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如三月的花》凉风菇凉

30、第 30 章

　　## 一、办公室的日常与意外任务

　　唐俊东母亲离开后，张雨夕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手中的信封沉甸甸的，像装着整个过去半年的重量。她最终没有拆开——不是不想，是不敢。有些答案，需要准备好才能面对。

　　回到新产品开发部经理的办公室，她将信封锁进抽屉最深处。工作是最好的麻醉剂，忙碌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翻涌的情绪。

　　“张总，三号方案需要您最终确认。”

　　“张总，下午的部门会议材料准备好了。”

　　“张总，客户那边希望明天能看到修改后的设计图。”

　　“张总……”

　　“张总……”

　　从“小张”到“张主管”再到“张总”，称谓的变化背后是无数个加班的夜晚、被否定的方案、反复修改的图纸。张雨夕已经习惯了这种忙碌——它让她感到踏实，感到自己在向前走，即使心里某个角落始终空着。

　　下午三点，内线电话响了。

　　“张总，唐总请您去她办公室一趟。”助理的声音传来。

　　张雨夕放下手中的设计图，整理了一下套装，乘电梯上楼。唐微微的办公室在顶层，视野极好，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唐总。”张雨夕敲门进入。

　　唐微微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这位四十出岁的女总经理总是妆容精致，举止干练，是公司里很多年轻女员工的偶像。

　　“雨夕来了，坐。”唐微微示意她坐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料，“今晚有个新产品推介会，你去参加一下。”

　　张雨夕接过资料，封面上印着“AI陪伴机器人——‘傻妞’系列产品推介会”。她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产品示意图上的机器人，有着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头上还设计了两根可爱的“小辫子”。整体造型……怎么那么眼熟？

　　“这个设计……”张雨夕喃喃道。

　　“很特别对吧？”唐微微没察觉她的异样，“这是国外一家新兴科技公司的最新成果，主打情感陪伴功能。我们想拿下中国区的代理权。”

　　张雨夕继续翻看资料。设计理念一栏写着：“赋予机器人‘人性温度’，让科技成为温暖的陪伴。”产品功能介绍里有：“智能聊天”、“情绪识别”、“个性化互动”……

　　而最让她心跳加速的是设计灵感说明：“灵感来源于一个善良、真诚、总能把温暖传递给他人的女孩。她或许不够完美，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美好。”

　　“唐总，这家公司是……”张雨夕的声音有些发紧。

　　“DreamTech，创始人很年轻，据说是华裔。”唐微微说，“怎么，你认识？”

　　“不……不认识。”张雨夕低下头，“只是觉得这个设计很特别。”

　　“特别就对了。”唐微微站起身，走到窗边，“现在是智能时代，但市面上的机器人大多冷冰冰的。这款产品的理念很超前——它不只是工具，更是伴侣。如果我们能拿下代理权，对公司未来的发展意义重大。”

　　张雨夕点头：“我明白。今晚的推介会是……”

　　“DreamTech创始人亲自来推介。”唐微微转身看她，“雨夕，你代表公司去。仔细观察，认真评估，回来后给我一份详细报告。”

　　“好的，唐总。”

　　回到办公室，张雨夕对着那份资料发呆。机器人憨态可掬的脸在眼前晃，晃着晃着，就变成了某个人笑着叫她“傻妞”的样子。

　　她摇摇头，试图甩开这些杂念。只是巧合吧，这世上相似的东西太多了。

　　可是心脏为什么跳得这么快？

　　## 二、推介会上的重逢

　　推介会设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

　　张雨夕提前十分钟到场，选了倒数第三排中间的位置。这个位置不太显眼，但视野很好，能看清整个舞台。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大多是西装革履的企业代表，也有少数媒体记者。张雨夕认出几个竞争对手公司的高管，彼此点头致意，心照不宣——今晚又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八点整，灯光暗下，会场安静下来。

　　主持人简短开场后，提高声音：“接下来，让我们有请DreamTech创始人兼CEO——唐俊东先生！”

　　掌声响起。张雨夕的手僵在膝盖上。

　　聚光灯打在舞台入口处，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整齐，步伐稳健，脸上带着自信从容的微笑。半年不见，他瘦了些，轮廓更加分明，眼神更加深邃，整个人散发着成熟稳重的气场。

