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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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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其正室倒也真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是真正的知书达理,养了几年身子,等到病好之后,也就不是很反感这母子两人,毕竟皆有苦难之处,并且这件事也并不是孟氏一人的过错,也就还乐意接纳他们母子。恰巧衎莠到了年龄考了个童生试,得了个一等的成绩。这一下子便从许多孩子中脱颖而出,在这样的情况下,衎族这个大家也就还乐意接受这么一个孩子去培养,毕竟将衎莠收入族谱,将来便多了一个扩大家族利益的人。要想这些也都是曾经的事了,当初家族可以为了利益接纳他,如今也可以为了利益舍弃他。原本那位大家闺秀作为主母对待衎莠是十分好的,可没几年病有复发彻底没了救,也就离世了。也是那时衎季元性情大变,对待一切事物皆是拿利益标准来衡量了,为人也变得极其冷漠,尤其是对待衎莠的母亲。
“娘……”床上原本昏迷不醒的人突然开了口,可周遭的人却全是一脸冷漠,好似无人关心。衎莠慢慢睁了眼,却刚好对上了衎季元冷冷的目光,这目光好似无情,像是一盆冷水又将衎莠从头到脚给浇了一通,让人感觉到有些颤栗。“爹?”衎莠小心翼翼试探了一句,头微微偏过去想要看清父亲与周围人们脸上的神色,可那一侧的脸偏是火辣辣的痛。在那么一刻,衎莠想到自己的仕途可能完了。
“你先好好修养,把身体养好,至于别的事情也不需要关心,族中自然是有决定的。”衎季元望着衎莠,来了这么一句,“放心,不会亏待了你和你母亲的,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都还是在的。”衎季元表面上谈着感情,可脸上、话语中却没有丝毫的感情流露出来。任谁来看,也是无情。
“嗯……”衎莠将有些偏过去的头摆正了来,他知道族中基本上是已经将他给放弃了,可这也怪不得别人。
医师又将衎莠的身体检查了一番,说是已无性命之虞便跟着衎季元一行人离开了。原本狭小的房间现在倒是变得空荡荡的了,就留下衎莠一个人在那地方躺着。衎莠知道自己的脸应该是伤了,而且估计是再也治不好了,不然父亲也不至于将他与他母亲抛弃得如此决绝。
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衎莠,你还在休息吗?我会不会打扰了。”这声音听着倒像是陈航。
“嗯,现在醒了,不打扰,你进来吧。”衎莠答道,现在这个时间能来看自己的也就只有他了。
陈航推开门进了来,轻手轻脚地坐在了他的床边,好像怕是扰着他休息。这让衎莠不自觉的就想到了家族中的那一些人,各各都是冷漠的态度,表面上像是着急实则皆是对他漠不关心,所关心的也许只是不是他罢了。
“你怎么样了,唉,我怎么净问些废话惹你伤心。”
衎莠想着族中觉得鼻子有些发酸,眼眶边也是微微泛红。“你,你不要哭啊。是……是我不会说话。”陈航看见衎莠这么个状况瞬间着了急,可他自己是真的不会安慰人,这一下子便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没有,你没有惹我伤心,反而你来了还让我有些高兴。”衎莠勉强着咧了下嘴,尽力牵了牵嘴角,可是面上裹的层层纱布让这个笑容显的越发恐怖难看了。
陈航看着这个笑容觉得有些心酸,同时在心底默默下定决心以后自己要将眼前这人保护的好好的,再也不会受一点伤。“衎莠,我大概要离开这里了。”
“去哪?”
“我跟父母商量了一下,我终究是在学习经史子集这方面不大擅长。所以家里准备把我送到襄城去学医。”陈航默默将“为了保护你”这半句话咽了回去,他还是害怕让衎莠觉着是他拖累了自己,让自己是因为心中所愧去学的医。
“嗯。”衎莠答了一句也就不再说话了,他猜得出陈航改学医术是为了自己,却又不敢去多问,也不敢多想。
“那我走了,明日便要出发去襄城了。你……记得要好好休息,等我学成一定可以把你的脸治好的。”陈航看着衎莠就像是没了生气一般,呆呆的,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亦是呆滞无光。“你以后路过襄城可以去看看我吗?”陈航他听说学医至少要十年才能够离开师傅独自行医,那么自己可能十年都回不来了,他会想衎莠的……
“嗯。”
“嗯,那我真的走了。以后见我就是个了不起的医师了。”不得不说得到了这么一个承诺,陈航确实是在内心欢呼雀跃的。
门被轻手轻脚地关上后,房间中又恢复了寂静,陈航走后这房间里的最后一点点生气也被带走了。衎莠现在无事可做,只能躺在床上发愣。
“衎莠!”这一声吼倒是将衎莠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接着孟氏已经破门而入,站到了他跟前。
“娘。”
“你还有脸叫娘,你这是在发什么神经,闲着没事往火里去冲!”
