找到了,便能一步登天,获得大笔报酬——”
      “对啊!这段时间,唐吉柯德家族干部不是一直在港口戒严么!”有人一拍脑袋叫道,“唐吉柯德家族在找人!说不定就是这个佛罗加!”
      “——对!没错!唐吉柯德家族干部都在找她!但你们继续在这儿耗时间,赏金就没我们任何人的份了!”舒莱亚压抑着暴躁,“刚才不还在吹你们庇仁帮有多少眼线吗?还不快滚去找人?!”
      即使仍对佛罗加公主的情报半信半疑,迫于瘸腿男人的武力,流浪汉们也纷纷爬起身超女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一千万?说好了?!”说自己爷爷的爷爷的太太太姥爷是黄泉天尊的男人遥遥喊道。
      “一千万!”舒莱亚确定道。
      流浪汉们轰地嘎嘎笑起来,乱哄哄消失在了街角,只余舒莱亚仍杵在原地。他焦躁地原地转了几圈,却与店门口晒太阳的老头对上了视线。
      阴云密布,冷风乍起,想必不多时便会有雨。店门外这老头是莺哥上周摔断了腿的爷爷,莺哥准备将店卖掉,这两日忙着周转资金,他才答应帮忙看店。但这不代表他愿意将情报共享给其他无关人士。
      舒莱亚冷冰冰盯着他。
      晒太阳的老头双目浑浊,拧着眉毛眯着眼,仔细瞧着他。即使听到了如此机密的情报仍是面无表情,一张老成了皱巴巴橘皮的脸依旧耷着两条深深的法令纹。
      他眨了眨眼,眼角的眼屎便被挤了出来,道:“多少?彩礼一千万?娶不起!便宜点咯?”
      舒莱亚转身回了小店。
      小店里,唯一的男客仍是脸埋在汤碗里呼呼大睡。佛罗加现身,舒莱亚根本没了心思帮莺哥照顾生意,抬脚便过去准备赶人。
      “喂,起来。”他伸手去抓男人的后衣领,不耐道,“别睡了,打烊了。付了账就快滚。”
      短袖衬衫、宽檐帽、戴着只记录指针,背着只灰扑扑的小包。这男人看上去和所有伟大航路上奔波的旅客没有任何两样,唯一令人惊异的怕是只有他的食量了。但在舒莱亚看来,也就是个能吃的饭桶而已。
      “起来。听到没有——”舒莱亚道。
      就在他的手碰到男人衣领时,没成想,这家伙突然唰地自汤碗里拔了起来,舒莱亚猝不及防,不小心打歪了他的帽子。
      他满脸的关东煮油渍,帽子歪在脑袋上,额头上沾的一块昆布慢慢滑下,扑通一声重新落回了汤碗里,溅起一小片油汤,泼出了汤碗。
      “糟糕,竟然又睡着了。”他迷迷糊糊嘟囔道。
      “睡够了?睡够了就快走。打烊了。”舒莱亚嫌弃地咂嘴,见男人醒了,便拄着拐杖转身往后门去,准备闭了店也去追人。
      “怎么就打烊了呢?我还没吃饱。”男人吃相十分不雅观,呼哧呼哧连稠带汤往嘴里倒,称赞道,“你家关东煮确实好吃,如果我住在普格扎纳,一定每天都来光顾!”