　　是唐俊东。

　　真的是他。

　　张雨夕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人。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莅临。”唐俊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沉稳有力，带着她熟悉的磁性，“在介绍产品之前，我想先讲个小故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笑容里多了些温柔：“都说优秀的企业家要会讲故事，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优秀，但我的确是个爱讲故事的人。”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刚才鼓掌的那位先生，”唐俊东突然指向前排一个中年男士，“请问您觉得初恋美不美？难忘不难忘？”

　　那位男士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这可不敢说！我老婆在旁边坐着呢！”

　　全场哄笑。唐俊东也笑了：“看来我很幸运，目前还没有人能管我说什么。”

　　气氛轻松起来。张雨夕在黑暗中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我的初恋，”唐俊东的声音低了些，像在诉说一个珍贵的秘密，“是个有点傻气的姑娘。喜欢戴大大的眼镜，扎简单的马尾，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张雨夕的手指悄悄收紧。

　　“她心地特别善良，看到流浪猫会去买猫粮，同事有困难总是第一个帮忙。有时候我觉得她傻——明明自己能力有限，却总想帮所有人。”唐俊东转身，身后的大屏幕亮起，机器人的形象出现在上面，“就像我们这款机器人一样，看起来憨憨的，但内核是温暖和善意。”

　　他走回舞台中央，聚光灯跟着他移动：“所以我们在设计‘傻妞’时，坚持一个理念——科技不应该冰冷，它应该像那个女孩一样，能给人陪伴，给人温暖。在你忙碌时帮忙，在你孤单时倾听，在你需要时出现。”

　　张雨夕的视线模糊了。她低下头，悄悄擦掉眼角的湿润。

　　产品介绍环节，唐俊东专业而流畅地讲解技术参数、应用场景、市场前景。他不再是那个在办公室油嘴滑舌逗她的同事，而是一个真正的企业家，自信、从容、充满魅力。

　　可是当他偶尔停顿，目光扫过台下时，张雨夕总觉得，他好像在寻找什么。

　　提问环节，好几个企业代表举手。唐俊东一一解答，思维敏捷，语言风趣。最后他问：“还有问题吗？”

　　张雨夕举起了手。

　　聚光灯打过来时，她有些慌，但还是站了起来。舞台上的唐俊东明显愣住了，他手里的激光笔“啪”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秒钟的寂静。全场都看着这个突然站起来的女人。

　　“唐总，”张雨夕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想问，您刚才提到的那个女孩……她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太私人了，不像商业提问。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唐俊东回过神，弯腰捡起激光笔。再抬头时，他恢复了从容，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这位女士，”他微笑，“您对八卦的兴趣似乎比对产品还浓厚。我现在怀疑您是某家娱乐杂志的卧底了。”

　　全场大笑。

　　“开个玩笑。”唐俊东正色道，“其实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教会我一件事——最好的设计永远源于真心，最好的产品永远服务于人。”

　　他顿了顿，看向张雨夕的方向：“如果您真想知道她的名字，我建议您购买一台‘傻妞’。也许有一天，她会告诉您。”

　　巧妙地将话题拉回产品，又留下意味深长的伏笔。台下响起掌声。

　　张雨夕坐下了。她知道，唐俊东认出她了。

　　## 三、马路两端的对话

　　推介会结束，人群陆续离场。

　　张雨夕随着人流走出酒店，站在路边等车。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她裹紧外套，脑子里还回放着刚才舞台上的一幕幕。

　　“雨夕。”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转过身。唐俊东就站在几步之外，没有穿西装外套，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领带松了些。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里细碎的光。

　　“好久不见。”他说。

　　“好久不见。”她听见自己说。

　　两人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往前走。半年的时间像一条无形的河，他们站在两岸，不知该如何涉水而过。

　　一辆出租车停在张雨夕面前。她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我……先走了。”

　　“等一下。”唐俊东走过来，对司机说，“不好意思，我们不坐了。”

　　车门关上，出租车开走了。张雨夕站在路边，有些无措。

　　“陪我走走？”唐俊东看着她，“就……走走。”

　　张雨夕点点头。

　　他们沿着马路并肩而行，但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车辆从身边驶过，车灯的光流成一条河。

　　“你过得好吗？”唐俊东先开口。

　　“挺好的。”张雨夕说，“升职了，搬了新家。你呢？”

　　“我也还好。”唐俊东顿了顿，“就是……挺忙的。”

