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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前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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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使从快步追上去,担忧都写在了脸上。
“我决定的事,向来没有转圜的余地。”上善倒觉得并无不妥,可他无所谓的样子下,到底负担着多少压力,也只有他知道。“召成渊君吧。”上善揉揉眉心,闭眼冥想,接踵而至的一大堆棘手的事,可真糟心啊。猛然睁眼,似乎想到了什么乐事,眉心舒展,嘴角也有了弧度。
“君上在苍梧之丘时,还以‘择日’相邀,怎的突然这般急切?”使从虽心生疑虑,但还是不敢再多言。
“择日?择日不如撞日啊!”成渊自雾中走出,倒是把使从吓了一大跳。他与成渊看起来年纪相仿,皆是弱冠年华,但他既居于离恨天上,资历定是不浅。
上善似乎早已猜到了他会造访,快步走向他。成渊顺势张开双臂,眼看就要将上善一把揽入怀里。使从慌忙捂上了眼,嘴里反复念叨着非礼勿视,君上恕罪。
而上善却在距他一步之遥时稳住脚步,冷着眼盯着他,散发着危险气息。可一山自有一山高啊,成渊不怀好意的笑容,更让上善发怵。使从颤颤放下手,不幸看见这一幕,不由打了个激灵。
“如何?”上善默不作声拉开距离后,沉着脸问道。
“这九重天上,多少仙女娇娥倾心于你,你怎老是阴沉着脸?”成渊堂而皇之地绕开发问,上善略有不悦。
“若成渊君得闲来九重天走走,离恨天也能热闹些。”上善未等他继续调侃,便急急问道,“避水珠一事,如何?”
成渊见他确是心急,便不再拿他打趣,正色道:“淬火时,以避水珠灌注,强行集水火于一体,本就是逆天而行,你还要以此锻造出两把相生相克的剑,如此做,不怕受天地法则的惩戒吗?”
使从听着他们议事,大气也不敢出,可心中对君上的敬畏又多了一分。
“怕?”上善豪气地拍拍他的肩,“我上善本就是一条无畏无惧的孽龙,成渊君何出此言,只是……”他面露难色,似乎在整理说辞。
“上善君若有事相托,成渊定万死不辞。”成渊见状,正欲拱手作揖,忙被上善拦了下来,“我削去神籍后,还望成渊君收下龙骨,上善在此谢过。”
成渊本想说些什么,就连使从都心怀期待,希望他劝住君上,可他终究,只是点了点头。
何苦呢?
“为报成渊君不弃之恩,本君……”上善凑上前去,在他的耳旁轻语。使从赶忙又闭上了眼睛。
“莫不是你的风流往事?”成渊挑眉,继而了然地点点头,“上善君不必介怀,大可直言明说,我久居离恨宫,日子枯燥乏味得很,若今后闲时,想起君上的轶事,解解闷,想来也是乐事一桩啊。”
上善无视他渐渐……妖冶的笑容,自顾自走到一旁,垂眼的瞬间真有些追忆往事的哀愁。
“我看不见她的模样,听不见她的声音,可我竟与她相谈甚欢,她问我年月何欢,问我身栖何土,问我这世间的千百件事,却不曾问我对她的心意。羲和圣女,百年诞世,我便在那棵树下等了百年。太初屡次欲取她性命,我便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而今,她终是成了那绝世佳人,我,也得偿所愿了。”
像是在讲述一段过于久远的往事,上善的眸子上蒙着一层水雾,遮盖住了万千细腻的心绪。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不忍叨扰他的回忆。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成渊若有所思地开口,“水族,尚缺后位。”
上善神情冷漠地看着他,扯出一个阴森诡异的笑容,成渊默默把头转到一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
“待我削去神籍,便将龙鳞一并赠予成渊君,入药、炼丹,或作他用,皆可。”上善走了几步,又回头道,“醴泉的水,酿酒极佳,待本君助你夺回君位,再醉一回。”
成渊看着他的背影,纵然心里欢喜,却也只当是玩笑话,这一天,不会到来了。
斩妖台是九重天上怨气极深的地方,如墨的浊气凝聚在空中,散发着腥臭味。铁锈一般的血,汇成一条凝固的河,庞大的尸骨堆积成山,浸在其中。
上善皱起眉头,耳边萦绕着凄厉的啼哭,狰狞的笑声伏在他脚边,一路尾随,伺机扑咬时,使从一剑挑出它的残魂,毫不留情地刺穿。
曾经,上善不解,为何一向清静圣洁的神界,会容许这般浊物存在,而今他也了然,这里头的邪物再恶毒,也比不上虚伪面具下罪恶的本性。
上善运起功力,墨色长发无风自动,水蓝色的波纹荡漾而出,内力游走全身,渐渐汇集在他的背部。他的脊柱渐渐发出金光,堆积的尸骨受到冲击,如散乱的沙石,被震飞出去。随着两种灵力的不断纠缠,上善发出痛苦的呻吟,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面色苍白不堪。只见其背部一阵金光大放,虚空浮现出一根泛着光,晶莹剔透的龙骨。此时,他仿佛衰老了无数岁,一头黑发变得斑白。
“收好。”他费力地挤出两个字,抬手一推,把龙骨交给虔诚跪地的使从。
上善欣慰地点点头,使从仓皇起身,正欲为他疗伤时,他却化作龙身,破空而去,或隐于暗处,或潜于波涛,或回首遥望,他体态矫健,龙爪雄劲,可瞳孔之中,却如水波一样平静。绕着斩妖台盘旋,他的怒吼像是宣泄,更像是宣告他不容侵犯的威严。渐渐地,他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龙身扭曲在一起,哀嚎阵阵。天地变色,似乎在与他一同悲戚。额间的龙鳞每脱落一片,上善龙身的光就黯淡一层,直到凄厉的吼声之后,霎时间,万物归于平静。一条龙筋悬于半空,渐渐失了活力。
“君上!”
莹莹光点散落,同殷红的血一同消逝。上善的真身如羽毛,垂垂下落,使从僵硬地伸出双手,却忘了飞身出去。
“错过如此精彩的场面,可惜了。”成渊将上善一把揽过,见他满身是血,颇为嫌弃地皱皱眉,再为他封住穴位护其心脉,稳稳落地。
“护法。”
听了成渊的吩咐,使从才回神,后知后觉地将龙骨递给他,随即运起灵力。
“没了避水珠,还敢这般放肆,天地之大,再寻不见第二人了。”成渊无奈叹气道。上善的身体渐渐变得模糊,双眼两侧水波似的伤痕还在侵吞他的灵力。
“尊主,君上他……”
使从自知不该多嘴,但还是忍不住问道,跟了君上多年,情义深重,他甚至愿以自己的性命换君上一命。
成渊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道,“我只能暂且护他一命,世间唯一能救他的,并非我。”
“尊主所言,莫非是……”使从有些迟疑,若真是她,那君上岂不是……
“如你所想,圣女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