      “多谢夸奖。好吃就快付钱。整整一满锅的关东煮,872贝利。”
      舒莱亚再次小心翼翼穿过堆满的储物间,却又在狭窄的道路正中,遇到了刚才绊过他一跤的小木箱。
      “怎么又滚出来了。”舒莱亚嘟哝着。
      他这回没有将它踢开,而是弯腰拾起,一抬手,轻轻巧巧扔到了堆的老高的板条箱最顶上。
      很好,大概是掉不下来的。舒莱亚满意了。
      大堂里稀稀呼呼扒食物的声音不知何时消失了。舒莱亚关了后门,自储物间出来,却见男人已走到了店门口。
      “再见!下次有机会再来!”他笑嘻嘻道。
      舒莱亚低头看。他身边的桌子,汤碗干净地一滴汤都不剩,桌面上却只有堆成山的碗,一张贝利都没有。
      再抬头。男人已收拾妥当,背上了挎包,准备离店。
      “……付钱!”舒莱亚怒道。
      “多谢款待!”男人压低帽檐,大笑着冲出了店门。
      以往都是舒莱亚吃别人霸王餐的份,没想到这次轮到了他。大概是看他瘸了腿好欺负?舒莱亚猜测。
      他手里已经跑了一个佛罗加,再跑一个吃霸王餐的混账,他[海贼刽子手]的称号不要也罢。
      “给我站住!”舒莱亚大喝一声,一把抓过手边那混账用过的一双筷子,瞅准他经过屋台的时机,两只筷子接连振腕射出,圆钝钝的筷尖顿时成了尖锥利器,“咄咄”两下径直射穿了随风飘舞的柔软布帘。
      屋台外的男人惊疑之下,“咦”了一嗓子,舒莱亚便知道射中了。
      趁着这短短几霎争取来的功夫,舒莱亚已拿到了随身弯刀,追出了店门。
      筷子如飞镖一般,带着扎破的帽子,深深钉进了墙里,只剩一个指节长短的筷头露在外面。男人正咬牙切齿拔着墙里的筷子,希望能将帽子扯出来。
      “付钱。”舒莱亚拄着拐,不屑地走近了他,嘲笑道,“这么点能耐还吃霸王餐?不给钱的话,你今天就拿命抵账吧。”
      男人试了又试,露在外头的筷头却太短,捏都捏不稳当,只好放弃。
      在昏暗的小店里时没在意,站在外头定睛一瞧,舒莱亚才发现这男人肩宽背厚,胳臂粗壮,肌肉遒劲有力。只是一个背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个练家子。
      舒莱亚暗暗警惕起来。
      “有点能耐。这么精湛的飞刀功夫可不常见。别开什么关东煮店了。我最近在寻找曾经的伙伴,如果你愿意的话,跟着我们干吧。来不来?”男人不再试图拔出筷子,抬手在脸上一抹,抹下一手鲜血,随手甩在了墙角,游刃有余地笑问。
      “付钱。付完钱滚。”舒莱亚道。
      “哎呀,别急别急,我对你真的很感兴趣哦?再考虑一下嘛。惹你生气了,先给你赔个不是。嗯?”他笑着举了举手,示意投降,却太过敷衍,任谁都看得出男人的不以为然。
      “那你告诉我,我跟着你们要去干什么?”舒莱亚的弯刀锵地出鞘,嗡嗡振鸣,缓缓对准了他的后心。
      这男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
      “来了个危险的东西呢。”他却仍漫不经心地笑,浑然不在乎自己后心正抵着刀尖,身后之人轻轻一送手腕,自己便会魂归西天。
      “至于做什么……我还真没想好诶。”男人烦恼地抓抓脑袋,抓耳挠腮想了又想,“嗯……果然还是先去一趟马林梵多吧,先把现在当着海军元帅的那狗东西揍个半死……啊,顺便去救个人。我欠了好多人恩情呢,一个个偿还也得好长的时间。把那个臭老头从推进城捞出来后……有个很重要的事儿必须问他……其他的……嗯,再说吧。”
      这番话舒莱亚听的云里雾里,什么恩情、什么救人,他一概没听懂。他只听懂了一句。
      ……这混账刚才说,要把谁揍个半死?
      舒莱亚半晌无言。
      顶上战争之后,战国元帅卸任,赤犬大将萨卡斯基在庞克哈萨德打败了青雉大将库赞,成功接任元帅一职。这是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要把萨卡斯基元帅“揍个半死”?这家伙在说什么蠢话?
      “……你糊弄我?!”舒莱亚被这番没头没脑的话推向了爆发边缘,怒气冲冲道,“够了!我现在忙得很,没工夫和你纠缠。付了钱快滚!这家店的店主救了我,我必须替她看好生意!”