“那,那房里有人。”
“有人?哪里有人,你看看除了你哪里还有人了!”
“娘,火里是真的有人,我是救人去了。”
“那你现在倒说说你救的人救到哪里去了,你倒是说说那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去哪了!”孟氏脸上又突然露出了惶恐的表情,“你知不知道,衎家要把我们母子赶出去了。”孟氏用双手捂住脸,跌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娘。”衎莠勉强坐起了身,想要去扶一下他母亲。
“丧门星。”“啪”的一声,孟氏已是一手打到了衎莠的脸上,恰巧这时衎季元走了进来。
有几只秋蝉在生命将要结束的时候在窗外的老树上拼了命的嚎叫,衎莠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被这声音吵得嗡嗡作响,在许许多多嘈杂的声音之中,他的意识渐渐混沌,两眼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阿娘,那个哥哥会死吗?”傅诩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他的母亲。东方己何看着自己儿子却是一言不发,她知道自己是连累了一个局外人。
“阿娘,阿娘。”傅诩是急切地想知道那天救他的那个人是否是真的会有事,他有些担忧,他希望自己还能见到那个小哥哥。“阿娘!你倒是说话啊!”
“他……我也不清楚。”当时东方己何将那个少年救出来时,那人已经是重伤了。
傅诩一听见他母亲说她不清楚,顿时有些着了急,“那阿娘为什么不把他送到医馆去,还有还有,城里有个可厉害的大夫呢。阿娘为什么不送他去医馆啊!”傅诩的眼眶有些许泛红,气的在马车上直跺脚。他只知道他不想再也见不到那个小哥哥了,随手在马车上抓了个东西就想摔。
“傅诩!”
“你能不能不要再胡闹了!你能不能懂事一点!娘说了救不了、救不了。你想把所有人的命都搭进去吗!”东方己何是真的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被自己教得如此任性,同时心里也满是愧疚,她又何尝想过连累他人性命。过去种种又在眼前浮现,一个接着一个的人在自己身边死去,为救他们而死,那是自己呢,不也是无能为力……落得如今苟延残喘么。
东方己何紧紧抱住了傅诩。“娘,是真的救不了他……”傅诩也渐渐安静下来,不再胡闹,他感觉自己的肩上像是湿了一片。他有些发愣,因为他从来也未曾见到母亲哭过,自己也总要有一天成为家中的顶梁,能够救人而不只是一味求救。
衎莠现在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在房间里一躺就是好几十天,除了浑身烧伤的地方都是痛的以外,脑子也痛的格外的厉害。家族中现在也没有什么人管自己的了,当然母亲还是时常来,但衎莠却宁可她不要来。外面的些同窗们好像皆是被父母禁了足,原是说他们这次出游乃是小孩子们临时起意,也没和大人商量些什么,于是乎衎莠的这一身伤……衎莠明白,衎家也明白,各家也答应回去后好好管管他们家的孩子。此事也只有作罢,毕竟衎家是大家,也不能因为一个野女人带来的孩子失了风度。衎莠想着突然觉着这个家族可真有意思,教书先生讲“士应有节,族应有义”,原来这义节二字是看在面子上的。不过过几天等自己伤好了便要和母亲一起搬出去了,这个家族要如何倒也跟自己没了关系。
衎莠正想着突然孟氏又进了来,“莠儿,母亲有话跟你说。”
“嗯。”衎莠看着母亲今日倒于往些时日不同,没有一进来救破口大骂,倒是看着温柔贤淑。
“过几天,母亲便要和你一起搬出去了……你能不能和你父亲求求情。”
“娘,你知道我求情是没有用的,我说话向来没什么用……”
“那……那等娘带着你出去了,咱们可以开一家酒馆。”孟氏一反常态,竟然说着说着冲衎莠露出了笑来,虽然这笑容极为勉强,于其说是笑倒还不如说是在哭。
衎莠显然是被她母亲这么一下给吓到了,虽然平日里的母亲像是有些不正常神经兮兮的,但衎莠觉得那样的母亲才算正常。
“娘,要不你生气还是骂我吧。”衎莠弱弱的答了一句。
“莠儿,娘……娘再也不凶你了。这一切也是娘连累了你……”孟氏说着竟是哭了起来。这以下子让衎莠更加不知所措了。