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归未归》采十二

3、第3章（前传）

　　天下谁人不知，普天之下，当属神界最是富丽堂皇。上等白玉铺造的台阶，闪着温润的光。袅袅雾气笼罩着远处的宫殿，有些看不真切。雕栏玉砌，亭台楼阁陈设考究，皆是应了阴阳八卦之学，栩栩如生的龙纹与宫殿上的凤凰遥遥相对。
　　上善却觉得，身处这令人艳羡的九重天，最是煎熬。
　　浮生大殿里，气氛肃杀，众神面面相觑，不敢开口打破这诡异的岑寂。天君居高临下，反倒多了几分悠闲。
　　“本君何德何能，让父君忧心至此啊。”上善最是悠哉，纵然在天君逼人的眼神下，依然走得不紧不慢。
　　“逆子！你眼里到底有无神界律法？”
　　见上善堂而皇之地站在殿前，不跪不拜，公然挑衅他的权威，天君隐忍的怒气终于爆发。
　　“所谓神族规制，便是本君赴天君之命，行刺有恩于世的圣女，被天下人耻笑吗？”上善开门见山地逼问他，天君铁青着脸，未曾想到他竟叛逆至此。
　　“其一，蔑视礼制，见本尊不拜；其二，无视神规，扰乱人族秩序；其三，盗取神界圣物，蛊惑水神，种种罪责，纵是她羲和后人，也已然罪不可赦！若本尊持二心，将来如何一统四方？”天君站起身，目空一切的姿态，似乎天下皆是他囊中之物。他此言既出，诸神都议论纷纷，天君虽狂傲，但一番罪责陈列下来，也并非全无道理，可羲和族着实是天地正主，怎会行这等有失体统之事。一时间，他们也难辨孰是孰非。
　　“冠以正义之名，行苟且龌龊之事，若神界的大统，需要拿一女子的性命来换，这，才是对神的侮辱。”上善掷地有声的话语，让大殿顿时沉寂下来。
　　“逆子，若你再口出狂言，对本尊不敬，本尊便将你逐出神族，让你受尽转世轮回之苦！”天君艴然不悦，九天业火在他的眼里燃烧着，似乎真要对上善行灰飞烟灭之刑。
　　“天君喜怒，水神殿下只是一时之语，偏激了些，但本意终是为神族上下着想，天君虚怀若谷，定能成全水族的凌云壮志。”听她吐语如珠，声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动听之极。其相貌更是魅惑众生，自有一股媚而不俗之气。美目流盼，桃腮带笑，三分闲散，七分恭敬，恰到好处，连天君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花神此言差矣，本君惭愧，不多时与天君的一番说辞，实乃为我水族安宁。”上善甚至都不侧目看她一眼，这一席话驳了她的面子不说，更将天君的怒火引上极致。
　　“孽障！即日起，本尊便革去你水族族长之位，散去千年灵力，禁足于三清殿，从今往后，不得与圣女往来，若有违背，赐极刑。”而那些诸如教子无方的话，天君终是没有说出口。
　　“天君这般急切，莫不是怕本君举整个水族之力，与你为敌？”上善像是看穿了他暗藏的心机，似笑非笑的神情让诸神毛骨悚然。他们屏息凝神，捕捉天君微妙的面部变化，他依然怒不可遏，可将怒气一压再压，业火还是烧了起来。
　　上善视若无睹，不以为意，接着说道：“天地之大，莫非没有我上善的一席之地？再不济，本君便去南方蛮荒之地，荒草丛生，妖邪横行，倒也过得安稳。冠以水神之名，辱了本君的清净，这名讳不要也罢。只是，我水族族长之位，岂由你区区数言裁夺？”
　　此言既出，诸神噤声，眼里皆是震惊和惶恐，花神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既是天君，亦是他的父君，水神竟，起了反叛之心？
　　“上善，我神族待你不薄，你何故如此忤逆于本尊？”九天业火应声自上善周遭燃烧，如同吐着芯子的蛇，将他缠绕。
　　“忤逆？本君担不起这二字，倒是天君，为一己私欲，置苍生生死于不顾，只为用计陷害圣女，夺一统之位。依本君看，这神族，该易主了吧。”上善面不改色，一掌劈开烈火，“水火不相容，天君，莫不是老糊涂了？”
　　剑拔弩张的局势，诸神看得心惊，天君与水神，素来不和，若真要从中做出选择，他们也很难权宜立场。只是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一触即发的战火，被上善接下来的一席话尽数浇熄。
　　“奉劝天君，莫要再以本君之父自居，天君位高权重，睥睨四海，本君不过是自南泽中孕育出来的一条孽龙，实在不敢有攀附之心。”上善说得恳切，可嘲讽的嘴角扬起，诸神都尽收眼底，“本君自请即刻前去斩妖台，削去神籍，今后逍遥自在地做我南泽水君。”
　　“君上，万万不可，您的避水珠已作他用，若再……”始终垂下头的使从慌了神，急急说道。
　　“谢天君成全。”
　　天君依然错愕得说不出话来，为了一个将死之人，他竟放弃觊觎者万千的水神之位。削神籍，需他剔龙骨，抽龙筋，剜龙鳞……罢了。
　　“唉，由他去吧。若他真要与那羲和一族为伍，沆瀣一气，那便由他去吧。”天君长叹一口气，如释重负。诸神只当是他心伤，始终不再提上善说的南泽一事。而圣女携水神一族造反，却已是公认的事实。
　　“天君息怒，神族还等着您主理大局，我等，定不会弃神族于不顾。”花神果真善于察言观色，当机立断表明了态度，其余诸神见状皆纷纷效仿。
　　“我等定当竭尽全力，保神族上下太平！我等定当竭尽全力，保神族上下太平！”天君抬手举过头顶，九天业火间，一颗心脏，拳拳跳动。
　　这一场腥风血雨，来去都太仓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