      “唔,有情有义,有恩必报。我更看好你了!”舒莱亚却听他大声称赞。
      舒莱亚忍无可忍,手腕毫不犹豫一送,弯刀尖尖上翘的雪刃便朝他后心刺了下去。
      冰凉凉的一粒雨滴打落在舒莱亚的眼皮上,天空愈发乌沉。就这么眯了眯眼睛的功夫,刀刺了个空,舒莱亚定睛一瞧,男人已不见了。
      “别那么暴躁嘛。”他听见男人嬉笑道。
      他在自己身后。舒莱亚意识到这一点。他甚至没看清这家伙的动作,不知何时,他便已绕到自己身后去了。
      这家伙,不容小觑。
      霎时间,舒莱亚出了一背冷汗。
      “我在普格扎纳只准备停留两天。两天的时间,你的腿能好吗?得多吃点肉才行。你是怎么弄成这样的?走路摔跤了吗?”他自说自话,“对了,我还打算买一艘船来着。之前总是偷人家的船坐,总是这样也不是办法。你知道普格扎纳有造船厂吗?
      “啊,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又是两粒冰凉凉的雨珠子打在了舒莱亚的鼻梁上,却又是意思意思,根本没有真正开始下雨的打算。
      那雨水仍沉甸甸塞在云中,塞得云朵臃肿发黑、沉沉欲坠,塞得天空满满当当。放眼望去,茫茫海天灰蓝一色,挤满了一片又一片层层叠叠的积雨乌云。
      这雨大概比预想的还会大一些。莺哥的传单不好发,大概很快就会回来。
      若是她回来会发生什么呢?她只是个普通姑娘,别说这男人了,即使是刚才那些不学无术的流浪汉都能轻易伤害到她。
      他有妹妹、有锅炉爷爷。他需要养好伤、他需要钱。他也不能在莺哥的店外与一个强大的陌生人结仇。
      这会给莺哥带来麻烦的。
      当啷啷,弯刀被随手扔在了墙边。武器脱手,舒莱亚反而放松了下来。
      “舒莱亚·巴斯库德。赏金猎人。”舒莱亚回答,“虽然不甘心,但是凭我现在这副样子,大概赢不了你,就算我倒霉吧,不要你钱了。至于成为你的同伴……我有一个十岁的妹妹要养,爷爷也等着拿钱治病,没工夫和你去什么马林梵多。抱歉。”
      男人听了他的回复,遗憾地叹了口气。
      “这样啊。行吧。”他的失落转瞬即逝,再次开口,又是兴致勃勃,“那你知道这附近有造船厂吗?”
      “不知道。我也是几天前才刚到普格扎纳的。”舒莱亚回答,“给你个好心建议,暂时别买船。依旧偷坐顺风船都行,别在普格扎纳停留太久。”
      “为什么?”男人问。
      “你登陆时没注意港口的戒严吗?”舒莱亚问。
      “好像是有。”男人回答,“发生什么事了?”
      “那是唐吉柯德家族的干部在奉命找人。所有进出港口的船只都会被严查。”舒莱亚兴致寥寥地挥挥手,也懒得看身后的男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往店内走去,“你不是要去马林梵多将元帅揍一顿吗?别惹上唐吉柯德家族的官司比较好吧。”
      “说的是呢……和唐吉柯德家族对上没有意义……”男人思忖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我眼光没错!你这家伙是个超好的人呐!做不成伙伴的话,咱们交个朋友如何?你是叫舒莱亚?”
      舒莱亚正准备打帘入店,闻言不屑地冷笑:“朋友?算了吧。你先把关东煮的钱付了再说。”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舒莱亚明白是他跟过来了,便毫不客气地轰他:“别跟着我,我说了我很忙的。不给钱就快滚。”
      又是一眨眼的功夫,男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别这么冷淡嘛,刚才是我不好。”他笑嘻嘻道。
      黑头发,雀斑脸,短袖衬衫大剌剌敞着怀。舒莱亚想的没错,这家伙的笑容果然痞里痞气、没个正形。
      他的躯干壮实有力,面容年轻,衬衫下的皮肤却疤痕无数——割伤、贯穿伤、烧伤、撕裂伤,数不胜数。从脖子往下,肩膀、小臂、腋下、腰部,整个躯体皮肤坑坑洼洼,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触目惊心。
      以及。
      舒莱亚一眨不眨盯着此人敞开的衬衣正中,胸腹部处,那块狰狞的、巨大的、几乎将此人劈成两半的伤疤。
      那是一个贯穿伤。
      一个上至心脏、下至腹腔、左右差点连腰斩断的巨大贯穿伤。
      这么大的贯穿伤,这家伙怎么可能活下来?除非童话传说里不老不死的吸血鬼,这世界上有所有内脏都被掏空碾碎后,还能活着的人吗?