　　“看出来了。DreamTech的CEO，很厉害。”

　　“别取笑我。”唐俊东笑了，“就是个创业公司，还在起步阶段。”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两人停下脚步。

　　“那个机器人……”张雨夕小声问，“为什么叫‘傻妞’？”

　　唐俊东转头看她。路灯的光从他侧脸照过来，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因为，”他轻声说，“有个人总说我傻，我觉得她才是真傻。又傻又可爱，所以叫‘傻妞’。”

　　张雨夕脸红了。幸好夜色遮掩。

　　绿灯亮了，他们继续往前走。这次，距离似乎近了些。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张雨夕问。

　　“看情况。”唐俊东说，“如果这里有人希望我留下，我就不走了。”

　　张雨夕没接话。两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

　　不知不觉，走到了音乐广场。这里是城市的中心地带，夜晚依然热闹。有街头艺人在弹吉他，有情侣在长椅上依偎，有孩子追着发光的气球跑。

　　张雨夕停下脚步：“我到了。”

　　“你住这儿？”唐俊东惊讶。

　　“嗯，就前面那栋楼。”张雨夕指着不远处的公寓，“之前那场火灾后，就搬过来了。”

　　唐俊东的眼神暗了暗：“我听说那场火灾了。你……没事吧？”

　　“没事，都过去了。”张雨夕笑笑，“倒是你，怎么突然做机器人了？”

　　“因为，”唐俊东认真地看着她，“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有些陪伴无法亲自给。我想做个能替我说、替我陪伴的东西。”

　　他的目光太直接，张雨夕别过脸去。

　　“对了，”唐俊东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卷筒，“这个……送给你。”

　　张雨夕接过，展开——是一幅画。画里的她穿着职业套装，站在办公室窗前，侧脸沐浴在阳光里。画工比之前那幅更精湛，每一笔都细腻传神。

　　“在国外睡不着的时候画的。”唐俊东说，“画了好多幅，这是最满意的一幅。”

　　张雨夕的手指抚过画纸，喉咙发紧。

　　“雨夕，”唐俊东的声音很轻，“我母亲……去找过你了吧？”

　　张雨夕点头。

　　“那封信……”唐俊东顿了顿，“你看过了吗？”

　　“没有。”张雨夕老实说，“我不敢看。”

　　唐俊东沉默了。吉他声从广场那边飘来，是那首经典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没关系。”他终于说，“等你想看的时候再看。或者……永远不看也行。”

　　张雨夕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星子，里面装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期待，忐忑，温柔，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唐俊东，”她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哪些？”

　　“机器人，画，还有……回来。”

　　唐俊东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有些温柔：“张雨夕，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当然是因为——”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张雨夕的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妈……嗯，我快到家了……好，您先睡，不用等我……”

　　挂掉电话，气氛已经不一样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被打断后，似乎更难说出口。

　　“你上去吧。”唐俊东说，“很晚了。”

　　张雨夕点点头，抱着画筒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唐俊东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那个，”她小声说，“机器人挺可爱的。就是……下次别用我的形象了。”

　　唐俊东愣了愣，随即笑出声：“那可不行。‘傻妞’系列会一直出新品，每一个都会像你。”

　　“你……”张雨夕瞪他，却忍不住也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没有了距离，没有了防备，只有久别重逢后的释然，和某种悄然复苏的暖意。

　　她转身上楼，没有回头。但知道，他一定还在看着。

　　就像很久以前，那些她不知道的夜晚，他也曾这样看着她窗口的灯光。

　　而这一次，她知道了。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母亲已经睡了，茶几上留了张字条：“厨房有汤，热了喝。”

　　张雨夕走到卧室，把画筒放在床头，和之前那幅画像并排。两幅画，两个时期的她，都被同一个人用心珍藏。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米白色的信封。灯光下，信封泛着柔和的光。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轻轻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雨夕，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们可能已经错过了。但我想告诉你——无论我在哪里，无论过去多久，你永远是我心中最温暖的存在。如果时光能重来，我还是会选择遇见你，选择喜欢你。只是这一次，我会更勇敢。愿你一切都好。——唐俊东”

　　信纸的右下角，画着一朵小小的、盛开的花。

　　是三月的花。

　　窗外，夜色深沉。而张雨夕握着那封信，第一次觉得，这个春天，或许真的会有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