      舒莱亚愣愣地盯着这个巨大的伤疤,惊愕之下,大脑一片空白。
      男人根本不在意他在看什么,大大咧咧露着后槽牙笑:“我和你道歉,关东煮的钱我会付的,我等会儿就拿钱过来给你。对了,你刚才说唐吉柯德家族在找人?他们在找谁啊?我们如果先找一步找到,有没有赏金拿?”
      “有的。”舒莱亚下意识回答,“黑市上的悬赏是——”
      “八千万”出口之前,舒莱亚回过了神来。
      他感觉自己舌头发僵。
      腹部。胸膛。锁骨。脖子。下巴。面部。他的视线不可置信地一点点向上,直至他的五官。
      因胸腹部的伤疤太过骇人,舒莱亚刚才忽略掉的他这张脸——
      黑头发,雀斑脸,笑容痞气,狂妄不羁。
      他在哪儿看到过?舒莱亚确信,自己绝对见过此人。
      两年前震惊全世的顶上战争后,全世界没有人会不认识这个男人。
      他年纪轻轻[火拳]之名便响彻伟大航路。他实力强横,是烧烧果实能力者,是白胡子海贼团的二番队队长。
      他在两年前2月2日的顶上战争中,死于当时还是赤犬大将的萨卡斯基元帅之手,死于一记从后背贯穿至前胸的岩浆之拳。
      他是二十二年前本应死于海军排查中的[恶魔血脉]。是海贼王的遗腹子之一。
      之一。
      他这是他今天见到的第二张雀斑脸了。
      他怎么能这么愚钝呢?如此明白、浅显易懂、流于表层的线索,他竟视若无睹。
      她的讣告就和这男人的摆在一起。他俩的两张黑白照片占据报纸头条整整一个月。
      他追了她一周了。他被她欺骗、被戏耍、差点因她送命、甚至十分钟前刚与她擦肩而过、眼睁睁看着她自屋台外跑掉。
      他每时每刻都在琢磨她的行踪、琢磨她那张照片,看着每一个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女性,与照片中的她比对。
      他真是太蠢了。舒莱亚恍惚地想。
      但是谁又能想到呢?怎么可能想得到啊。
      唐吉柯德·佛罗加公主,传说多弗朗明哥从小呵护宠爱、藏在宫殿里的宝贝女儿,竟然是两年前海贼王之女身世曝光、被海军追缉落海而亡的——
      “……[灰鼠少将]。”舒莱亚盯着面前的男人,嘴里却喃喃念道。
      普格扎纳一向雨不待人。
      街上惊呼声此起彼伏,路上尽是慌慌张张躲雨的行人。只在一呼一吸之间,淅淅沥沥的雨滴便汇成了瓢泼之势,硕大的雨珠打得树影摇曳、哗哗作响,打得满世界都是破碎的水花飞溅而起的雾气。港口的驳船在浩如烟海的水帘中翻滚浮涌,相互碰撞,摊贩淋成了落汤鸡,手忙脚乱收捡着商品。雨棚一顶顶撑起,雨水便劈头盖脸侵袭上来,噼里砰咚如击鼓鸣笛般绵延一片。
      天仍旧阴的厉害。雨势也一时半会儿看不到头。
      “晴天下雨,狐狸出嫁……”老头拖着椅子,佝偻着脊背,慢腾腾进了店里。他浑浊的眼中仿佛根本没有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孱弱的双腿一颠一颠,进了储物间,径直往木楼梯爬上去了。
      木楼梯一步一吱呀,老头的歌声越来越远:“……耳环项链,都是象牙……嫁到谁家?勿要喧哗……”
      男人的眼中映着屋外阴沉沉的雨色,一惯漫不经心的嬉笑无谓此时荡然无存。准确来说,他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眉、眼、鼻、嘴、脸部的肌肉、脖子、胳膊、全身,都没有任何可供指摘之处,他平和得就跟任何一个有两眼一鼻子的正常人一般模样。
      舒莱亚耳中充斥着如雷鸣般的雨声。他不该丢掉弯刀的。他如此作想,拖着伤腿,艰难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你知道安的消息?全部告诉我。”
      即使再怎么不信,两年前本该死去的[火拳]艾斯确实好端端站在舒莱亚眼前。甚至更高、更壮实、更成熟、更令人生畏了。他凝视着他,平静地命令道。
      “……我也不知道太多。”舒莱亚尽量保持声音平稳,“唯一关于灰鼠少将的情报,还是刚才看到你的那一瞬间串起来的。”
      火拳盯着他,十分确信地哼笑道:“你见到过她。”
      “我有她的照片。”舒莱亚回答,“还记得我刚才说唐吉柯德家族在抓人吗?大概就是在抓她。她现在的名字是佛罗加。唐吉柯德·佛罗加,多弗朗明哥离家出走的女儿。”
      “唐吉柯德家族……德雷斯罗萨……”火拳若有所思,问他,“还有吗?”
      “没了。这就是‘唯一的’情报了。”舒莱亚道。
      他整个人摔进储物间、砸进了板条箱之中。箱子被砸坏、奶酪淌了一后背,堆到了天花板上头的箱子堆更是摇摇欲坠,最顶上的一只小木箱晃晃悠悠,将落不落。直到这时,腹部被狠狠一脚踹过后、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般的剧痛才渐渐被舒莱亚所知觉。
      他痛得四肢发抖,浑身的细胞都爆炸了般的嘶嚎、尖叫、死亡,却身体僵直、喘不过气、吸不进氧,竟是被这一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得快活生生淹死在陆地上。
      重伤未愈,又叠新伤。他颤颤巍巍翻身伏地,便已是力竭。阵阵发黑的视野中,一双黑靴跟了过来,停在了他的眼前。
      “说谎。”火拳道,“你刚才说过她有赏金的。在黑市里。多少钱?”
      “……八、千万、贝利。”舒莱亚张张嘴,却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断断续续吐着气音。
      火拳却听清了。他点点头:“一笔不小的数目。你是赏金猎人对吧。想要?”
      “……我有、妹妹。”舒莱亚吐着气,声音微不可闻。
      “理解。”火拳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
      火拳蹲下身,舒莱亚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扣住了。他没有用力,甚至只能算摸着他的头发。那只盖着他后脑的大手却如千斤巨石般,压得舒莱亚喘不上气来。
      再逞强,今天就得真的在这儿完蛋了。舒莱亚明白这一点。
      他急促地喘了两口气,终于有了点声儿,喉咙嘶哑道:“……十几分钟前,我还见过她。就在、店外头。她坐过那个、屋台。”
      顺着他的示意,火拳扭头,瞥了一眼那淌着雨水的木质屋台,点头道:“那她现在大概还在普格扎纳了。继续?”
      “真的、没了。”舒莱亚道。
      火拳的目光自屋台漫无目的地绕了一圈,回到了他的脸上,又是一阵细细地打量。
      他早已无力反抗了。火拳对他是杀是放,那一脚后,他都没了任何抵御的可能。
      舒莱亚想到了阿黛尔。他的妹妹。不论这次是死是活他都认了。赏金猎人本就是拿命抢钱,他追逐佛罗加,谁知道追的是灰鼠少将。他为了赏金对火拳隐瞒,死在他的手中,无可厚非。
      要怪只能怪他运气太差。
      火拳盯着他看了半晌,在他的心脏即将停止跳动之前,竟眉目舒展,表情松懈了。
      “我信你这最后一次。”他的五官又活泛生动起来,痞气十足的笑重新出现,抓着他后脑勺的手也松开了。
      舒莱亚心下猛的一松。
      “不好意思啊,好不容易找到线索一时没收住,下重手了。”他笑着道歉,将他扶起。
      “……理解。”舒莱亚咬牙,顺着他的力道努力支起身子。
      混帐。他在心里暗骂。
      抛开刚度过生死一线的险境不谈,一个题外话——莺哥确实将箱子堆的太高了。如积木般一层一层、歪七八扭的板条箱,维持着一个奇特又危险的平衡,受不得一丁点冲击。也不知道她一个小姑娘是怎么办到的。
      一个成年男人狠狠砸过来,板条箱积木的平衡已经遭遇过一次重创了,随时都有全面倒塌的可能。
      而舒莱亚怎么都想不到、他想破了脑袋都不可能想到,还有这一茬等着他——
      就在他被火拳搀扶着往店内大堂走时,板条箱堆最顶上的小木箱,终于落了下来。
      啪嚓一声响,木箱承受不住摔打、踢踹、投掷,终于裂开了。
      恶魔果实如火焰般猎猎烧灼。它躺在箱底、躺在两人脚下,诡谲、神秘、宛如一颗固体火焰。舒莱亚亲眼见着,火拳的笑容一点一点,再次消失了。
      雨声。雨声。全是雨声。
      ——“劳驾。”
      震破耳鼓的雨声之中,忽然有人进店来了。
      他声音冷淡,脚步却不含糊,闯进店来,这才大松了口气——显然是来躲雨的。
      “劳驾。”他摘下帽子抖了抖,颔首道,“借你们店躲个雨。顺便,有吃的……吗……”
      他抬起头,顿住了。
      黑外套、金耳环、手上带纹身,拎着一顶斑点帽子。[死亡外科医生]特拉法尔加·罗。他站在大堂正中,与储物间里的火拳面面相觑。
      今天是什么日子?该碰到的、不该碰到的,全都让他撞见了。舒莱亚被火拳搀在肩上,见着死亡外科医生脸色复杂得难以言表,震惊、呆滞、绝望、沮丧、舒莱亚说不清,他根本无法理清现在的情况,也不认识死亡外科医生,更遑论知晓两人是什么关系、有何过节。
      就在三人僵持之时,火拳的脚下那只摔裂的小木箱,箱盖咔地彻底断掉,烧烧果实骨碌碌滚了出来。
      三人便俱都盯住了这颗重生的恶魔果实。
      火拳将他放下地,没有再为难他。舒莱亚靠在墙角,在他离开前抓住了他的衣袖。
      “要打去外头打。”他道,“别把莺哥的店打坏了,她还准备卖十万贝利呢。”
      火拳一愣,竟呵呵笑起来。
      “你不是赏金猎人吗?现在有我、有死亡外科医生、有烧烧果实。你还在关心这小店?”他笑问。
      “莺哥救过我。”舒莱亚骂道,“再说,我倒是想把你们一网打尽,但我起得来吗混蛋?!”
      火拳哈哈大笑。
      死亡外科医生没有动手的打算。他原地袖手,也忘记了身上淋得透湿的外套,只管望着火拳出神。火拳却不管。好像他刚才的回答多么好乐,他笑得意犹未尽,上前几步,毫不犹豫拾起烧烧果实,走出了储物间。
      活着的火拳艾斯,手里拿着重生的烧烧果实——这一幕有多离奇?离奇到画本都不敢这么编。任谁看到现在的场景都得惊吓得大骂脏话、喊着“死人复活”“黄泉索命”“火拳复仇”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冲出店外去、随便找个谁、拉住、又竹筒倒豆子劈里啪啦说个一通。
      ——“火拳艾斯死了又活了!”所有人都会这样尖叫。
      不过大约,这些人中不包含死亡外科医生。
      显而易见,就像他看到火拳想到了灰鼠少将一般,这个死亡外科医生大概也从火拳这儿想到了什么。他对“死人复活”这事儿根本不惊奇。令他上心的,好像是一些常人无从知晓的、只有他一人所识的其他隐秘之事、或人。
      大概是已经死了吧。如果这家伙现在想到的是个什么人的话。舒莱亚端详着他,暗自思忖。
      火拳一步步走近,舒莱亚眼尖地注意到他握紧了怀中的长刀。离他只剩几步距离,火拳停住了。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
      巨响突如其来,震彻全岛。
      “是港口!港口有海贼和唐吉柯德家族干部打起来了!”店门外有人尖叫。
      死亡外科医生脸色剧变。

      时间约摸还得退回十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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